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礦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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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沒想過,自己堂堂龍骨村遊戲之神、未來可能拯救世界的預備英雄,有一天會像個礦工一樣,揮舞著錘子,對著巨大的骸骨敲敲打打。

  「哐……哐……」

  頗有節奏的敲擊聲在空曠的岩壁空間內迴蕩。路明非扶著酸痛的腰,看著腳下背篼里又多了幾塊閃爍著微弱能量光澤的、如同不規則水晶般的物體——髓晶。

  是的,他正在開採髓晶。

  距離上次驚心動魄的任務已經過去一周,生活似乎回歸了某種「正常」。

  直到今天清晨,白月魁將一個半舊的背篼和一把沉甸甸的礦錘塞到他手裡,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通知他:「這周輪到你去開採髓晶了,三天。」

  路明非當時一臉懵:「髓晶?什麼髓晶?」他當然知道髓晶是龍骨村的能量來源,麥朵早就跟他科普過,頭頂上那具宛如山巒般巨大的噬極獸骸骨,就是髓晶的「礦脈」。

  他只是不明白,怎麼突然讓他來幹這個了?難道不應該是繼續訓練槍法,或者出去對著噬極獸「突突突」嗎?

  白月魁當時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企圖逃避義務的懶漢:「任務不是天天有,但能源消耗是。開採髓晶是村里每個青壯年的義務,每月三天。你之前沒去,已經算是優待了。怎麼,真想當個每天打遊戲還有人送錢上門的少爺?」

  路明非被噎得說不出話。他其實很想反駁,自己並沒有隻顧著玩。任務回來後,他就纏著麥朵兌現教他槍法的承諾。

  那天在雪嶺之巔,少女手持長槍,人與槍合,舞出一片絢爛銀光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這些天,他除了基礎訓練,大部分空閒時間都耗在了和麥朵學習槍法的基礎架勢上,雖然過程笨拙,但他樂在其中。

  不過,換個事情做做似乎也不錯。只是……路明非一邊機械地敲打著骸骨上凸起的、凝結了髓晶的部位,一邊忍不住用餘光瞟向不遠處——一個鋥光瓦亮的光頭,正用一種極其不爽的眼神,惡狠狠地盯著他。

  那是烏蘭海桑,烏蘭麥朵的親哥哥,也是敖登教官的兒子。

  路明非第一次見到他時,還暗自揣測過這位年紀輕輕就「絕頂」的高手是不是什麼隱藏的掃地僧。

  後來得知是麥朵哥哥後,他更是驚訝,且不說麥朵,敖登教官明明一頭茂密的頭髮,雖然全白了,但至少不是雄禿吧,那你這禿頭是什麼意思啊?

  路明非心裡泛起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不解。大家今天都是一起來盡義務的礦友,你幹嘛用一副「我偷了你家傳寶貝」的眼神死盯著我?我路明非自認和麥朵關係還算融洽,沒得罪過你這當哥哥的吧?

  終於,在那道目光幾乎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時,路明非忍不住了。

  他放下錘子,走到烏蘭海桑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無辜而禮貌:「海桑哥,你……老看我幹嘛?我臉上有髓晶嗎?」

  烏蘭海桑的臉部肌肉抽動了一下,壓著怒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最近,跟麥朵走得很近啊?她這幾天都是早出晚歸的,說!你們幹嘛去了?」

  哦——!路明非瞬間明白了。原來是個重度妹控!

  看著烏蘭海桑那副「你不說清楚今天就別想完整離開」的架勢,路明非趕緊舉起雙手,像是要投降一樣,一五一十地解釋:「海桑哥,誤會,純屬誤會!我就是跟麥朵學槍法呢!之前她答應過我的,我學會歸元就教我。真的,就是練槍,每天在訓練場,好多人都能作證!」

  烏蘭海桑聽完,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他其實不敢直接去問麥朵,怕妹妹嫌他管得太寬,破壞了他們之間的兄妹感情。

  但不敢問妹妹,還不敢「審問」這個新來的、長得還有幾分「危險」的小子嗎?

  他早就注意到路明非了,這小子和初來時那副衰樣判若兩人,尤其是那張臉,在普遍飽經風霜的村民里顯得格外扎眼,這讓他心中的警報一直響個不停。

  「真的只是練槍?沒幹點別的?」烏蘭海桑眯起眼,試圖從路明非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路明非被問得一愣,仔細想了想,老實巴交地補充:「哦,確實還有……我們還一起打遊戲來著。」

  「就你們倆?」烏蘭海桑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拳頭微微攥緊。

  「怎麼可能!」路明非立刻像報菜名一樣抖出一串名字,「還有夏豆、山石灰、胥童有時候也來……好多人呢!他們都是來找我學遊戲技巧的!」


  他特意強調了「好多人」,以示光明正大。

  聽到都是一群熟悉的年輕人,烏蘭海桑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攥緊的拳頭也鬆開了。

  他心想,也許麥朵只是對遊戲產生了興趣?雖然她以前只看漫畫小說……他甩甩頭,沒再深究。

  但他還是上前一步,逼近路明非,用帶著強烈警告意味的眼神死死盯住他:「你……」

  路明非被這突然的逼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我……我怎麼了?」

  「麥朵,她才十六歲。」烏蘭海桑一字一頓,語氣沉重得像是在宣布希麼世界法則,「你,明白嗎?」

  路明非被這沒頭沒腦的話搞得有點懵,下意識地點點頭:「明白啊。」

  心裡卻在想,十六歲怎麼了?我十六歲的時候早就稱霸網吧……不是,是早就開始勤工儉學……好吧,是早就開始打遊戲了。

  「明白就好。」烏蘭海桑像是完成了一項重要使命,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哐哐」地敲起髓晶,只是那力道,似乎比剛才更重了幾分。

  路明非站在原地,撓了撓頭,心裡還在嘀咕:「十六歲……十六歲……」

  突然,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他猛地反應過來烏蘭海桑那句「明白嗎」背後隱藏的深意!

  臥槽!這傢伙……這傢伙是怕我……我對麥朵有非分之想?!

  路明非的臉「唰」地一下紅了,一半是尷尬,一半是哭笑不得。

  他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錘子,心裡瘋狂吐槽:「烏蘭海桑啊烏蘭海桑,你可真是個究極妹控啊!且不說我們差著年紀,就算你不了解我,你還不了解你妹妹嗎?麥朵那丫頭,舞起槍來可凶了,性格開朗得像個小太陽,她把我當哥們兒還差不多!」

  想到這,他忍不住低頭,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帶著無奈和好笑意味的嗤笑。

  這細微的聲音沒能逃過不遠處烏蘭海桑的耳朵。

  他敲擊的動作一頓,銳利的目光再次掃了過來,眼神里寫著:「小子,你笑什麼?對我妹妹有意見?」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活潑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無聲的電波交鋒。

  「哥!吃飯了!」

  是麥朵。她不知何時來到了開採區下方的平台,正仰著頭朝上面揮手。

  剎那間,路明非見證了什麼叫「川劇變臉」。

  只見剛才還一臉兇悍、眼神能殺人的烏蘭海桑,臉上瞬間冰雪消融,綻放出一個堪稱「慈祥」的溫柔笑容,連那光溜溜的腦袋仿佛都柔和了幾分。

  「誒!麥朵!哥馬上就來!你等著啊!」他回應著,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來,手上的動作也加快了許多,迅速將剛敲下的髓晶收好。

  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點掉在地上。這……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誒?路明非,你也在啊?」麥朵注意到了旁邊的路明非,熱情地招呼道,「要不要一起來我家吃飯?」

  路明非剛想揚起一個笑容,說聲「好啊」,就感覺到旁邊一道冰冷的、帶著實質般警告的視線再次鎖定了他。他都不用轉頭,就知道是烏蘭海桑。

  到嘴邊的「好啊」硬生生在喉嚨里轉了個彎,變成了略帶僵硬的推辭:「呃……不了不了,謝謝啊麥朵。我……我去白老闆那兒吃,她應該做好了。」

  「哦,這樣啊,那行吧。」麥朵也沒多想,又沖她哥喊道,「哥你快點啊,我先回去幫阿爸擺碗筷了!」說完,便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目送妹妹的身影消失,烏蘭海桑這才慢悠悠地收拾好東西,經過路明非身邊時,給了他一個「算你小子識相」的眼神,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路明非看著他的背影,在心裡狠狠地翻了個白眼,無聲地吶喊:

  死妹控!沒救了啊!

  開採工作終於在日落前結束了。路明非拖著疲憊的身體,背著一篼沉甸甸的髓晶,先去村裡的能源倉庫交了任務。

  負責登記的老大爺看了看他的收穫,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劃了一下:「嗯,小子不錯,效率還可以。明天繼續。」

  路明非齜牙咧嘴地活動著酸痛的肩膀和手臂,感覺自己像是被重型卡車碾過一樣。

  這開採髓晶的活兒,看著簡單,實則對體力和技巧都有要求,用力過猛容易把髓晶敲碎,用力不足又敲不下來,一天下來,比跟著烏蘭敖登教官訓練還累。


  他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往白月魁家走。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更添了幾分悽慘。

  剛走到門口,就聞到裡面傳來一陣誘人的飯菜香,他吸了吸鼻子,感覺空癟的胃部更加躁動了。

  推門進去,白月魁正端著兩盤菜從廚房走出來,看到他這副「難民」樣,挑了挑眉:「喲,我們的大功臣回來了?看來髓晶開採事業消耗不小啊。」

  路明非一屁股癱在椅子上,哀嚎道:「白老闆,你就別取笑我了……我感覺我這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這活兒比打噬極獸還累!」

  「少貧嘴。」白月魁把菜放在桌上,是一盤清炒野菜和一盤看著就很有嚼勁的肉乾,「打噬極獸是拼命,開採髓晶是建設。都是為村子做貢獻,分什麼高低。快去洗手吃飯。」

  路明非掙扎著去洗了手,回來坐在餐桌前,看著簡單的飯菜,卻覺得比什麼山珍海味都誘人。他狼吞虎咽地扒了幾口飯,才感覺緩過勁來。

  「對了,」白月魁似乎不經意地問道,「今天碰到海桑了?」

  路明非動作一頓,想起烏蘭海桑那副妹控嘴臉,忍不住吐槽道:「何止是碰到……白老闆,你是沒看見,那傢伙簡直是個妹控晚期患者!就因為我和麥朵練了幾天槍,打了會兒遊戲,他就跟防賊似的防著我!還特意警告我,說麥朵才十六歲!我的天,我是那種人嗎?」

  白月魁聽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海桑那孩子,從小就特別護著麥朵。他們母親去世得早,敖登教官又忙,長兄如父,他緊張些也正常。」

  「那也不能這麼緊張吧?」路明非嘟囔著,「好像我多看麥朵兩眼就能把她看沒了似的。」

  「怎麼?」白月魁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點戲謔,「被這麼防著,心裡不舒服了?難道……你真對麥朵有什麼想法?」

  「絕對沒有!」路明非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否認,臉漲得通紅,「我就是把她當妹妹看!當好朋友!白老闆你可別瞎說!」

  他可是純愛戰士,心裡還裝著陳雯雯呢!雖然……好像最近想起陳雯雯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看著他急赤白臉的樣子,白月魁笑了笑,不再逗他:「沒有就好。不過海桑這邊,你也不用太在意。他心眼不壞,就是方式有點……直接。時間長了,他了解你的為人,自然就沒事了。」

  路明非嘆了口氣,重新坐下來吃飯。心裡卻想:但願吧。被一個戰力不明但看起來就很能打的光頭妹控天天盯著,壓力也挺大的。

  吃完飯,路明非主動承擔了洗碗的任務,算是答謝白月魁的收留和晚餐。雖然身體依舊酸痛,但吃飽喝足後,心情也舒暢了不少。

  回到自己那個小窩,路明非直接癱倒在床上。窗外,龍骨村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星子灑落在山谷中。

  他望著天花板,腦子裡閃過今天發生的種種開採髓晶的辛苦,烏蘭海桑的「死亡凝視」,麥朵陽光般的笑容,還有白月魁那帶著調侃卻有關心的話語。

  雖然有點小插曲,有點辛苦,但這就是他在龍骨村的生活。

  有任務,有訓練,有義務,也有朋友間的互動和些許無奈的煩惱。

  不再像最初那樣只有恐懼和茫然,也不再像想像中那樣每天都是打打殺殺。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明天還要繼續開採髓晶,後天也是。然後,就能繼續去找麥朵學槍法了。

  想到那杆銀光閃閃的長槍,路明非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嗯,雖然有個妹控哥哥有點麻煩,但這樣的日子,好像……也挺不賴的。

  帶著一絲疲憊,一絲對明天的期待,還有對那個光頭妹控的小小怨念,路明非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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