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權力的存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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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冬青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果然逃不過聞市長的法眼啊!我就說感覺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您這一講解,真是醍醐灌頂!看來我們還真是外行看熱鬧。」

  畢元也是一個無師自通的演員,臉上適時出現尷尬和崇拜的表情:

  「讓聞市長見笑了!我就知道,這天上掉餡餅的事兒,哪那麼容易輪到我?

  不過,聞市長,聽您這麼一說,這仿得水平很高啊!

  您看這筆法,這設色,就算是仿的,也是有真功夫的。

  我聽說現在有些藏家,專門收藏這種高仿品,說是也有藝術價值和市場價值。

  有時候送去正規拍賣行,遇到識貨的,也能拍出不錯的價錢,算是一種另類收藏。」

  聞昌城笑了笑:「藝術品的價值,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喜歡的人,千金不換;不喜歡的,一文不值。

  至於拍賣,我聽說水深,規矩也多。

  沒有可靠的渠道和懂行的人運作,好東西也可能明珠暗投。」

  畢元連忙附和道:「聞市長說得太對了!拍賣這行,水太深,沒靠譜的人領著,真容易吃虧。

  江州雅集軒拍賣行,老闆是我多年好友,做人做事都很靠譜。

  他有時候會接一些有特色,但真偽存疑,或者就是高精仿的作品,只要東西本身有價值,他們就有辦法找到買家,給出一個合適的價格。」

  聞昌城沉默幾秒,慢悠悠說道:「既然是你們一番心意,這高仿品就先放我這裡吧。我有時候看看,也能靜心。

  至於拍賣行那邊,以後再說吧。有需要的話,再麻煩畢總引薦。」

  耿冬青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地。

  聞昌城這算是收下了,而且,默許後續拍賣高仿品的可能。

  領導說話,都是點到為止,不可能說得太透。

  接下來又閒聊了十來分鐘,主要是耿冬青匯報青山縣開年後的工作設想,聞昌城偶爾指示幾句。

  看看時間不早,耿冬青和畢元知趣地起身告辭。

  聞昌城客氣地將二人送到門口,叮囑道:「路上注意安全。冬青,青山縣的工作要穩紮穩打,特別是開年後的幾項重點工作,要多上心。」

  聞昌城連忙應道:「請聞市長放心,我一定貫徹落實您的指示!」

  聞昌城站在門口,目送耿冬青和畢元的身影消失在小區綠化帶的轉角,才緩緩轉身關上了門。

  妻子從裡屋走出來,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捲軸,輕聲問:「他們送的?又是字畫?」

  「除了字畫,還有什麼東西敢收?這幾年,風聲太緊啊。」

  「小心駛得萬年船。昌城,你還年輕,前途無量,凡事謹慎點不是壞事。」

  聞昌城的妻子雖然不是很漂亮,比不上李麗的嬌艷,但也端莊秀氣。

  她是中學老師,教英語的。夫妻二人育有一個兒子,但天生不是讀書的料,高考都沒參加,年前送到國外讀書了。

  聞昌城不以為然地說:「一幅仿畫而已,市場價也就萬把塊,我看筆法尚可,留著賞玩,無傷大雅。

  送我字畫的人知道怎麼把事情做得合乎情理。」

  妻子知道,丈夫並非不貪,只是更隱蔽而已。

  這也不能怪丈夫,相比同級別的官員,丈夫絕對算是廉政的。

  聞昌城將妻子摟在懷裡:「老婆,今天正好和你商量一件事。」

  「和我離婚?」妻子已經猜出來了。

  「老婆,有一種夫妻關係,叫同床異夢,雖然有結婚證維繫著,但徒有夫妻之名,沒有夫妻之實。這個不用我多解釋。

  還有一種特別的夫妻關係,就是兩人雖然離婚了,但離婚是有目的的,換句話說,就是假離婚。

  比如,有人為了買房享受頭套房房貸政策,選擇假離婚。

  還有很多上市公司老總,與配偶技術性離婚。」

  「昌城,想說什麼,直說吧。」

  「兒子不是在國外讀書嗎?他大學畢業後,大概率不會回國了。

  我們呢,也要留條後路,萬一國內出了什麼事,就去國外定居。


  我現在當然不能走,也沒到走的時候。

  但是,你可以先走。一來算是逐漸撤退,二來也是去國外陪讀。」

  「可是,昌城,我如果和你離婚了,你就是徹頭徹尾的裸官。

  現在你也知道,裸官不但不能提拔,在關鍵崗位上還要被挪走。」

  「哈哈。」聞昌城乾笑幾聲,「政策我比你熟悉。我如果和你離婚,再找個人結婚,就是有配偶了,就不能算是裸官了。」

  「昌城,你這算盤打得嘩啦響啊。既甩掉我這個黃臉婆,又娶了美嬌妻。」

  妻子雖然這麼說,但並不慍怒。

  聞昌城的花心和花邊新聞,她早有耳聞,已經見怪不怪。

  男人嘛,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她心裡只有兒子,一心想去國外,陪兒子,也換種活法。

  但去國外定居,需要很多錢。

  只能寄希望於聞昌城。

  但聞昌城又很謹慎,不亂收錢。

  其實,聞昌城如果膽子大一點,一年掙個千把萬,那不要太簡單。

  畢竟是大權在握的地級市市長。

  但謹慎並不是壞事。

  什麼錢都收,結局很可能就是人財兩空。

  這方面的例子太多太多,她身邊就有很多。

  聞昌城不少同事領導,都在踩縫紉機了。

  聞昌城訕訕笑了笑:「老婆,不是這麼回事,和你說話,也不用藏著掖著,我這是金蟬脫殼。」

  「金蟬脫殼?」

  「不懂嗎?先將兒子送到國外,再將你送走。

  和你離婚,再隨便找個人結婚,我就不是裸官。

  你以為,我會真心愛別的女人?

  那都是逢場作戲,或者說,就是玩玩而已。

  我最在乎的還是你和兒子。

  老婆還是原配的好,兒子還是親生的好。」

  聞昌城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安撫了妻子,又亮明了真實意圖。

  妻子沉默半晌,輕輕嘆了口氣:「我明白你的意思。為了兒子,也為了將來,我同意。手續怎麼辦,聽你安排。」

  「正月過了,我們找個時間,辦理離婚手續。

  我們離婚結婚,都需要向組織報備。

  財產我會想辦法,一步步轉移到國外去。

  家裡的那些字畫,我得讓人一步步變現。」

  「昌城,剛才那兩位送的是高仿品,你說也就值萬把塊,就算賣兩萬,也不是很多啊。」

  聞昌城笑了笑:「這一幅是高仿,值不了幾個錢。但我這裡,可不止這一幅。」

  他引領妻子進了書房,打開一個平板電腦,調出一個加了密的相冊,指給妻子看。

  妻子認真看了看,裡面是十幾幅字畫的照片,有捲軸,有冊頁,大多看起來古舊斑駁,旁邊還附有簡單的文字說明,寫著諸如「清·佚名山水」「明·仿沈周花鳥」「民國·某名家對聯」之類的備註。

  「老婆,你也知道,我對字畫有研究,算是愛好,也算是特長。

  別人送我字畫,正品我是不收的,除非價值太低。

  因為一般名人字畫,都是幾十萬、百萬元起步,風險太大。

  但贗品字畫就不一樣了,充其量也就值幾萬塊。

  就算紀委調查,最多也就是違紀,給個處分,風險可控。」

  「可是,就算變賣這些贗品字畫,也賣不了幾個錢。和你兒子在國外的費用相比,無異於杯水車薪。」

  聞昌城笑了笑:「這你就不懂其中的玄機了。」

  他點開其中一幅標註為「晚清仿石濤山水」的圖片,「送的人,和收的人,都心知肚明這是贗品。

  但關鍵在於,它能在特定的地方,賣出真品的價格。

  這幅畫,賣了二百三十萬。」

  他關掉平板,看著妻子:「就像今天送來的這幅。

  它現在在我這裡,就是一幅萬把塊錢的高仿畫,是我的個人愛好,紀委來了也挑不出大毛病。


  但過段時間,我想處理掉換點錢,到時候送到指定的拍賣行,拍出個什麼價,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也許幾十萬,也許上百萬,甚至幾百萬。

  這筆錢,會通過合法的拍賣流程,扣除佣金稅費,乾乾淨淨地打到指定的帳戶上,可能是某個海外藝術基金,也可能是某個離岸公司的諮詢費。」

  妻子聽明白了,這是洗錢手法看似滴水不漏。

  贗品是安全的護身符,拍賣是洗白的轉換器,而權力,則是這一切得以運轉的根本動力。

  「昌城,這些字畫,都是未來的錢?」

  聞昌城點點頭:「是的,是不是真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中要有權力。

  比如,只要我還在位,或者權力更上一層樓,今天送的那幅贗品字畫,我可以賣上五百萬,甚至一千萬,自然有人喜滋滋買單。

  但是,如果我沒有實權了,這些贗品字畫就是贗品字畫,充其量也就值一萬塊。

  我拍賣的不是字畫,而是手中的權力。」

  「所以,昌城,這些字畫是你權力的存摺?你想什麼時候取錢,就什麼時候取錢?」

  「可以這麼理解。而且比存摺更安全。

  存摺有流水,有記錄。

  這些畫,今天是畫,明天是錢。

  中間隔著一層拍賣行的藝術交易,乾淨得很。

  就算有人查,最多查到某個不知名的收藏家高價買走了仿畫,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市場行為而已。

  他可以說自己看走了眼,或者就是喜歡。

  再說了,你以為我會傻乎乎地親自去將字畫送到拍賣行?錢款打到我的個人銀行帳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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