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第一次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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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東鳴「約法三章」,表面上是協調縣委縣政府的關係,其實是攬權。

  但他的手伸得太長了,有的要求甚至沒有政策依據。

  吳志遠不緊不慢地說:「梁書記,我來談幾點個人想法。

  第一,『三重一大』事項集體研究決定,這是原則。

  但是,上面並沒有強制規定,任何『三重一大』事項,都必須提交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

  就我縣情況看,目前提交縣委常委會研究的『三重一大』事項主要有十一大類,包括向市人民政府呈報的重要事項,涉及5000萬元以上的國有資產產權對外轉讓事項;縣屬國有企業設立;年度縣級重點項目建設計劃等。

  有的『三重一大』事項是需要提交縣人大常委會研究的,比如全縣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年度計劃、中長期規劃,全縣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年度計劃、中長期規劃,年度政府工作報告等。

  其他『三重一大』事項,縣政府就可以集體研究決定。

  第二,關於重點單位每周報送工作檯帳、重點項目每日報送進展。

  這個要求,從縣委掌握全局工作的角度,是有必要的。

  但我有一個顧慮,發改、財政、住建、招商這幾個部門,本身就有大量的業務工作要處理。

  如果每天花大量時間填表報材料,可能會影響正常工作的開展。

  我的建議是,能不能這樣?日常進展,按政府系統原有的調度機制運行,關鍵節點、重大突破,隨時向您專報。

  這樣既保證了您對重點工作的知情權,又不給部門增加不必要的負擔。

  當然,具體怎麼操作,我聽梁書記的。

  第三,關於幹部人事調整,縣委統一把關,嚴格按程序研究,我完全贊成。

  我的建議是,在具體操作上,是否可以進一步完善醞釀、提名機制?

  按照《幹部任用條例》和相關組織程序,縣政府黨組在向縣委推薦有關幹部人選時,負有重要責任。

  特別是政府工作部門的正職,業務性強,縣政府更了解情況。

  是不是可以這樣:涉及政府工作部門副職人選的調整,先由縣政府黨組根據工作需要和幹部表現,進行充分醞釀,提出初步建議人選,然後按規定程序提交縣委。

  這樣,既能體現縣委的領導和把關作用,也能發揮政府黨組在幹部推薦上的知情權和建議權。

  當然,最終的決定權,在縣委常委會。」

  梁東鳴將吳志遠的三條建議一一否決了:

  「志遠,第一條,你說『三重一大』事項,縣政府就能定。我的答覆是——不行!

  只要是『三重一大』範疇內的事項,一律先報縣委!

  你剛才引的那些文件,什麼十一大類、什麼要報人大常委會的,我都清楚。

  但我要告訴你,報人大常委會的事項,也要先經過縣委常委會研究,再按程序提交人大。

  這是政治規矩。這個口子,不能開。

  第二條,你說重大項目每日一報會加重部門負擔。

  我的答覆是,有負擔也要報。

  志遠,你算過沒有?一個項目從立項到竣工,涉及多少個環節?

  規劃、用地、環評、施工許可、資金撥付、質量監管、安全監督……

  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是大事。

  如果不每天盯著,出了問題誰負責?你負責嗎?」

  梁東鳴的指關節敲著桌面,語氣越來越重:「部門負擔重,我可以理解。但你要搞清楚,是部門的負擔重要,還是項目的安全重要?

  是填表的麻煩重要,還是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重要?這個帳,你要算清楚。」

  吳志遠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至於第三條,你跟我說《幹部任用條例》,說政府黨組有推薦權。這些我都認。

  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組織上要把人事權交給黨委?

  因為選人用人,不是選業務能手,是選領導!

  業務能力強,就能當局長?就能當鎮長?志遠,你太天真了!

  當領導,首先講的是政治素質,是組織觀念,是大局意識。


  業務能力再強,如果政治上不可靠,組織觀念淡薄,大局意識欠缺,這樣的人,能用嗎?」

  吳志遠聽完,沒有爭辯,也沒有解釋,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梁書記的話,我記住了。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把您的要求落實到位。」

  梁東鳴有些意外,他以為吳志遠會繼續爭辯,至少會再解釋幾句,沒想到對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接了招。

  梁東鳴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志遠,你能理解就好。我不是要跟你過不去,也不是不信任你。

  我是青岩的書記,要對全縣的工作負總責。

  有些事,必須抓在手裡,心裡才踏實。

  你現在是縣長,等你將來當上書記了,就明白了。」

  吳志遠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想,事事提交縣委常委會,縣委常委會又不是他梁東鳴家開的!

  他能不能掌控縣委常委會還是個未知數呢!

  青岩縣委常委共十一人。袁瑾在的時候,靠的是苦心經營,把大半個班子捏在手裡。

  梁東鳴初來乍到,對青岩的情況兩眼一抹黑,常委會上那十幾號人,他能調動幾個?

  梁東鳴又問:「志遠,你來青岩也半年多了,你覺得青岩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梁書記,青岩的問題是多方面的。如果只說最大的,我認為是人的問題。」

  「人的問題?」

  「對。幹部隊伍的精氣神、執行力,以及在外的青岩人對家鄉的認同感和歸屬感。

  這兩方面,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梁東鳴笑了:「志遠,你這個答案,太虛了。

  人是問題的核心,這話放之四海而皆準,放到哪個縣都能說。

  我問的是——青岩具體的問題是什麼?」

  不等吳志遠回答,他接著說:「我告訴你青岩的問題是什麼?是慢!決策慢、執行慢、見效慢。

  一個項目從簽約到落地,別的縣三個月,甚至更短,青岩要半年。

  一份文件從科室到分管領導,要轉四五道手。這種節奏,怎麼發展?」

  吳志遠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梁書記看得很準。效率問題確實是青岩的一個堵點。

  我接手政府工作以來,也在推動流程優化,比如……」

  「流程優化?」梁東鳴打斷他,「志遠,你不要跟我講那些套話。

  流程優化是什麼?是修修補補。

  青岩需要的不是修修補補,是動刀子。」

  頓了頓,梁東鳴問:「五河鎮到江州市區的公路改擴建工程,進度如何。縣裡配套資金是多少?」

  吳志遠說:「項目總投資三點二億,省里配套一點五億,市里配套八千萬,縣裡配套九千萬。

  目前設計已經完成,征地拆遷完成了百分之七十,預計下個月開工。

  這條路修通後,五河鎮到江州市區車程縮短到半小時,對五河鎮乃至整個青岩的發展,意義重大。」

  梁東鳴盯著吳志遠問:「九千萬的縣裡配套,錢從哪來?」

  「省里下撥的交通專項補貼五千萬,縣財政預算安排四千萬。」

  「志遠,縣財政的情況我了解過,去年的財政收入才不到四個億,保工資、保運轉、保民生,哪樣不要錢?你從哪裡擠出四千萬來修這條路?」

  「梁書記,這筆錢是分兩年支付的,今年兩千萬,明年兩千萬。

  今年的兩千萬,一部分是從預備費中調整的,一部分是壓縮了部門公用經費。」

  梁東鳴臉色沉了下來:「壓縮部門公用經費來修路?

  志遠,你想過沒有,那些被壓縮的部門,工作還怎麼開展?

  有的部門辦公經費本來就緊張,你再砍一刀,連幹部下鄉的油錢都報不了,誰還有心思幹活?」

  「梁書記的擔心我理解。但公路是青岩發展的命脈。

  這條路早一天修通,物流成本就能早一天降下來,物流產業園、野生動物園、省職院這些項目才能真正落地。這是算大帳、算長遠帳。」

  「長遠帳?」梁東鳴冷笑一聲,「志遠,帳不是這麼算的。


  你先把眼前的錢花光了,長遠的事誰來干?

  這條路,我看要重新評估。先把征地拆遷停下來,等錢落實了再說。」

  吳志遠心猛地一沉。

  征地拆遷一旦停下來,不僅前期的投入打了水漂,施工單位的信心也會受到打擊,再啟動時難度要大得多。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條路不能按期通車,五河鎮的區位優勢就大打折扣,省職院新校區就別想了,野生動物園項目影響也很大。

  「梁書記,征地拆遷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七十,這個時候叫停,前期投入的就打水漂了。

  而且省職院那邊,付婷婷院長明確表示,交通條件是選址的重要考量因素之一。

  如果這條路不能按期通車,省職院落戶青岩的可能性會大大降低。」

  梁東鳴臉色微微一變。省職院的事,他顯然還沒有完全掌握情況。

  「省職院的事,你先詳細說說。」

  吳志遠把與付婷婷、姜海鵬接觸的情況,以及省職院新校區選址的進展,簡要匯報了一遍。

  他刻意突出了付婷婷對交通條件的重視,以及姜海鵬在程序上的提醒。

  梁東鳴聽完,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吳志遠能感覺到,他在權衡利弊。

  「志遠,如果能夠引進省職院新校區,對青岩縣特別是五河鎮發展大有裨益。但我要說三點。

  第一,這件事的主導權要放在縣委,不能縣政府單方面推進。

  第二,付婷婷那邊,你暫時不要再單獨聯繫,回頭我讓縣委辦出一份正式的溝通方案,以縣委的名義去對接。

  第三,公路的事,征地拆遷可以繼續,但資金撥付要從嚴控制,重大事項必須經縣委常委會研究通過。」

  三條意見,每一條都在收權。

  梁東鳴要在省職院這件事上摘桃子,甚至要把縣政府前期的工作成果整個端走。

  但他沒有當場反駁,縣委書記在重大事項上要主導權,從組織原則上是說得通的。

  「梁書記,這三條意見我記下了。

  省職院的對接,我讓政府辦把前期的所有材料整理一份,移交給縣委辦。

  公路的資金,我會按您的意見從嚴控制。」

  梁東鳴點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還有一件事。上午在飯桌上,我提到了鄉賢名單和團拜會的事。

  你說是以聯絡感情為主,不談項目、不談投資。

  志遠,我回去又想了想,你這個思路,還是軟了點。」

  「梁書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感情要談,但項目更要談。

  花了錢、花了精力,最後就是在一起吃頓飯、敘敘舊?這不是浪費是什麼?」

  吳志遠平靜地說:「梁書記,我的考慮是,這些人常年在外,對家鄉的感情很複雜。

  一上來就談項目、談投資,容易讓他們覺得縣裡是在利用他們,反而會起反作用。

  先把感情聯絡起來,讓他們感受到家鄉的真誠和變化,後續的工作才好開展。

  這個道理,就像談戀愛,你不能第一次見面就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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