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劇本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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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劇本圍讀

  重慶。

  山城特有的潮濕空氣浸潤著一切,也為即將開始的《少年的你》劇組蒙上了一層略帶凝重的基調。

  主創團隊下榻的酒店會議室被臨時布置成了劇本圍讀的場地,長條桌,簡單的茶水,牆上貼著主要場景的概念圖,氣氛肅穆。

  上午九點,人員陸續到齊。

  張磊坐在主位左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面前攤開厚厚的導演工作本。

  編劇韓家女坐在主位右側,目光沉靜,指尖夾著一支筆。

  製片主任、攝影指導曹宇、美術指導季淼等核心幕後成員分坐兩側。

  演員這邊,陳念北坐在張磊下手邊,他剃了極短的寸頭,膚色明顯深了一個色號,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身形比之前清瘦了許多,肌肉線條卻更加清晰緊繃。

  他微微垂著眼,手裡捏著已經被翻得有些卷邊的劇本,整個人的氣息沉靜而內斂,與周圍環境隱隱有些隔閡。

  那是「小北」的殼正在緩慢覆蓋上來。

  周東雨坐在他對面,素顏,扎著簡單的馬尾,穿著寬鬆的灰色衛衣,看起來比平時更顯纖細。

  她同樣低著頭看劇本,偶爾抬起眼,自光與陳念北接觸時,會很快移開,帶著一種初見的、小心翼翼的打量,以及屬於「陳念」早期的那種驚惶與戒備。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而符合角色初期關係的張力。

  劉浩純坐在周東雨旁邊,坐姿端正,臉上沒有了平日甜美的笑容,顯得有些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劇本邊緣。

  她飾演的「魏萊」與她本人反差巨大,這種壓力清晰可見。

  王浩則坐在陳念北旁邊,穿著一身便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沉穩幹練,貼合「鄭易」警察的身份,但眼神里仍有面對重要機會的激動與鄭重。

  「人都到齊了,我們開始吧。」

  張磊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寂靜,「首先,再次歡迎韓家女老師,歡迎東雨,歡迎浩純,浩子,歡迎所有主創同仁。

  未來幾個月,我們將一起完成這部電影。

  圍讀的目的,是讓我們在開機前,統一對故事、對人物的理解,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暢所欲言,但務必認真。」

  韓家女老師點了點頭,開口聲音平和卻有力:「這個本子,我們打磨了很久。它不輕鬆,甚至有些沉重。但它的力量,也正來源於這種真實和疼痛。

  我希望大家不要把它僅僅看作一個校園故事」,它關乎暴力,關乎沉默的大多數,關乎兩個被世界拋棄的少年如何成為彼此的光,哪怕這光微弱而短暫。

  每個人物,包括施暴者魏萊,都有其複雜性和成因。理解他們,是演活他們的第一步「」

  。

  圍讀正式開始,按照劇本順序,由演員朗讀自己的台詞部分,並可以隨時停下來討論。

  起初,節奏有些滯澀。周東雨的聲音很輕,帶著顫音,完美契合了陳念前期壓抑恐懼的狀態。

  陳念北的台詞則低沉,簡短,時常帶著一種不耐煩的粗暴,或者長久的沉默,只用「嗯」、「啊」之類的語氣詞回應,但每一次開口,都帶著小北那種用冷漠外殼包裹的、笨拙的關注。

  讀到陳念第一次被魏萊等人堵在巷子裡,課本被撕毀,污水淋頭的片段時,周東雨的朗讀聲越來越低,幾乎帶上了哭腔,那不是表演,而是完全沉浸的共情。

  而對面的劉浩純,念著魏萊那些帶著天真殘忍的台詞時,臉色有些發白,聲音卻不自覺地拔高,帶上了一種嬌縱的、令人不適的甜膩,她自己似乎也感到不適,念完後立刻抿緊了嘴唇。

  陳念北的第一次正式出場,是在陳念最狼狽的時候。

  他騎著破舊的摩托車,像個幽靈般停在巷口,沒有立刻上前,只是沉默地看著。

  陳念北在朗讀這段時,幾乎沒有台詞,只有幾句簡單的內心獨白提示。

  但他用眼神和微微調整的坐姿,讓在場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那個在陰影里、打量著這一切的孤獨少年。

  當劇情推進到小北開始默默跟在陳念身後,在另一個暴力發生的夜晚出手,然後說出那句:「你保護世界,我保護你。」陳念北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沒有刻意的深情,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理所當然。


  就是這種平淡下的決絕,讓在場的幾個女性工作人員瞬間紅了眼眶。

  周東雨抬起頭,看向陳念北,這一次她的自光沒有立刻移開,而是停留了幾秒,眼神複雜,有驚魂未定,有一絲依賴的萌芽,更有深重的憂慮。

  陳念北回視她,眼神依然沒什麼溫度,但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鬆動了一瞬。

  兩人之間無聲的交流,已經超越了劇本上的文字。

  圍讀進行到中段,衝突和情感爆發的場景集中出現。

  小北為頂罪與陳念在審訊室對峙,兩人都試圖用謊言保護對方。

  周東雨和陳念北的台詞交鋒節奏極快,情緒在絕望、哀求、憤怒、偽裝堅強中急速切換。

  周東雨的眼淚無聲滾落,陳念北則青筋微凸,眼神里是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這一段讀完,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張磊和韓家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滿意——演員抓住了最核心的張力。

  王浩飾演的鄭易,在審訊中與兩人周旋,試圖撬開真相。

  他的台詞紮實,帶著警察的職業感和不易察覺的同情與挫敗感。

  他成功地塑造了一個在體制內試圖盡責,卻又深感無力的成年人形象。

  劉浩純在讀魏萊結局前那段崩潰戲份時,遇到了瓶頸。

  她試圖表現出魏萊的恐懼和悔恨,但總顯得有些單薄,停留在表面。

  韓家女叫了停。

  「浩純,魏萊此刻的恐懼,不僅僅是因為事情敗露。」

  韓家女耐心引導,「她恐懼的是她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規則」突然失效了,她從未真正面對過後果」。

  她的悔恨里,有多少是真心意識到錯誤,有多少是害怕懲罰?

  你要找到她那種被寵壞了的、自私的、甚至無法真正理解他人痛苦的靈魂,在崩塌時的扭曲狀態。」

  陳念北也開口,聲音依然帶著小北的冷感,但內容是對演員的建議:「可以想想,她之前作惡時,是不是根本沒覺得那是惡」,就像踩死一隻螞蟻?

  現在螞蟻回來咬她了,她才怕。但這種怕,和真正的懺悔,是兩回事。」

  劉浩純若有所悟,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狀態再讀,果然層次豐富了許多,那種源自無知和自私的恐懼與虛假的悔意,令人不寒而慄。

  一整天的圍讀,從上午持續到晚上。

  過程並不輕鬆,時常需要停下來反覆探討某句台詞的動機,某個人物行為的合理性,某個場景的情緒濃度。

  但沒有人抱怨,每個人都全情投入。午餐是簡單的盒飯,大家邊吃邊繼續低聲討論。

  當最後一段,多年後陳念成為老師,在街頭看到那個似曾相識的背影時,周東雨用平靜中蘊藏著無盡波瀾的語調念完最後的獨白,會議室里再次陷入長久的安靜。

  張磊合上劇本,環視眾人,眼中有著血絲,但光芒很亮:「今天,謝謝大家。

  我們有了一個非常好的開始。我對這部電影,更有信心了。」

  他看向陳念北和周東雨,「念北,東雨,你們之間那種——無聲的聯結,已經建立了。

  保持住,帶到片場去。」

  韓家女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劇本是死的,演員是活的。

  今天,我看到了活過來的陳念和小北,看到了立住的魏萊和鄭易。

  接下來,就是把這種「活」的狀態,放進鏡頭裡。預祝拍攝順利。」

  圍讀結束,眾人散去,但那種沉甸甸的、屬於故事的情感氛圍依然籠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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