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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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漆黑無白的眸子隔空看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陳謙只覺腦海中「嗡」的一聲。

  被發現了!

  沒有任何言語,那個臉上畫著紅綠油彩的女子,對著陳謙所在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的弧度。

  她在笑。

  陳謙皺眉。

  右手猛地按住腰間,拇指一彈。

  刀出鞘半寸,隨即他手腕向著身側虛空猛地一揮。

  「唰!」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裂帛聲。

  半截只有米粒大小、通體透明的飛蟲屍體,隨著刀風飄落在瓦片上,還在微微抽搐。

  遠處女子見蠱蟲被斬,眼中非但沒有惱怒,反而閃過一絲詫異。

  她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畫著油彩的嘴角,對著陳謙所在的方向,做了一個古怪的手勢,隨後便不再理會。

  陳謙面無表情,緩緩將刀歸鞘,眼神卻愈發凝重。

  「咚!咚!咚!」

  就在這時,死水中央,那紅光如同實質般的心跳搏動得越發劇烈。

  每一次閃爍,都在水面上激起層層漣漪。

  「趙鋒……去拿……拿到了……你就是神頂……」

  那一縷纏繞在他髮絲間的濕漉漉黑髮,似乎在低語。

  趙鋒眼底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

  那隻按在刀柄上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是親眼見過地獄的人。

  就在不久前,此邪祟屠戮了現場十幾人。

  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還能站在這裡呼吸,絕非是因為實力,甚至不是因為運氣。

  僅僅是因為那個怪物需要幾雙聽話的手,去替它拿到那塊該死的石頭!

  「我是趙家嫡長子……」

  趙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中充滿了屈辱與恐懼。

  幾日前臨江縣的圈子裡都在瘋傳,說這牛首村大墓里藏著能讓人「脫胎換骨」的寶貝。

  他也親自審問了相關人員,得到了確定答案。

  這才帶著趙家最精銳的班底闖了進來。

  可結果寶貝沒見到,帶來的兄弟死傷殆盡。

  連他自己,也已命懸一線!

  「父親會如何看我!」

  悔之晚矣。

  進亦死,退亦死。

  一旁的玄陰道長與兩名武館弟子亦面如死灰,髮絲間同樣纏繞著一縷不祥的黑髮。

  「下水!」

  趙鋒從牙縫裡擠出命令。

  另一邊,王通也是面色猙獰。

  他拇指上的那枚骨戒正在瘋狂收緊,勒得他指骨生疼,那是背後的「仙家」在催促。

  「二爺!」鬼手李在一旁提醒道。

  王通把心一橫,帶著剩餘手下縱身躍入冰冷黑水。

  「阿哥們,開路!」

  那苗疆女子見兩方都已行動,也不再耽擱,輕叱一聲。

  身旁五名精悍漢子聞令,如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中,消失不見。

  「都動了。」

  陳謙蹲伏起來,並未輕舉妄動。

  雖然隔著渾濁的死水,視線受阻嚴重,但他依然能看清水下兩三丈深的大致情況。

  三撥人馬先後入水,瞬間打破了水下的死寂。

  「咕嚕嚕……」

  水底,那座沉睡的死城,仿佛被驚醒了。

  只見那一座座被淹沒的房舍門窗,那些黑洞洞的窟窿里,猛地探出無數隻慘白浮腫的手臂!

  緊接著,一個個長發披散、軀體腫脹如鼓的居民鬼魂,如同受驚的魚群,從屋舍內蜂擁而出。

  它們泡漲的身體在水中異常迅捷,帶著濃濃的怨毒與死氣,撲向闖入者!

  眾人臉色驟變,卻已無退路,只能硬著頭皮前沖。


  趙鋒在水中揮刀,心火境內息勃發。

  刀氣雖受水力所阻略顯凝滯,但依舊凌厲,將兩隻最先撲至的水鬼攔腰斬斷。

  王通那邊則依靠鬼手李的某種黑色粉末。

  粉末遇水即化,形成一片令水鬼畏懼的晦暗區域,暫時逼退了周遭鬼物。

  兩方人馬一邊應付著無窮無盡的水鬼,一邊向著中央那散發紅光的宮殿游去。

  所過之處,斷肢浮沉,黑血暈染,將本就昏暗的水域攪得更加污濁混亂。

  陳謙的目光移向另一側。

  那五名臉繪油彩的苗疆人,行動截然不同。

  他們並未直撲紅光核心。

  那苗疆女子站在邊緣,手中一枚小巧銀鈴極有韻律地輕搖,似乎正在無聲地指揮。

  那五個漢子潛入水中,並沒有去爭奪那寶貝。

  而是在死城的外圍廢墟中穿梭,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特定的方位或物品。

  「他們在找別的寶貝?」

  陳謙心中一動。

  這群人似乎並不急著奪寶,或者說,他們另有明確目標?

  陳謙收回目光,從懷中摸出了那枚烏黑的羅盤。

  指針顫抖著,最終堅定不移地指向了中央,那塊散發紅光所在的位置。

  「羅盤所指,亦是那裡……」

  陳謙眉頭緊鎖,陷入了真正的兩難。

  目標似乎明確無疑。

  但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浸濕的單薄衣衫,又感受了一下冰冷刺骨的水面。

  「水戰,非我所長。」

  他現在的身體經過調理後,雖然肺活量遠超常人,但在這種高強度的水下搏殺中,撐死也就只能憋氣七分鐘。

  而趙鋒他們,心火境武夫體內一口內息生生不息,閉氣十五分鐘乃至更久都不在話下,而且在水下依然能爆發恐怖的戰力。

  「此刻下去,正面爭搶,無異以卵擊石。但若不去……」

  陳謙眼神閃爍,迅速權衡。

  硬拼絕無勝算,但若就此放棄或盲目沖入戰團,亦是死路一條。

  就在這時,懷中那張早已濕透的紙人,突然變得滾燙起來。

  它沒有說話,只是那種灼燒感越來越強,仿佛在瘋狂地催促著什麼。

  陳謙腦中想起了李承運之前說過的話。

  「這三層的規矩是死人過界,活人止步。」

  這是什麼意思?

  表面聽來,這規矩簡直荒謬絕倫,自相矛盾。

  若真要死了才能過去,那過去了又能如何?

  不,不對。

  陳謙的思維飛速運轉,眼睛直勾勾盯著水下,查看是否有自己遺漏的東西。

  最初的驚懼過去,一種更深的違和感浮上心頭。

  「魂散為常,凝而不散則為異……」

  人死之後,若執念怨氣極重,確有可能魂魄暫留,化為鬼祟。

  但此種狀態極不穩定,天地間自有消磨之力。

  若無特殊際遇或寄託,大多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消散,或重入輪迴。

  能長期存留、甚至保有相當特殊能力的,往往已是厲鬼層級,那需要某種條件和滔天的怨恨。

  可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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