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輩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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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小輩爭鬥

  樞鹿坊。

  往日裡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的街道,如今透著蕭瑟的秋意。

  兩旁的店鋪大多門可羅雀,有些甚至掛出了「暫亦歇業」的木牌。

  幾個看場子的御劍門弟子,百無聊賴地倚著拴馬樁,或是聚在角落裡擲骰子,完全沒把「巡視」這差事放在心上。

  在他們看來,樞鹿坊是御劍門的錢袋子。

  在這清麓山地界,除了一幫沒腦子的妖獸,誰敢來撒野?

  然而,為首的一名青年男子,臉色並不好看。

  他身著真傳弟子的雲紋藍白錦袍,賣相極佳,只是眼睛裡,積蓄著名為「不滿」的陰霾。

  此人正是如今御劍門年輕一代的風雲人物,王凌霄。

  「這就是我宗治下的第一坊市?」

  王凌霄停下腳步,環視四周,冷哼一聲:「不僅人氣凋零,連空氣里都瀰漫一股發霉的味道。」

  「我不過閉關半年衝擊築基瓶頸,樞鹿坊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他身後跟著的三兩師弟師妹,湊在一起嬉笑打鬧,聽聞王師兄發火,皆是一愣。

  其中一個身段妖嬈的女弟子掩嘴嬌笑:「王師兄,許是今日日子不好,散修們都躲懶去了唄,這等庶務,咱們也就是走個過場,何必動氣傷了神?」

  「躲懶?」

  王凌霄目光冷冽地掃過無所事事的師弟妹們,心底湧起一股厭煩。

  一群只會依附在宗門大樹上吸血的蛀蟲。

  「偌大坊市,日進斗金之地,現在連個鬼影都看不見,你們告訴我是在躲懶?平日裡的供奉,難道是大風颳來的?」

  眾人被訓得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王凌霄一揮袖袍,靈氣激盪,裹挾威壓,聲音傳遍半條街:「把這裡的坊主給我叫過來!若是半刻鐘內見不到人,他這個坊主也就不用當了,直接去刑堂領罰!」

  剛才還擲骰子的弟子嚇得手裡的骰子滾了一地,連滾帶爬地往坊主府跑去。

  沒過多久。

  一個身穿灰布長衫,體態微胖的中年人,滿頭大汗地從街道盡頭飛奔而來。

  雖然他也有著練氣九層的修為,且身為坐鎮一方的坊主,在散修面前威風八面。

  但在王凌霄面前,他把腰彎得比蝦米還低,臉上堆滿了討好的褶子。

  「哎喲,王真傳!您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死罪,死罪啊!」

  這位名為馬長雲的坊主,心裡跟明鏡似的。

  如今的御劍門,天早變了。

  曾經的首席真傳溫羨雲,據說在某個任務中出了岔子,傷了根基。

  雖然撿回一條命,但一身修為近乎全廢,終日被關在後山的冷洞裡,像個瘋子一樣胡言亂語。

  連最為護短的溫家老祖宗,都已經有大半年沒去瞧過那個廢人一眼了。

  而被譽為劍道天才的徐泗行,更是屍骨無存,死得不明不白。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不,是時勢造英雄。

  眼前這位王凌霄,不僅頂替了溫羨雲的位置,更是門內公認的唯一有希望在十年內衝擊築基的獨苗。

  馬長雲哪敢得罪未來的長老?

  「馬坊主,你好大的架子,非得我請你才肯出來?」

  王凌霄斜睨著滿頭大汗的馬長雲,語氣森寒:「說說吧,樞鹿坊的散修都去哪了?別告訴我他們集體閉關了。」

  馬長雲一邊擦汗,一邊在心裡把眼前一幫只會享福的大爺罵了個底朝天。

  平時就知道伸手要靈石要供奉,也沒見你們來管管事,現在出了問題,倒跑來興師問罪了?」

  「我往宗門遞了多少次摺子,全被你們這幫二世祖當下酒菜墊桌腳了吧!

  心裡罵得再狠,嘴上還得服軟。

  「王真傳明鑑,並非小人懈怠,實在是......實在是事出有因啊!」

  馬長雲一臉苦瓜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半個月前,隔壁的觀華門,在咱們樞鹿坊往西五十里的地方,新開了一處坊市,名喚通匯坊」!」


  「通匯坊?」

  王凌霄皺眉。

  這名字倒是口氣不小,通達四方,匯聚天下?

  「正是!」

  馬長雲咬牙切齒道:「這觀華門不僅不守規矩,私自設坊,手段更是下作到了極點!」

  「他們不僅免去了所有散修首月的攤位費,往後的租金也只有咱們的一半!」

  「更要命的是,他們不知道從哪弄來一批成色極佳的丹藥,據說是黑水城那邊的高貨,價格還壓得極低!」

  「而且借著之前山神祭」鬧出的動靜,那邊名聲本就大噪,現在更是放出話來..

  「」

  馬長雲看了一眼王凌霄逐漸陰沉的臉色,聲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說什麼?」

  王凌霄冷聲追問。

  「他們......他們在坊市門口豎了塊牌子,上面寫著....

  」

  馬長雲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樞鹿吸髓未見骨,通匯讓利好修行。莫做冤魂填欲壑,且留靈石問長生!」

  「放肆!」

  「砰!」

  王凌霄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旁的青石拴馬樁上。

  堅硬的岩石瞬間四分五裂,化作一地齏粉。

  「好個觀華門!好個通匯坊!」

  「這哪是開坊市?這分明是騎在我御劍門脖子上拉屎!公然策反,斷我宗財路,辱我宗門風!」

  他怎麼也沒想到,觀華門居然敢如此囂張!

  真以為出了一門三築基,就能在這個地界翻了天不成?

  那些散修也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給點甜頭就忘了誰才是這片天的主子!

  「他們不僅如此!」

  見王凌霄動了真火,馬長雲眼底閃過一絲喜色,趕緊火上澆油:「聽說他們還專門設了什麼公平秤」、問心台」。」

  「說是只要在那邊交易,絕對童叟無欺,咱們樞鹿坊這些年定下的規矩,被他們批得一文不值!

  「我早就想帶人去討個說法,可......可聽說有兵殺營的瘋子坐鎮,小人實力低微,怕給宗門丟臉,只能忍氣吞聲,想等宗門長老示下。」

  馬長雲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全是觀華門太壞,自己忍辱負重。

  王凌霄眼中的怒火已經快要噴出來了。

  作為未來大概率要接掌宗門部分權柄的人,這種公然挑釁,就是在他臉上扇耳光。

  溫羨雲是個廢物,把御劍門的威風丟盡了。

  但他王凌霄不是!

  今日若不找回場子,日後他在宗門還怎麼服眾?如何確立威信?

  「好!很好!」

  王凌霄怒極反笑,眼中寒芒閃爍:「區區暴發戶,也敢學人開山立派?」

  「走!帶路!」

  他一甩衣袖,本命飛劍「赤行」呼嘯而出,懸於身側,吞吐劍芒:「我倒要看看,他們這通匯坊到底是什麼龍潭虎穴,能不能通得了這個天!」

  「所有人聽令!隨我去觀華門坊市,向他們討教討教!」

  其他弟子們一看有好戲看,還是去踩人,頓時興奮起來,一個個祭出法器,緊隨其後。

  馬長雲心底樂開了花,臉上一副視死如歸的忠臣模樣,屁顛屁顛地駕著法雲在前面引路。

  出租屋內。

  慶遠往嘴裡塞了片薯片,「咔嚓」咬碎。

  「年輕氣盛,火力就是旺啊。」

  一群像鬥雞一樣沖向【通匯坊】的小紅點,看得慶遠直搖頭。

  御劍門這些年的安逸日子,把這幫弟子的腦子都養退化了。

  真以為還是幾十年前那個一家獨大的時候?

  對於這個王凌霄,慶遠沒多少興致。

  充其量就是個稍微強壯點的炮灰,用來給自家沒見過世面的弟子練練手還行。

  慶遠真正在意的,只有玉章他們而已。

  「溫知白這老貨,將自己親孫子當作工具,用完就扔。」


  溫羨雲的情況,比死了還難受。

  神魂受損,根基全毀。

  曾經眾星捧月的天驕。

  現在被丟於潮濕陰冷的後山石窟里,連個送飯的雜役都敢給他甩臉色。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溫知白。

  非但沒有任何愧疚,反而還在積極物色下一個「容器」。

  比如浮玉門的萬重上人。

  「蠱..

  」

  慶遠眼神有些發冷:「虎毒還不食子,這老鬼修道修得連人味都沒了。」

  「要是讓他真邁出一步,成就紫府,或是練成某種邪門神通。」

  「第一個倒霉的肯定是觀華門。」

  畢竟「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更別說這個鄰居還在他後院點火。

  必須得給這老鬼找點事做,不能讓他順利煉蠱。

  慶遠看了看目前的人手分布。

  每個人都有活,暫時還真騰不出築基戰力去給御劍門添堵。

  不過。

  【水華洞】中,代表舒顏的金色圖標上。

  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實,內斂。

  【狀態:閉關深度(淺層),悟道中。】

  「快了。」

  慶遠估算了一下時間。

  「再有一年,不,最多大半年,丫頭就能徹底消化頓悟丹和命格帶來的感悟。」

  「屆時,築基中期都是打底,甚至有可能觸摸到後期門檻。」

  一旦舒顏出關。

  再加上香火已經累積到【1622】這個讓人安心的數字。

  「覺心小和尚,該忽悠......不對,該徹底收心了。

  「7

  「還有玉章老鬼欠下的帳,連本帶利一起算!」

  屏幕上彈出新的事件提示。

  【王凌霄一行人已抵達通匯坊上空,氣勢洶洶。】

  「來了。」

  慶遠將視線拉回,落向【通匯坊】上空。

  通匯坊,原是一處名為「黑風坳」的山谷。

  經過觀華門弟子兩個月的平整,建設,已是一派繁榮景象。

  商鋪林立,陣法靈光流轉。

  不僅有來自黑水城華藥堂的精品丹藥專櫃,還有專門收售散修手中雜物的收購點。

  最讓散修們安心的,是坊市內由兵殺營弟子組成的巡邏隊。

  不同於御劍門眼高於頂,只知道盤剝的大爺。

  黑甲衛士面容冷峻,辦事極為公道。

  然而此時,熱鬧的坊市突然安靜下來。

  蒼穹上空。

  烏雲壓頂。

  御劍門眾人毫無顧忌,釋放出靈力波動,攪動風雲,故意製造出壓迫感。

  「何人喧譁!」

  地面上,一隊巡邏弟子立刻警覺,靈器出鞘,組成防禦陣型。

  一道淡青流光,從坊市最高的塔樓上優升起。

  流光散去,顯露出一名女子的身形。

  二十上下,一身剪裁合體的淡青勁裝,襯得身姿高挑,腰懸一隻墨色藥囊。

  張靈鳶。

  練氣五層,氣息綿長。

  作為內門精英,被委派來此負責通匯坊的日常調度。

  面對以王凌霄為首,修為普遍高於自己的御劍門眾人,張靈鳶臉上不見絲毫懼色。

  她微微一禮,聲音清脆有力,傳遍四方:「觀華門弟子,通匯坊執事張靈鳶,見過諸位道友。」

  「此處乃觀華門轄地,不知諸位御劍門的大駕光臨,未曾遞上拜帖,如此興師動眾,又是懸空而立。」

  「這......似乎有些不合兩宗交好的禮數吧?」

  王凌霄眯著眼,上下打量一番面前的女子。

  根骨清奇,氣息純正。


  小小年紀能有如此修為,在清麓山這種地方,確實算得上良才。

  更重要的是,面對自己練氣圓滿的威壓,仍然面不改色。

  這份心性,頗為難得。

  他沒懊惱,心中反而生出一絲愛才之心。

  「你就是這裡的管事?不錯,是個苗子。」

  王凌霄語氣中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傲慢:「觀華門不過是個偏安一隅的小門小戶,窩在山溝里,也就是占了點運氣。」

  「把你這種資質放在這裡當個管事,簡直是明珠暗投。」

  「張師妹是吧?我念你修行不易,與其守著這必將曇花一現的坊市。」

  「不如轉投我御劍門?」

  「我降雷峰正好缺個管理雜務的女弟子,你若肯來,不僅有靈山福地修煉,丹藥供奉也是這裡的數倍,不比在這個草台班子裡強百倍?」

  此言一出,下方的觀華門弟子頓時怒目而視。

  張靈鳶愣住了。

  她是真沒想到,這人跑來砸場子,開場白竟然是挖牆腳?

  而且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好像讓她去御劍門當個雜役,是天大的恩賜一樣。

  「草台班子?」

  張靈鳶笑了,笑容很明媚,眼底卻沒半分笑意:「多謝這位......王真傳的美意了。」

  「不過,小女子眼拙,人也笨。」

  「我只知道,觀華門的飯菜香,觀華門的長輩親,這裡的師兄弟把後背交給我,我也願意為宗門流血。」

  她撫摸了一下腰間藥囊:「至於貴宗...

  「」

  「連自家以前的天才弟子都能像丟破爛一樣隨手扔了,這等福地」,小女子福薄,怕是有命進,沒命出啊。」

  「你!」

  王凌霄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是在罵誰?

  罵整個御劍門冷血無情!

  罵他這個「繼承者」得位不正!

  句句扎心。

  馬長雲在旁邊縮著脖子,心裡直呼:這姑奶奶真敢說啊!

  「好好好!好一張利嘴!」

  王凌霄最後的風度蕩然無存,眼神陰鷙得嚇人:「敬酒不吃吃罰酒。」

  「原本還想給你們留條活路,既然觀華門上下都這麼不知好歹...

  」

  「今日我就拆了這破坊市!看看你家大人能不能護得住你們!」

  「拆完之後,我自會向長老稟報,治你們個「私設坊市,擾亂秩序」的罪名!」

  說著,他掌心靈光匯聚,就要動手。

  「哈—欠一」

  半空中,突然傳來一道懶洋洋,像是剛睡醒的哈欠聲。

  聲音不大,卻清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一句充滿調侃的戲謔話語,從雲層上方落了下來:「嘖嘖嘖,我說..

  19

  「咱們的王真傳,這才幾年沒見,怎麼威風成這副德行了?」

  「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御劍門的掌教..

  「」

  「換人坐了呢。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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