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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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朗機炮自嘉靖年間傳入明朝,因其採用子母銃的結構,射速相較其他前裝炮更快,而被當時在江浙統兵御倭的戚繼光所鍾愛。

  在戚繼光的部隊中,根據重量和口徑的不同共裝備七種不同型號的佛朗機炮。

  一千斤以上的叫大將軍炮,多用來鎮守要塞城池;一千斤以下、五百斤以上的被叫作二將軍炮,五百斤以下、百斤以上的叫做三將軍炮,而百斤以下的根據重量再分四將軍炮和五將軍炮,二將軍到五將軍全都是野戰炮。

  張世雄從衛所武庫拉出來的這三門炮都是二將軍炮,炮身六百斤,配九個子銃,單個實心鐵彈重三斤二兩。

  三聲炮響之後,又緊接著是兩輪急促的炮響,佛朗機炮的射速優勢體現無遺!

  九顆單個重三斤二兩的實心鐵球呼嘯著劃破空氣,狠狠砸入王二本隊密集的人群中。

  一瞬間,人體,甲冑、兵器仿佛都成了脆弱不堪的紙片,全被洞穿,粉碎,鐵彈犁出一道血色的通道。

  慘叫聲與哀嚎聲替代了之前狂熱的吶喊,許多人直接被這從未見過的恐怖襲擊給嚇傻了,呆立原地,但更多的人則是被眼前的慘狀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向後或兩側潰散,王二的中軍一片混亂。

  「打中了,千戶大人,打中了!」炮長興奮地大喊,周圍的官軍也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歡呼,士氣為之一振。

  但張世雄沒有笑。

  他目光穿過那些混亂的賊軍,煙塵散去,王二那杆大旗仍在!

  大旗之下正有一個人揮著長刀,對著那些驚慌失措的人嘶吼著,甚至那人還親自砍翻了一個試圖逃跑的小頭目。

  是王二。

  「朝著大旗再開炮!」

  張世雄咆哮著發出命令。

  「大人,」這時炮長變得慌張「其他子銃裝的都是散彈,鐵彈就那幾個已經都打出去了。」

  此刻張世雄恨不得把這炮長給吃了,但他也知道這毫無意義。

  「那就打散彈!」張世雄大吼著給炮長下了命令,轉身對掌旗官:「給陸炳忠發信號,騎兵出擊!就是現在!」

  「是,大人!」

  赤色的進攻令旗猛然揮動。

  在營寨側後方,早已等得焦慮的陸炳忠,看到信號,眼中凶芒畢露,翻身上馬,高舉戰刀:「兄弟們,隨我殺賊!」

  王二此時驚魂未定,剛才官軍那陣炮擊,最近的一顆離他只有兩步遠,把他一個自小熟識的老兄弟給砸的四分五裂。

  待炮擊結束,他渾身摸索一下,毫髮無傷。

  果然老天爺眷顧於我。

  他收拾好心神,拔出腰刀,砍死一個試圖逃跑的老營伍長,對著剛才官軍開炮的位置怒吼:「官軍的炮彈只能打死膽小鬼,往前沖的人才不會死!」

  周圍的眾人被他威喝所震懾,帶著對官軍的痛恨,紛紛鼓起餘勇,朝前衝去。

  官軍的大炮這時又開炮了,射出的是散彈,前面的人刷地一下子像被割麥子一樣倒下,但是後面的人看不見,繼續往前推搡。

  很快他們就衝到了糧車前面,跟持長槍的官軍開始互捅,但不斷有人扒開糧車,與車陣裡面的衛所軍開始短兵相接。

  王二感覺這把要穩了,雖然自己這邊跟官軍纏鬥交換比感人,基本上一個官軍陣亡要換三四個自己人倒下,可是王二這邊人更多。

  現在的陝北不缺吃糧的漢子,只要豎起招兵大旗有的是人。

  但就在這時,從營寨北邊殺出一哨騎兵來。

  陸炳忠一馬當先,五十餘名騎兵緊隨其後,如同一柄鋒利的鋼刀,猛然劃向賊軍左翼。戰馬奔馳的馬蹄聲初時被前方的喊殺聲所掩蓋,待到賊軍發覺,他們已然撲到陣前。

  「官軍馬隊!」

  王二的左翼多是裹挾來的饑民與少數戰力不濟的小頭目部下,驟見精銳騎兵沖陣而來,頓時大亂。

  陸炳忠根本不理會那些散亂的潰卒,帶著自己的家丁,死死盯著前方的「王」字大旗方。

  他伏低身子,長刀平舉,將馬速提到最快,狠狠撞入賊軍陣中!

  刀光過處,血浪翻騰,無一合之將。

  騎兵的衝擊力在此刻展現的淋漓至極,倉促結陣的賊軍步卒被輕易撕開缺口。官軍騎兵所過之處,一片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陸炳忠雖為人處世總顯傲慢,被同僚上司詬病,但他之所以傲是有資格的。

  一個騎兵鋒矢陣使來,他殺透了左翼賊軍,直逼王二中軍。

  王二雖然心神穩定了下來,但他身邊的其他人還未徹底從佛朗機炮的轟鳴中清醒過來,此時中軍還未恢復正常,又有騎兵突襲,更加混亂。

  幾個從澄城時就跟隨王二的老營頭目慌忙間組織人手,試圖攔截,但在高速攻擊的騎兵面前顯得極為無力。

  眼看陸炳忠只要再往前突進二十步,就能衝到王二大旗下,到時即使斬殺不了王二,可只要砍倒王二的中軍大旗,賊軍必潰。

  就在這時,側方一陣急促的梆子聲響,緊接著就是一陣密集的弓弦震動聲。

  「咻咻咻——!」

  一陣箭雨自王二中軍的側後方潑灑過來,雖不算精準,但足夠密集,正在往前豬突猛進的官軍騎兵瞬間被罩住了。馬上的騎兵身穿甲冑,被一下子射倒的倒不多,但他們座下的戰馬卻是個個受傷。

  尤其是緊跟著陸炳忠前沖的幾個家丁戰馬全都栽倒在地,這些倒地的戰馬,將後面試圖繼續衝鋒的騎兵給攔住了。

  陸炳忠身旁只剩了二三人,前方王二大旗下已經有一隊長槍手排成了列,長槍正對著他。

  陸炳忠只能咬碎了牙,返身把地上的一個家丁拉上馬,和後面的騎兵會合,準備再重新來一撥攻勢。

  可就在他準備行動時,只見一支約兩百人的賊軍步卒從剛才箭雨來襲的位置斜刺里插上,正好攔在他衝擊的路線上。

  這隊人雖跟其他賊軍一樣衣著雜亂,但行進間頗有章法,士卒手裡多是長槍大刀,前列還豎起了一些簡陋的櫓盾,當頭那人身穿邊軍把總以上才能穿著的紫花布面甲,正是羅岱及其部下!

  「羅岱在此!官狗休得猖狂!」

  隨著羅岱的怒吼,他的部下將長槍從盾牆縫隙間伸出,形成了一堵帶刺的牆壁。

  陸炳忠看著這堵盾牆,又看下自己的部下,出發時五十餘騎,現在只剩下三十個餘人,個個帶傷,不少人跟自己一樣差點被紮成了刺蝟,戰馬有不少口吐白沫了。

  再看四周,賊軍其餘士卒已經開始慢慢圍了上來,情況實在不樂觀。

  「轉向!扯呼!」

  陸炳忠嘶吼著下令。

  在發覺已經無法斬將拔旗,拖下去只能被賊軍圍死後,陸炳忠最終決定撤退。

  他撥轉馬頭,手中長刀划過一個圓弧,將兩個逼近的賊兵砍翻,帶著剩餘的部下如旋風般向外掠去,沿途又殺傷了不少來不及閃避的賊軍散兵。

  羅岱也不追擊,他清楚自己的步卒根本追不上騎兵,目前穩住陣線才是最重要的。

  王二從差點被騎兵突襲斬首的驚慌中恢復過來。他站在大旗下,面孔因憤怒和後怕而扭曲。

  官軍的火炮和騎兵都是照著他本人的腦袋來的,這實在是不能不讓人感覺憤怒。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剛才的騎兵突襲應該是官軍最後的底牌。

  現在這張底牌已經失效了,還有什麼可懼?

  他咆哮著,揮刀指向已然殘破的官軍營牆:「弟兄們!官軍的火炮啞了!騎兵也被咱打回去了!他們沒花樣了!跟老子衝上去,碾碎他們!打破營寨,裡面的糧食財貨都是咱們的!」

  「殺啊!」

  這一次王二不再保留,他將剩餘的老營士卒都投入進攻,混雜著被懸賞刺激到眼睛發紅的饑民,他們匯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浪潮,狠狠拍在官軍營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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