第51章 紙漿藏鋒,初探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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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青竹峰,霧氣比夜裡還要濃重幾分。

  顧言起了個大早。

  既然接了這個差事,樣子總得做足。

  他換上那身滿是補丁的雜役灰袍,來到院中的石磨前。

  這裡堆滿了從前山運來的廢棄靈竹,大多是制符失敗的殘次品,上面還殘留著駁雜的硃砂和靈力。

  顧言隨手拿起一根,指尖輕撫過竹節。

  「紫紋靈竹,三年份,受陰氣侵蝕,質地偏軟。」

  若是普通雜役,處理這些硬邦邦的竹子得累個半死。

  只需將它們磨成漿,曬乾後製成次等符紙回收。

  但顧言不同。

  他並沒有使用蠻力推動石磨,而是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悄悄貼了兩張指甲蓋大小的大力紙傀在磨盤底部。

  沉重的石磨輕快地轉動起來。

  顧言一邊往磨眼裡添竹子,一邊悄悄加入了一些特殊的粉末。

  那是他昨晚在屋角找到的腐骨草灰燼,這東西能中和靈竹里的燥氣,讓磨出來的紙漿更具韌性和陰屬性。

  這種經過特殊調製的紙漿,做出來的紙人,抗擊打能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在這兒上班,簡直就是帶薪薅羊毛啊。」

  顧言心情不錯,看著那乳白色的竹漿緩緩流出,就像看到了一個個未來強力的紙傀儡。

  就在這時,院門外的竹林里傳來一陣枯葉被踩碎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沉,毫不掩飾,帶著一股子宣示主權的意味。

  顧言眼神一凝,隨即立刻散去眼中的精光,雙手故意一抖,手中的竹子掉落在地,整個人縮成一團,驚恐地看向門口。

  「吱呀。」

  院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個身穿外門弟子服飾,臉頰消瘦,顴骨高聳的青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腰間掛著個儲物袋,手裡把玩著兩顆鐵膽,目光陰鷙地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顧言身上。

  「你就是新來的雜役?」

  青年聲音尖細,透著一股盛氣凌人。

  顧言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小跑著迎上去,躬身行禮,膝蓋微微打顫:「見過仙師。小的顧長生,昨日剛到。」

  「嗯,看著倒是挺老實。」

  青年走到石磨旁,嫌棄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竹屑,冷笑道:「我叫王猛,這青竹峰後山的一草一木,都歸我管。馬胖子把你分到這兒來,跟你說過規矩嗎?」

  顧言一臉茫然:「馬仙師只說讓我磨竹漿……」

  「哼,那是面上的規矩。」

  王猛湊近顧言,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他,壓低聲音道:「暗裡的規矩是,這後山晚上不太平,不想死的話,天黑之後就把門窗釘死,無論聽見什麼動靜都別出來。還有,不該看的東西別看,不該去的地方別去。懂了嗎?」

  這是在警告他別靠近那片泣血竹。

  顧言嚇得臉色慘白,連連點頭如搗蒜:「懂!懂!小的膽子最小,晚上絕不出門,就是尿急也在屋裡解決!」

  王猛看著顧言這副窩囊樣,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看向顧言的眼神中多了一分輕蔑。

  看來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散修,構不成威脅。

  「行了,既然懂事,那就好辦。」

  王猛伸出一隻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意思不言而喻。

  顧言立刻會意,臉上露出一絲肉疼的神色,磨磨蹭蹭地從懷裡掏出三塊下品靈石,雙手奉上:「王師兄,這是小的的一點心意,請您喝茶。」

  王猛瞥了一眼那三塊成色斑駁的靈石,撇了撇嘴,雖嫌少,但也沒拒絕,隨手拿了過來。

  「算你識相。以後每個月這個時候,懂我的意思吧?」

  「懂,小的明白。」

  「好好干。」

  王猛拍了拍顧言的肩膀,留下一道意味深長的獰笑,轉身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直到王猛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竹林深處,顧言才直起腰,臉上的卑微驚恐漸漸消失不見,流露出一抹平靜的冷意。

  他拍了拍剛才被王猛拍過的肩膀,似乎那裡沾染了什麼髒東西。


  「鍊氣八層,氣息虛浮,應該是靠丹藥堆上去的。看來那片泣血竹,就是他的財路。」

  顧言並不打算現在就動這個人。

  一個貪婪且自大的鄰居,是最好的掩護。

  只要按時交點保護費,這人甚至會反過來幫他擋掉其他麻煩。

  「靈石給你了,命可得留著。」

  顧言看了一眼王猛離去的方向,剛才交接靈石的一瞬間,一粒肉眼難辨的紙塵已經粘在了王猛的袖口上。

  那是顧言新研發的追蹤手段,除非對方把衣服燒了,否則行蹤盡在他掌握之中。

  解決了這個小插曲,顧言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不到午時,他就超額完成了一天的份額。

  將磨好的竹漿攤晾在架子上,顧言換了身乾淨點的衣服,揣上身份銘牌,朝著前山的藏經閣走去。

  ……

  流雲宗藏經閣,位於主峰半山腰,是一座高達九層的古樸塔樓。

  飛檐斗拱,氣勢恢宏。

  顧言站在樓下,仰望著這座承載著千年傳承的建築,心中也不免有些激盪。

  這才是大宗門的底蘊,相比之下,散修手裡的那些殘篇斷章,簡直就是垃圾。

  憑著雜役弟子的銘牌,他順利通過了門口的禁制,進入了第一層。

  這裡是對所有弟子開放的區域,存放的都是鍊氣期的基礎功法和修仙界的雜記見聞。

  雖然不算珍貴,但對於顧言來說,卻是急需補全的知識拼圖。

  閣內安靜異常,只有翻書的聲音。

  幾十名外門弟子正或站或坐,如饑似渴地研讀著手中的玉簡。

  顧言沒有急著找功法,而是先走到雜記區,抽出一本《九州異物志》翻看起來。

  他需要先了解這個世界的全貌,以及各種靈材的產地,為以後的修行鋪路。

  看了半個時辰,顧言對這個修仙界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隨後,他才不動聲色地移步到了功法區。

  《烈火訣》、《厚土功》、《春風化雨術》……

  琳琅滿目的功法讓他眼花繚亂。

  「我是五行雜靈根,若是修煉單一屬性的功法,進境必然極慢。必須找一本能夠五行兼修,或者對靈根要求不高的特殊功法。」

  顧言的手指在一排排玉簡上划過,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些大路貨色,雖然比散修的強,但也僅僅是強在完整性上,上限並不高。

  若是修煉這些,就算勉強築基,也是最弱的那種。

  就在他有些失望的時候,角落裡一本積滿灰塵的獸皮古卷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捲軸被隨意地塞在書架的最底層,甚至連封印的靈光都暗淡得快要熄滅。

  顧言蹲下身,輕輕抽出捲軸。

  吹去灰塵,幾個古拙的大字映入眼帘:《枯榮長青功》。

  「嗯?」

  顧言心中一動,將神識探入其中。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這功法……有點邪門。

  它不需要吸收天地靈氣,而是通過掠奪草木精氣來修煉!

  一歲一枯榮,奪草木之造化,補自身之不足。

  這在正道宗門裡,絕對屬於邊緣甚至禁忌類的功法。

  之所以能擺在這裡,可能是因為它還有一個極其苛刻的條件:修煉者必須擁有極其龐大的壽元或者生命力作為引子,否則未傷敵先傷己,直接把自己練成枯木。

  「壽元……生命力……」

  顧言摸了摸下巴。

  別人怕這個副作用,但他不怕啊!

  他手裡可是有幽冥鬼骨,還有那一池子的廢棄靈竹漿。

  而且他的扎紙術里,有一門替身紙人的秘術,完全可以將修煉產生的反噬轉移到紙人身上!

  加上他的熟練度面板,不斷修煉就能完善,甚至提升這個功法的品階,簡直不要太合適!

  顧言壓抑住內心的狂喜,拿著這卷《枯榮長青功》走向門口的登記台。


  守閣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顧言輕輕敲了敲桌子:「前輩,弟子想借閱這本功法。」

  老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掃了一眼顧言手中的獸皮卷,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枯榮長青功》?小子,這可是本殘卷,只能修到築基初期。而且容易把人練廢了,以前選這本的,最後都變成了人干。你確定要選?」

  「回前輩,弟子是雜靈根,壽元無多,只想搏一把。」

  顧言一臉決絕,演出了一個走投無路的苦修形象。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既然你想找死,那就隨你吧。登記,一個月後歸還。」

  「多謝前輩。」

  顧言恭敬地行了一禮,抱著那捲足以改變他命運的功法,快步走出了藏經閣。

  陽光下,他的背影看似單薄,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快。

  而在他身後,那個原本在打瞌睡的老者,突然抬起頭,看著顧言離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又一個不怕死的。不過這小子的身上,怎麼有一股讓人討厭的死人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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