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異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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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隨著他們上了一輛巨大的車,車上還有一個男人坐著,魁梧的身軀幾乎要占兩個座位。

  車內空間寬大,但此刻卻顯得有些擁擠。路明非蜷縮在后座,與兩名體格迥異的男性擠在一起。

  他旁邊是身材魁梧、幾乎占據一個半座位的壯漢,另一邊則是稍顯精幹、眼神活絡的胥童。

  「胥童,這小子誰啊?」那魁梧如山的山大瓮聲瓮氣地開口,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他龐大的身軀似乎讓車廂內的空氣都稠密了幾分。

  胥童一上車就熟稔地攬住山大的肩膀,語氣誇張:「路上撿的寶貝!我跟你講山大,這小子邪門得很!他周圍像有個無形的輻射禁區,十幾隻蛇狗衝過來,到他幾米外就跟撞了牆一樣,愣是不敢上前,後面還直接嚇跑一隻!跟見了鬼似的!」

  山大聞言,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推了推眼鏡,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從好奇變成了驚疑不定:「這麼玄乎?真的假的?你小子可別蒙我!」說完,他下意識地看向剛剛坐進駕駛位的白月魁,目光中帶著求證。

  白月魁利落地關上車門,系好安全帶,動作沒有一絲多餘。她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在引擎低吼中依舊清晰:「沒錯。先回村子,給他做個全面掃描,重點檢查生命源質波動,看看是不是某種未知的源質覺醒。」

  副駕駛位上,碎星安靜得像一尊雕塑,正專注地擦拭著她那造型獨特的長弓,箭筒靠在腳邊,對身後的喧鬧充耳不聞,只有偶爾調整箭羽角度時,指尖流露出獵豹般的精準與耐心。

  路明非被擠在靠近車門的一邊與胥童坐在一起,原本還算乾淨的衣服此刻沾滿了灰塵與汗漬,緊貼著皮膚,帶來黏膩的不適感。

  他臉色蒼白,心臟仍在胸腔里狂跳,劫後餘生的戰慄尚未完全平息。這一切太不真實了——前一秒他還在網吧通宵後趴在鍵盤上流口水,下一秒就在怪物橫行的廢墟里亡命奔逃。回去?他還能回去嗎?巨大的茫然攫住了他。

  待心跳稍緩,他鼓起勇氣,聲音還帶著微顫:「這裡……到底是哪裡?你們是誰?那些怪物……噬極獸?還有,源質覺醒……是什麼?」一連串的問題拋了出來,這是他在這詭異處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喲嗬!還以為你嚇啞巴了呢!」胥童扭過頭,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聽好了,大爺我叫胥童!這位壯士是山大!前面擦箭的酷姐是碎星!而這位,是我們英明神武的白老闆!」他指了指駕駛座,然後才回答路明非的問題,「那些玩意兒就是噬極獸,這你都不知道,怎麼活下來的?源質覺醒嘛……說來話長,等回村子再給你科普!」

  他話鋒一轉,身體前傾,湊近路明非,臉上戲謔的表情收斂了些,帶著探究:「倒是你,小子,叫什麼名字?從哪兒冒出來的?怎麼一個人在那鬼地方,連件像樣的防護都沒有?還有,你那『三步禁區』到底是什麼玩意兒?為什麼噬極獸不敢靠近?」

  這一連串問題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車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連準備啟動車輛的白月魁也停下了動作,透過後視鏡,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地落在路明非身上。

  就連一直專注於手中弓箭的碎星,擦拭的動作也微微一頓,雖然沒有回頭,但顯然也在凝神傾聽。

  瞬間成為焦點,路明非感到頭皮發麻,喉嚨發緊,說話更加不利索了:「路…路明非,我叫路明非。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來的……本來在網吧……睡著了,一睜眼……就在這鬼地方了。」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努力組織語言:「噬極獸……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它們為什麼不敢過來,我也不清楚……我們那兒,沒有這種怪物。」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和難以置信,「我…我和叔叔嬸嬸住,還在上學……仕蘭中學……我現在只想回去……」

  「啥玩意兒?」胥童第一個叫出聲,表情扭曲,「時空穿越?你爸媽呢?跟叔叔嬸嬸住?上學?上哪兒上啊?」他的問題代表了車上所有人的心聲。

  「我爸媽……是考古學家,常年在國外工作,所以……」路明非老實地回答。

  網吧?考古?國外?仕蘭中學?白月魁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描繪出的是一幅與她認知中截然不同的、只存在於舊世界記憶或塵封資料里的圖景。這太荒謬了。

  難道他服用了類似「天使藥劑」或「奇蹟K」的東西產生了認知錯亂?但即便如此,一個意識不清的人怎麼可能獨自出現在危機四伏的廢墟而存活?

  一個極其荒誕,卻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猜測在她腦中成型。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聲音依舊保持著冷靜,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緊繃:「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並非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路明非像是終於找到了能理解他處境的人,用力地、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猛點頭。

  「嘶——」

  車廂內陷入死寂。胥童張著嘴,表情僵在臉上,仿佛聽到了比噬極獸會說話更驚悚的故事。

  山大的嘴巴微張,視線在路明非和白月魁之間來回掃視,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似乎在確認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聽。

  就連碎星,也徹底停下了擦拭的動作,微微側首,清冷的目光穿過髮絲的縫隙,落在路明非身上,那審視的意味比之前更加濃重。

  另一個世界?和平的高中生活?這些概念對於在血腥與絕望中掙扎求生的他們而言,遙遠得如同神話。

  白月魁通過後視鏡,凝視著那個縮在后座、臉色慘白、眼神里交織著恐懼、茫然和一絲微弱期盼的少年。

  他的反應,他提及「上學」、「叔叔嬸嬸」時那種自然而然哪怕帶著抱怨的語氣,都不似作偽。這讓她心中的那個荒誕猜測,又加重了幾分。

  「你來自……一個擁有學校、考古學家,而沒有噬極獸的世界?」她再次確認,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性。

  「對對對!」路明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加快,「我們那兒……雖然要考試,作業也多,很無聊……但是沒有那些怪物!天空是藍色的!晚上能看到星星!我……我真的就是個普通高中生,我什麼都不知道!」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是壓抑已久的恐懼和無助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臥槽!穿越?!真的假的?!」胥童猛地回過神,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震驚、興奮和難以置信,「這比噬極獸集體跳廣場舞還離譜啊!」

  他猛地湊近路明非,幾乎鼻尖對鼻尖,眼中閃爍著科研人員發現新大陸般的光芒:「另一個世界的物理法則跟我們一樣嗎?光速常數呢?你那個『禁區』能力是自帶的還是過來才有的?這太驚人了!這是對現有認知體系的徹底顛覆啊!」

  路明非被他灼熱的視線和連珠炮似的問題逼得向後縮,緊緊貼著車門,結結巴巴地回應:「我……我不知道什麼常數……我就是個學渣……能力?什麼能力?我不知道啊……」

  「夠了,胥童。」白月魁出聲打斷,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有什麼問題,回去再研究。」她的目光依舊鎖定著路明非,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殘酷的務實。

  「路明非,如果你所言非虛,那麼現實就是——你目前,恐怕是回不去了。」

  這句話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路明非眼中剛剛燃起的微弱希望。他頹然地塌下肩膀,低下頭,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無聲地蜷縮在座位里。

  「在這個世界,」白月魁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理智,「想要活下去,你必須學會面對噬極獸,理解瑪娜生態,並且……適應你身上可能正在發生的變化。」

  她頓了頓,強調道:「你那種『能力』,無論它本質為何,既然存在,就是你此刻唯一能夠倚仗的資本。」

  「至於你究竟來自何方,」她最後說道,語氣稍緩,但那份疏離感依舊存在,「在證實你對我們無害,並且你能找到方法控制自身異常之前,這僅僅是一個需要被嚴格保密的……故事。明白嗎?」

  路明非沉默著,點了點頭。他明白了。在這個完全陌生、危機四伏的世界,他沒有資格討價還價,沒有退路可言。「活下去」這三個字,從未像此刻這般沉重而清晰。

  而他關於「異世界」的驚人言論,已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正無聲地擴散開來,攪動著未知的暗流。

  白月魁透過後視鏡,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魁梧的山大和跳脫的胥童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怯懦的身影。

  如果他真的來自一個沒有瑪娜生態、沒有噬極獸的和平世界……那麼他的存在本身,是否意味著某種超越當前絕望邏輯的變數?這變數,會是黑暗中微弱的希望之火,還是……通往更深深淵的鑰匙?

  她握緊了方向盤,指節清晰。無論如何,首要之事,是確認。確認他究竟是能打開新局面的鑰匙,還是……一個更加危險的、亟待處理的潘多拉魔盒。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的紛亂思緒一併排出。

  「大家,坐穩了!」

  直到這時,車上其他人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坐在主駕駛位上的,是白月魁!

  胥童臉色一變,率先喊道:「等等!老闆!讓我來開吧!您辛苦一路了,好好休息!」

  山大也反應過來,急忙附和:「是啊老闆!這種粗活我們來就行!」

  白月魁卻像是完全沒聽見,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頑皮的弧度,手下動作快如閃電——點火,掛擋,猛踩油門!

  「出發了!」

  路明非還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緊張氣氛所為何來,就被一股強大的推背感死死按在座椅上!引擎發出狂暴的咆哮,窗外的廢墟景象瞬間被拉成模糊的色帶,飛速向後掠去!

  「啊啊啊啊啊——!」

  車廂內,只剩下路明非悽厲的、貫穿一路的哀嚎,與其他幾人或無奈或隱忍的表情,共同構成了這趟通往未知家園的、極不平凡的旅程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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