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從零到精通的歸元教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路明非站在「人生大飾」的衣架間,感覺自己夢回九十年代,可這裡的衣服並不過時,反而很前衛。

  指尖划過那些面料的觸感,陌生而疏離,就像他此刻與這個末日世界的關係。

  他來龍骨村已半月有餘。時間在這裡的流逝變得模糊,唯有身體肌肉的酸痛和口袋裡叮噹作響的晶幣提醒著他現實的輪廓。

  訓練讓他那副在原世界被電腦和薯片供養的身體,勉強勾勒出一點硬朗的線條。

  他也算混了個臉熟,在這個僅有幾百人的小村落里,他那張帶著帥氣及異世界倦怠感的臉,本身就是最大的話題。

  熱情到過分的大娘們,已然開始盤算著將自家姑娘塞給他,仿佛他是某種稀有的、需要就地圈養起來的吉祥物,躲在大娘身後的姑娘也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每次遇到這種陣仗,路明非都只能倉皇逃竄,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賊。他心裡還裝著那個夕陽下的文學社,裝著那個名叫陳雯雯的女孩。

  那是他乏善可陳的青春里,唯一一抹被鍍上金邊的剪影。如今想來,那份卑微的暗戀,渺小得如同塵埃,卻乾淨得不像話。

  可現在,他是身處末世的異鄉人,是白老闆口中「或許有點用處」的潛力股。

  雖然骨子裡他還是那個渴望縮在角落裡的衰仔,但環境逼人,他偶爾也會做做白日夢,幻想自己真能鯉魚躍龍門,揣著一身在末日裡磨鍊出的王霸之氣,風風光光地回到陳雯雯面前。

  到時候,她會不會用看英雄的眼神看他,而不是像過去那樣,目光輕易地從他身上滑過,如同忽略空氣?

  夢想很豐滿,但現實是,王霸之氣也需要包裝,他需要一身能撐場子的行頭。

  錢從哪來?得益於他那不務正業卻登峰造極的遊戲技術。

  自從他在遊戲上打敗白月魁的消息傳來後,有許多人慕名而來,而在真正見識到他的遊戲技術之後,路明非被徹底推上龍骨村遊戲之神的神壇,眾人紛紛前來討教幾招,為了學得一招半式必是要交上學費;

  路明非其實沒有要過學費,可他的小弟山石灰不樂意,真本事只能交給他山石灰,其他人想要學都得交學費,眾人覺得這很合理,反正一點小錢,也就幾顆晶幣,路明非覺得小事,以後都哥們兒,隨便意思一下得了,可架不住人多。

  晶幣,龍骨村的硬通貨,一顆的購買力約等於他那個世界的十塊錢。其價值源於一種叫「髓晶」的能源,晶幣就是由髓晶切割而來。

  據說,是多年前一群被稱為「覺行者」的強者,聯手將一頭如同山巒般的噬極獸永久地釘死在了這裡的岩壁上。

  髓晶便是在其骸骨上生長而出,而龍骨村,也依託這巨獸屍骸形成的天然巨大空洞,延續著文明的星火。

  路明非幻想著定製一套獨一無二的戰衣,以匹配他獨一無二的穿越者身份。

  這絕對不是為了耍帥,真的,他只是想找到一點屬於自我的、不容混淆的標識。

  然而,老闆游峰搓著手報出的價格,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客人,您要的定製款,用料講究,工藝複雜……看在您是新人,又是初來乍到,給您個友情價,一百晶幣!」

  「一百?!」路明非的聲音差點劈了叉。他全部身家才七十晶幣,傾家蕩產也湊不齊。「能……便宜點嗎?」

  「客人,這真是最低價了,再便宜我連褲子都得賠出去。」

  「那……分期付款行不行?」

  「唉,」老闆游峰面露難色,「按理說可以,但您看,我家正在備孕,這孩子的奶粉錢、尿布錢……實在是……」

  路明非懂了,無論在哪個世界,養育下一代都是足以榨乾男人錢包的史詩級任務。

  他沉默地妥協了,最終挑了一件十晶幣的T恤和一件十八晶幣的外套。

  白老闆當初給他置辦的兩套衣服,在每日高強度的汗水洗禮下,顯得杯水車薪,加上他自己穿越的時候自帶的一套衣服,這三套衣服只能說勉強夠換,還得是路明非自己每天勤洗的情況下。

  他受夠了在潮濕未乾的衣物中艱難抉擇的窘迫,以前在叔叔嬸嬸家的時候他都沒幹過洗衣服的活,只是經常被叫去跑腿。

  提著購物袋離開時,老闆熱情的「下次光臨」在身後響起。

  路明非心裡嘀咕,光臨可以,下次一定只逛不買。


  回到那個勉強稱之為「家」的住處,推開門,卻見白月魁好整以暇地坐在裡面,仿佛她才是這裡的主人。

  「喲,買衣服回來了?」她的目光掠過他手中的袋子,帶著一絲玩味。

  「白老闆,您明鑑,我就那三套衣服輪流遭罪。」路明非瞬間進入賣慘模式,「每天訓練跟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衣服根本趕不上趟兒,有時候沒辦法,只能……」

  他現在對白月魁的恐懼感淡了不少。

  一起打過遊戲,甚至偶然窺見過她和一群老頭老太太在晨曦中跳著充滿生命力的早操後,她那「冷麵煞神」的形象便徹底崩塌。

  逐漸向「鄰家厲害姐姐」乃至「鎮村老祖宗」的複雜印象滑去。

  是的,他知道她的年齡秘密,一個從舊時代活到現在的「老怪物」,卻頂著一張青春不敗的臉,這本身就像個神話,不可思議。

  「打住。」白月魁打斷他的表演,視線精準地落在他略顯鼓囊的口袋上,「你那點『學費』收入,當我不知道?不少吧。」

  「這可是合法勞動所得!」路明非下意識捂住口袋,像只護食的松鼠。

  「還藏著,我又不收你的。」

  白月魁被他逗笑了,但她顯然不是來查帳的。

  她將一本不厚的書推到他面前的桌上,發出輕微的「啪」聲。「拿著,今天看完。」

  路明非放下新衣服,拿起那本書——《從零到精通的歸元教程》,白月魁著。

  「歸元?」他對這個詞只有模糊的概念,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某樣東西。訓練隊長烏蘭敖登解釋過,所有體魄錘鍊,最終都是為了歸元。

  「嗯。」白月魁站起身,雙手支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那張足以讓任何年齡段男性失神的臉龐湊近了些,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所謂歸元,是一種技巧,一種方法,更是一種狀態。核心是『隱藏』與『控制』。用特殊的呼吸和心法,把你自己的生命源質波動壓到最低,像石頭沉入水底,回歸本源,這樣那些靠感知源質吃飯的噬極獸就找不到你了。這是我們能在地面活下去的保命符。」

  她頓了頓,笑容里添了幾分戲謔:「你還不會,在噬極獸眼裡跟夜裡的燈泡沒什麼區別,所以不能帶你去執行任務。沒有任務,就沒有收入。你該不會……真打算一直在我這裡,吃軟飯吧?」

  窗外的陽光恰好落在她臉上,細膩的肌膚泛著柔和的光澤,臉頰上那些幾乎看不見的絨毛被勾勒出來,洋溢著一種違背她真實年齡的、驚人的生命力,路明非有一瞬間的恍惚。

  「其實我……」

  「其實什麼?指望靠那點遊戲幣混吃等死一輩子?」白月魁輕易戳破他的幻想。

  這小子訓練完就躺平,扎進遊戲堆里,最近迷上VR更是廢寢忘食,還總吐槽原來世界還沒有這種高級貨,她都開始隱隱後悔當初撿著小子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嘿嘿。」路明非乾笑。若能如此,似乎也是種幸福。但他知道這想法有多奢侈。末世之中,每個人都被無形的鞭子抽著向前。他只是還沒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條鞭子,目前只想隨波逐流地活下去。

  「早點學會,多一分活命的本錢。」白月魁的語氣淡了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龍骨村不是永恆的避風港。瑪娜生態在擴張,噬極獸也在進化。不解決根源,或許有一天這裡終將成為歷史,被噬極獸踏平。」

  路明非心裡一凜。進化?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用力點頭:「我今天一定看完!」

  白月魁走向門口,離開前,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來:

  「我們需要你的力量,路明非。」

  門被輕輕帶上。

  「我們需要你的力量……」

  那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一圈圈漣漪,無法平息。

  「我……也會被需要嗎?」他喃喃自語。

  除了初來時的生死時速,他在這裡的日子近乎田園牧歌,吃飯靠到處蹭,主要據點白月魁家,有時候是打遊戲的哥們請他,偶爾客串山石灰家,直到他母親夏花那「帶壞我兒子」的視線幾乎要在他身上燒出洞來,他才訕訕減少登門次數。

  明明山石灰自己偷溜出來玩遊戲的,怎麼能覺得是他帶壞的山石灰的。路明非內心吐槽。

  什麼鯉魚躍龍門,不過是失敗者用來自我安慰的華麗藉口。

  他並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只是機械地跟著訓練。

  奇怪的是,他的身體似乎很適合這種折磨,別人需要休息緩解的肌肉酸痛,他睡一覺就能恢復大半,成了訓練隊裡進步最快的異類。

  這算不算他唯一的天賦?一種特別耐揍和恢復的能力?

  他甩甩頭,拿起那本《從零到精通的歸元教程》。

  書不厚,語言出人意料地平實,仿佛白月魁在親自為他講解,一步步拆解那些玄乎的概念。

  他讀得很快,三個小時在高度集中的閱讀中悄然流逝。

  是因為那句「需要」點燃了心底殘存的、名為「責任感」的微弱火苗,還是僅僅因為不想辜負那頓飯和那點期待?他自己也說不清。

  「咚咚咚。」

  敲門聲將他從忘我的狀態中驚醒。抬眼望向窗外,暮色四合。

  竟然已經是晚上了!

  他手忙腳亂地收拾了一下,跑去開門。白月魁站在門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桌上那本已然翻到末頁的書上,唇角幾不可察地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吃飯。」她言簡意賅,轉身帶路。

  這是慣例,只是今天他沉迷學習,誤了時間。

  路明非跟在她身後,心想她是不是特意來檢查的?看到自己真的讀完了,那眼神里……似乎是滿意?

  餐桌上除了白月魁,還有烏蘭麥朵。

  「嗨~」麥朵笑著打招呼,眼睛彎成月牙。

  路明非回應著,目光帶著詢問看向白月魁。

  白月魁一邊布菜,一邊自然地將幾塊肉夾到麥朵碗裡。「書看完了?」

  「看完了。」

  「說說看,理解了多少。」

  「首先,要有足夠強壯的身體,是基礎。身體不行,一切免談。耐力、力量、柔韌,都得跟上。」

  「嗯,繼續。」

  「然後,是冥想和內觀。讓身體靜下來,用精神去感知體內生命源質的流動,要『看』到它,或者『感覺』到它。」

  「最後,是源質抑制。感知到之後,用意志力去控制它,安撫它,讓它平靜下來,像睡著了一樣,波動降到最低。」

  「喲,總結得挺像回事。」白月魁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真正的讚賞,順手也給他夾了塊肉,「明天開始,你跟麥朵進行實際訓練。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明天可別再睡過頭啦,路明非!」麥朵立刻提醒,顯然對上次他賴床的事記憶猶新。

  「保證準時,烏蘭女俠!」路明非立刻保證。

  「什么女俠……叫我麥朵就好。」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糾正。

  「哈哈哈,我們的小女俠,明天就交給你了。」白月魁笑起來,氣氛輕鬆。

  麥朵臉頰微紅,小聲應道:「嗯,白老闆。」隨即悄悄瞪了路明非一眼,怪他多嘴。

  晚餐在還算融洽的氛圍中結束。麥朵先行告辭。路明非也站起身,準備溜回自己的小窩。

  「路明非。」白月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頭。

  橘色的燈光下,她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聲音清晰地傳來:

  「今晚早點休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