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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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回去!這破班別上了!」

  客廳里,梁家棟歪坐沙發上,一邊抖腿,一邊嚼吧口香糖。

  一副地痞無賴的做派,與顧挽音發抖的肩膀形成鮮明對比。

  「王老闆那是看得起咱!彩禮足足給了二十萬!你今年都二十六了,再不嫁等著爛手裡?」

  「我是你爹!法律上寫的清清楚楚,我讓你嫁,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

  梁惠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弟弟的鼻子:

  「你還是不是人!」

  「挽音是你親閨女!不是物件!二十萬?你是賣女兒還是嫁女兒?!」

  「梁家棟,當年你要錢去賭,把弟妹氣死的時候我就說過,挽音以後跟你沒關係!」

  「姐,你這就沒勁了。」

  梁家棟吐掉口香糖,嬉皮笑臉地攤開手:

  「那是你以為,我就算殺人放火,也是她老子,你算老幾?一個姑姑,還想替人家當家作主?」

  他上下打量梁惠蘭:

  「你也別在這裝好人,你兒子,這麼些年不回來,怕是早把你忘了吧?」

  「你一孤老婆子,守這麼多房產給誰留?不如拿出來接濟接濟我們老梁家的獨苗。」

  「你......你你你......」

  梁惠蘭只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眼前陣陣發黑。

  顧挽音死咬嘴唇,眼淚無聲下砸,伸手去扶姑姑,卻被梁家棟一把扯住手腕。

  「哭個屁!跟你死鬼媽一個得行!走!今兒必須跟我走!」

  這時,一隻手穩穩按住了梁家棟的手腕。

  他一愣,抬頭。

  入目是一張沒什麼表情的年輕臉龐。

  「鬆手。」

  慶遠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你誰啊?小白臉?我們家務事關你......」

  梁家棟話沒說完,一抹紅光閃過。

  【心猿·擾心緒】,發動。

  『本來嫌這招陰損,沒想過用。』

  『但你這種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剛好,也讓你嘗嘗骨頭渣子被嚼碎是什麼滋味。』

  梁家棟到了嘴邊的髒話突然卡住。

  視線恍惚。

  怎麼......燈光變暗了?

  他茫然四顧。

  這哪是什麼客廳,分明是一間又髒又窄的地下室。

  「吱呀——」

  面前搖搖欲墜的鐵門被推開。

  「梁家棟,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啊。」

  幾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提著西瓜刀走進來,獰笑著把他按在充滿油污的賭桌上。

  「不還?就拿指頭抵!」

  寒光一閃。

  劇痛,真實的劇痛!

  梁家棟慘叫,蜷縮地上,還沒等他喘口氣,眼前的畫面支離破碎。

  這一次,是瓢潑大雨的街頭。

  一個臉色慘白、瘦骨嶙峋的女人,跪在他面前,求他別拿走最後的救命錢。

  而他,一腳把女人踹開,搶走銀行卡。

  突然。

  女人抬起頭。

  沒有瞳孔,七竅流血,聲音悽厲:

  「梁家棟......把命還我......還我......」

  女人化作厲鬼,張開血盆大口撲了上來!

  「啊!!!別過來!別過來!我錯了!!!」

  ......

  客廳內。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梁家棟,像是看見什麼大恐怖,抱著腦袋歇斯底里尖叫。

  不到兩分鐘。

  尖叫變成毫無意義的嗚咽。

  雙眼呆滯,口水淌下,褲襠濕了一大片,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

  「別砍手......別砍手......」


  門外,警笛聲響起。

  等到那攤爛泥一樣的「爹」被架走,屋內終於清靜下來。

  梁惠蘭坐在沙發上,臉色還有些發白。

  慶遠倒了杯溫水遞過去,順著她的背:

  「梁阿姨,沒事了,惡人自有惡人磨,這種人壞事做多,報應到了。」

  「小慶啊,讓你看笑話了......」

  梁惠蘭喝了口水,緩過勁來,拉過一旁眼眶紅腫的顧挽音:

  「來,認識一下,這是我苦命的侄女,顧挽音。」

  「挽音,他便是姑姑常跟你提的臭小子,就住隔壁。」

  顧挽音低頭,手指絞弄衣角,聲音細微:

  「姑......姑姑,我......我們認識......」

  「認識?」

  梁惠蘭一愣,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像是想起什麼。

  「好哇!」

  她一拍大腿,鬱悶一掃而空:

  「我就說前些天做的便當那麼精緻,合著是給這臭小子的?!」

  「沒!沒有......就是順手......」

  顧挽音的臉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慶遠也有點尷尬,摸了摸鼻子:

  「那個,梁阿姨,的確是誤打誤撞認識的,我還在公司受了挽音不少關照呢。」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總算溫馨起來。

  慶遠和梁惠蘭嘮家常,從公司趣事聊到最近菜價。

  顧挽音在一旁安靜聽著,時不時應兩聲,給兩人添飯夾菜,乖巧得不行。

  吃飽喝足。

  慶遠起身告辭。

  走到樓道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慶遠......」

  慶遠回頭。

  樓道燈光,打在顧挽音臉上,顯得格外柔弱。

  「謝謝你。」

  顧挽音抬起頭,眼神堅定: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會突然那樣......但我知道,肯定是因為你。」

  她不傻。

  梁家棟是個混蛋,心理素質極好,不然也不可能當老賴。

  唯一的變數,就是面前的男人。

  慶遠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回去吧,外面風大,以後把腰杆挺直過日子,沒人再能欺負你了。」

  ......

  回到溫馨小屋。

  慶遠收拾好心情,目光銳利。

  《老祖模擬器》。

  距離第二個十年大考,只剩下最後三年。

  風雨欲來。

  「該突破了。」

  ......

  黑水城,華藥堂後院。

  秋風蕭瑟,捲起幾片落葉。

  「你要走了?」

  楊丹合手捧紫砂茶壺,看向眼前愈發出塵的師侄。

  舒顏遞過一個儲物袋,聲音平靜:

  「師叔,徐泗行找上門來,將此物予他,他看了自會明白。」

  楊丹合怔怔接過,也沒問裡面是什麼,眼神飄忽,似在追憶。

  「顏兒。」

  「二十年前,師兄帶著我們,像喪家之犬一樣逃進仙鹿原。」

  「當時我想著,有個破瓦遮頭、活下去,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誰能想到觀華門今天的繁榮昌盛?」

  老人絮絮叨叨,像是怕以後沒機會說了。

  說完,他沉默片刻。

  「顏兒,你......要突破了吧?」

  舒顏沒有隱瞞,輕輕點頭:「是,契機已至,不容再等。」

  楊丹合顫顫巍巍從懷裡掏出一個釉色斑駁、明顯有些年頭的老舊玉瓶。


  「師叔一輩子,也就一點煉丹的本事能拿出手。」

  他將玉瓶鄭重塞進舒顏手裡:

  「這是當年逃亡時,我死命護下來的築基丹。」

  「近些年來,我又尋了不少古法,用藥液重新洗鍊,祛了火毒,藥性溫和,最適合你。」

  舒顏握著還有些體溫的玉瓶,後退一步,鄭重大禮參拜。

  「師叔,保重。」

  素衣如雲,飄然離去。

  楊丹合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老淚縱橫:

  「祖師啊......您若真有靈,便看一眼吧......」

  「吱呀。」

  段蛇推門而入,身上靈壓浮動,顯然剛突破不久。

  「大人!外面來了個豪客,說是有一筆大生意,非要見您不可。」

  楊丹合抹了一把臉,收斂情緒,又變成了深不可測的「楊大執事」。

  「嗯,帶路。」

  ......

  清麓山主峰下。

  地下溶洞,水華洞。

  也是【祭法壇】所在。

  作為整條清麓山水脈的匯聚之所,寒氣極重。

  舒顏盤膝坐於古樸祭壇前。

  周遭暗河奔涌,水聲轟鳴,近身三丈卻變得馴服溫順。

  翻手取出築基丹。

  丹丸剔透晶瑩,內蘊流雲。

  仰頸,吞服。

  藥力化開,暖流輕緩包裹四肢百骸。

  舒顏閉目。

  上首,一道目光垂落,透露出令人心安的溫和。

  緊繃心弦鬆懈。

  舒顏卸去防備,低聲呢喃:

  「原來......您一直在。」

  心念沉底。

  識海古卷翻動,大道倫音響徹:

  「水無常形,順勢而流,月本無心,隨波而映,坎水流潤,行乎地中......」

  「以身化太虛之澤,以神為廣寒之鑑......」

  識海,一輪皎潔玉盤緩緩升起。

  體內大川破碎,散作萬千溪流、湖泊、深潭,映出千萬輪明月。

  或圓,或缺,或明,或暗。

  借假修真,虛實同源。

  瑩白光繭成型,將她隔絕於紅塵之外。

  身後,金瞳白猿虛影顯化,收斂野性,寶相莊嚴,雙爪捧爐。

  正如古偈所云:

  猿猴水中撈月影,原作一場空;今朝煉得真形在,太虛現大同。

  仙氣氤氳,滿室生寒。

  ......

  觀華後山小院。

  氣氛截然不同,滿溢煙火氣。

  「爹!瞧我這一拳,勁大不!」

  十三歲的柴定危虎頭虎腦,院中打拳嘿哈有聲。

  柴武端坐小板凳,面上全是寵溺。

  何沁坐旁側,懷抱周歲男孩,輕拍哄睡。

  難得溫馨。

  平日柴武除了在兵殺營操練,便是替掌門外出行走黑活,極少靜享天倫。

  夜深。

  柴武輕手輕腳抱睡著兒子回屋,掖好被角,轉身出門。

  何沁立於月下,眼眶通紅。

  聰慧如她,男人今日反常溫柔,怎猜不到緣由?

  她默默上前,從袖口掏出一件泛舊物事。

  那是用粗麻繩與幾根不值錢靈草編織的劍穗,做工粗糙。

  當年逃亡路途,何沁怕柴武殺紅眼迷了心,親手所編,言能「拴心」。

  後來日子好過,柴武換劍,穗子便收了起來。

  如今,何沁將其重新繫於柴武手腕。

  「拴著呢。」

  她哽咽,死死抱住男人鐵石般的腰身:


  「記得歸家的路。」

  柴武無言,用力回抱,吻落額頭。

  .......

  半時辰後。

  丹霞後山,熔火池。

  該處地火最烈,岩漿滾沸,是錘鍊體魄的絕佳寶地。

  也是柴武選定閉死關所在。

  然而,熱浪滾滾前,立著一道單薄身影。

  粉裙隨熱風翻飛。

  秦染卿。

  她盯著足尖,唇瓣咬至滲血。

  驀然抬頭,素來嫵媚風情的臉龐,寫滿決絕。

  「柴長老......」

  她深吸氣,步步逼向呆若木雞的漢子,聲線顫抖,卻比金鐵更硬:

  「我......陪你。」

  「妾身為靈藤之體,唯有這地火之極,輔以......輔以陰陽調和......方能助你鎖住最後一口氣,沖開生死關隘。」

  話未挑明,意已昭然。

  熱流撲面。

  不知是地火太熱,還是人心太燙。

  一時間,岩漿爆裂,聲浪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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