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雷,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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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潭邊巨岩頂端,黑影墜落,震起漫天煙塵。

  塵埃未定,一道雄壯身軀已巍然挺立。

  肩頭衣衫早已爆裂,僅餘布條垂掛,露出下方呈青黑玉色的紮實肌肉。

  單臂平舉玄鐵重劍,劍鋒遙指徐泗行,森白牙齒泛著寒光:

  「散修,武大郎,劫財。」

  「散修?武大郎?」

  徐泗行眼角抽搐。

  面前巨漢身高八尺,渾身血氣翻湧,恍若才從修羅場中沐血歸來,灼熱陽煞,隔開三丈依舊燙得皮膚生疼。

  「編排出身,好歹用心些。」

  徐泗行強壓荒謬感,大腦飛速運轉。

  蹊蹺。

  華幽潭絕毒且隱秘,是朱明借生前底蘊推演,外人斷難尋得。

  巧合?

  這二人卻偏偏占據高處死角。

  目光掃過巨岩上的舒顏,又落回堵截去路的柴武,心頭寒意漸生。

  圍獵。

  【碧血地心蓮】哪裡是無主寶藥,分明是誘餌。

  兩人清場布局,甚至布下隱匿陣法,專候貪心者入局。

  「小爺才是咬鉤的蠢魚......」

  徐泗行苦笑,掌心貼上劍柄。

  獵人已張網,想要全身而退,唯有殊死一搏。

  「想要劫道,且看你有無副好牙口!」

  徐泗行叱喝,劍出鞘,身化紫電殘影。

  劍修搏殺,唯快不破。

  哪怕體修皮糙肉厚,未必防得住無孔不入的快劍!

  電芒裹挾劍氣,直取柴武咽喉。

  下一幕,徐泗行眼皮狂跳。

  自稱「武大郎」的漢子,根本不做閃避。

  手中重劍毫無章法橫拍,好似驅趕煩人蒼蠅,全憑蠻力,力大磚飛。

  徐泗行於空中強行扭身,腳踏雷罡,滑至側翼,劍芒連點。

  噹噹噹噹!

  金鐵交鳴之音炸耳。

  徐泗行心驚肉跳。

  這是何等肉身?

  本命法劍斬於對方肌體,僅留下幾道淺白印記,連油皮都不曾蹭破!

  反觀柴武,愈戰愈勇,喉間低吼,重劍舞動,風雨不透。

  嘭!

  悶響傳來。

  凡鐵到底難承巨力轟砸,玄鐵重劍中段崩裂,殘刃激射,沒入石壁寸許。

  「兵器毀了?」

  徐泗行心頭方喜。

  柴武隨手拋開斷柄,雙拳互擊,聲若悶雷。

  「更趁手了!」

  話音未落,赤手空拳,裹挾惡風,合身蠻橫撞來。

  徐泗行頭皮發麻。

  仙鹿原這偏僻地界,何來專修肉身的瘋子?

  煉體最耗資源,過程極苦,除了西邊【上妙寺】修閉口禪的苦行僧,誰願受此罪?

  莫非這「武大郎」是個還俗野和尚?

  徐泗行被逼得節節敗退,頭頂異響忽生。

  嘩——

  湛藍水波憑空聚形,化作蜿蜒水蛟,悄無聲息纏向徐泗行雙足。

  「防你多時!」

  徐泗行心存警惕。

  上方之人,始終是心頭大患。

  反手撩劍,雷霆炸裂。

  「斬!」

  劍氣縱橫,水蛟應聲斷作數截,崩散為漫天碎珠。

  原以為危機暫解,徐泗行瞳孔驟縮。

  半空懸浮的萬千碎珠,顆顆泛起輝光,皆映照出一道素白倒影。

  倒影之中,始終未曾下場的女子,齊齊舉劍。

  「落。」

  呢喃輕響。

  萬千水珠,即是萬千劍影。


  噗嗤,噗嗤!

  護體雷光僅僅撐持一刻,徐泗行悶哼,法袍崩裂,身軀綻開數道血口,深可見骨。

  《千江流月映虛真經》,分光化影!

  徐泗行踉蹌後退,面色陰沉。

  一方堅若龜甲,一方詭譎如鬼魅。

  被動挨打必死無疑!

  先除法修!

  不退反進,徐泗行掌心轟出一道粗壯紫雷,硬生逼退欺身而上的柴武。

  藉此時機,整個人化作扭曲電芒,折射騰空。

  擒賊先擒王,殺法先近身!

  「死!」

  逼近巨岩,徐泗行五指如鉤,訣印變幻,掌心藍紫雷霆積蓄至極,朝那素白身影拍落。

  雷光吞沒目標。

  舒顏身影晃動,背後一輪清冷圓月浮現。

  身如鏡花,命若水月。

  狂暴雷霆徑直穿透虛影,轟擊空處,炸碎岩石。

  「假的?!」

  「陰陽法門?!」

  徐泗行,朱明同時驚呼出聲。

  十丈外,地面水波蕩漾,舒顏毫髮無損顯形柴武身側,遞過一枚療傷丹丸。

  丹藥入腹,柴武體表傷口肉眼可見癒合,氣息還在節節攀升。

  頂尖的法門與合擊手段......

  唯有中洲那些底蘊深不可測的仙宗嫡系方能掌握,怎會流落至此?

  「二位。」

  徐泗行抹去唇角血跡,長劍低垂,不再搶攻。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今日算是走了眼。」

  「既然求財,何必分生死?【碧血地心蓮】雖然珍稀,我身家亦算豐厚,只需高抬貴手,價碼......」

  「讓他閉嘴,繼續打。」

  始終靜默的舒顏,語調平淡,恍若閒談。

  柴武咧嘴,笑容愈發猙獰,眼底滿是亢奮。

  「得令!」

  徐泗行默然。

  腦海中,朱明狂吼震盪:「走!速退!這二人專為殺伐而來!不可戀戰!」

  「遲了,老頭。」

  徐泗行眼底猶豫盡散。

  「死局既成,不搏命,你我皆得交代於此。」

  舉劍,指天。

  眉心處,一道形似豎眼的赤金紋路浮現。

  「《蟄雷啟明劍典》,驚蟄卷。」

  「雷者,天地樞機,萬物刑官。」

  「蟄伏既久,當啟而出,雷氣自足上升,貫通中脈,萬物復甦。」

  無數陰陽二雷自虛空鑽出,交織遊走,徹底封鎖這方溶洞。

  徐泗行每踏一步,衣袍鼓盪一分。

  直至最後,整個人裹挾於紫金雷漿之中,宛若九天降臨、執掌刑罰的雷部神將。

  「雷啟而明,震濁氣,清天地,驅邪祟,正法理。」

  話落,掌中古劍經雷漿沖刷,劍身暴漲,化作纏繞雷蛇的紫金巨刃。

  柴武斂笑,眸中戲謔散盡。

  「這小子,玩真的。」

  雙足分立,老樹盤根。

  氣海翻騰。

  觀想法中,鎮壓萬古的【須彌山】虛影,凝實欲出。

  厚重土黃靈息自毛孔噴涌,迅速凝結。

  須臾間,柴武便被一副由靈力與氣血混鑄的厚重鎧甲完全覆蓋,猶如鎮守天關的絕世神將。

  身後,舒顏默然後撤。

  潭中死水有靈,倒卷沖天,豎起一面巨大水鏡。

  鏡中,另一個淡漠的「舒顏「逐漸凝實,視線投向現世。

  徐泗行指訣變幻,繁複晦澀。

  「去!」

  遙指二人。

  刃尖挑起雷球,脫離刃身。

  行進緩慢,悠悠蕩蕩。


  雷球核心,雷鳴電閃,蘊含一方即將崩塌的雷池。

  避無可避,唯有硬扛。

  柴武不退反進,暴吼張臂。

  「來得好!」

  雙掌猛然合攏,將雷球死死鉗入掌心!

  白光吞噬一切。

  溶洞戰慄,冰棱如雨,天崩地裂。

  徐泗行被氣浪掀翻,雷光甲冑盡碎,大口喘息。

  「成了......?」

  煙塵漸散。

  一具近乎不成人形的軀殼佇立。

  雙臂血肉盡銷,森白骨骼裸露,通體焦黑,儘是被雷霆肆虐之痕。

  然而。

  那副骷髏架子,動了。

  玉色骨骼表層,泛起點點璀璨金芒,肉芽蠕動,新生血肉以不講道理的速度覆蓋白骨。

  徐泗行呆立,絕望漫上瞳孔。

  「這都不死?!」

  還沒回神,柴武巨軀晃蕩,仰面就倒。

  這一倒,露出後方景象。

  那裡,立著兩個舒顏。

  容貌無二,氣息一般。

  二女同時昂首,左、右兩邊黑白招子分別褪去,化作一輪蒼白冷月。

  天地易改。

  潮濕溶洞不存。

  足下,江流奔涌千頃,頭頂,孤月高懸寒空。

  前方橫臥江面的枯樹,倒掛一靈猿,通體雪白。

  它偏頭,盯著徐泗行,嘴角勾起一抹邪異的嘲弄。

  「水中月為虛......」

  「你,是真,是假?」

  長臂猛探,一把掐住水面之上徐泗行的倒影。

  發力。

  噗!

  現世。

  徐泗行如遭重擊,仰面噴出血霧,眼神渙散,前撲栽倒。

  「小子!醒來!幻......」

  識海深處,朱明上人斷喝方起,便戛然而止。

  徐泗行重砸泥濘,徹底脫力昏死。

  再醒時,不知幾許。

  寒潭死寂。

  原先的恐怖男女早已消隱無痕。

  僅留一張壓於佩劍下的泛黃信紙。

  字跡剛勁,墨痕未乾。

  【黑水城,華藥堂。】

  徐泗行顫手攥緊信紙,心底嘶吼:

  「老頭?朱明?!」

  識海空蕩,再無迴響。

  ......

  【已檢測到「准紫府殘魂(朱明)」欲行奪舍之舉,意圖侵占代行靈台。】

  【舒顏、柴武已入「執樞道統」,神魂銘刻「洞玄明鑑爐」印信。】

  【業障已清,殘魂(朱明)攝入「爐中界」。】

  【尊駕可一念抹殺,使其化為飛灰,亦可「賜靈下界」,將其封入現世器皿,聽候發落。】

  「奪舍誰不好,往官方開了防沉迷的號上撞?」

  慶遠看著提示,啞然失笑。

  「自投羅網啊,老爺爺。」

  「出來咱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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