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鳩占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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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運……」

  陳謙在舌尖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只覺得信息量太大。

  王守一曾言,黑山李家沾染了大因果,碰不得。

  趙鋒手中的卷宗里,關於李家的記載也是諱莫如深,只有隻言片語提到了那個曾經顯赫一時的鎮妖司。

  原本以為那是個盤踞在黑山深處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是懸在自己頭頂必定落下的鍘刀。

  可現在,這個自稱「李承運」的怪物,卻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還要跟自己談合作?

  陳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大腦飛速運轉。

  若他真是李家人,那他腦子裡的東西,比那什麼金銀財寶、武功秘籍都要珍貴百倍!

  那是關於這大墓、關於鎮妖司、甚至關於如何破解「十日索命」的終極答案。

  「呼……」

  陳謙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直視著那雙渾濁的死魚眼:

  「你既然是李家人,你怎麼會落魄至此,還需要借屍還魂?難道連李家自己,也覬覦這墓里的寶貝?」

  說到這,陳謙指了指張大那殘破不堪的身軀,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與嘲諷:

  「況且,堂堂李家人,卻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連具像樣的皮囊都沒有,未免太掉價了吧?」

  「呵…」

  張大,或者說李承運,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怨毒與不屑的冷笑。

  他抬起那隻手臂,指了指頭頂,那是黑山的方向。

  「你說錯了。」

  「這世上,真正的李家人,只有我一個。」

  「你所謂的那個在黑山之上,發號施令的『李家』……」

  李承運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過是一群竊取了主家名諱,鳩占鵲巢的家奴罷了!」

  「家奴?」陳謙心頭巨震。

  這個反轉實在太大了。

  那個能讓黑山百鬼辟易,一紙轎子就要人命的家族,竟然只是冒牌貨?

  「具體的因果,現在的你知道了也沒用,反而會引火燒身。」

  李承運似乎不想多談那段往事,話鋒一轉,伸手扯了扯自己有些腐爛的臉皮,發出一聲脆響:

  「至於我現在這副德行……」

  「這不過是扎紙靈術中的『剪紙寄魂』罷了。」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在胸口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我的本體出不來,被困在了一個你無法想像的地方。為了出來透口氣,辦點事,我只能剪了個紙人出來,便正好瞧見了你。」

  「以紙為媒,以血為引,暫時封住這口陽氣,強行占據了這具軀殼而已。」

  陳謙聞言,下意識地看向張大的胸口。

  果然,在那破爛的衣襟下,隱約能看到一張被血浸透的黃色紙人。

  正緊緊貼在心窩處,隨著那微弱到幾乎沒有的心跳,詭異地起伏著。

  「扎紙靈術……」

  陳謙面色如常,但內里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這世間竟有如此神通,僅憑一張紙就能逆轉生死界限,若是能被自己駕馭……

  「但這法子並不長久。」

  李承運看了看自己開始出現屍斑的手背,語氣中透著一股緊迫:

  「屍體就是屍體,再怎麼封,也會爛,也會臭。這具皮囊撐不了多久了,所以我才急。」

  「急什麼?」陳謙追問。

  「急著回去。」

  李承運抬起頭,目光幽幽地望向黑暗的深處,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層,看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有些人……或者說有些東西,在地下待久了,想回到地面上去看看。」

  「我也一樣。」

  「我被困得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陽光是什麼味道了。」

  他說得含糊其辭,但陳謙卻聽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想回到地面上的,恐怕不只是他李承運,還有一些東西!


  「怎麼樣?」

  李承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謙,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我是這世上唯一知道怎麼真正破解『紙轎索命』的人。」

  「幫我拿到我要的東西,帶我這縷分魂出去。」

  「我教你如何反客為主,讓那群竊據李家的奴才,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這下,能合作了嗎?」

  陳謙沉默了片刻。

  他在權衡。

  與虎謀皮,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但正如李承運所說,十日之期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劍,除了眼前這條路,他好像別無選擇。

  「但話中真假尚且五五,可得提防著他,萬一陰溝翻船……」

  「可這便是王守一前輩所說的平局嗎?」

  陳謙心中喃喃。

  所謂平局,並非安然無恙,而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在絕境中找到那個唯一的平衡點。

  想通此節,陳謙深吸一口氣,眼神忽地堅定起來。

  「好。」

  陳謙深吸一口氣,眼神忽地堅定起來:

  「只要你能解我的局,我在哪兒,你在哪兒!」

  「嘿嘿嘿……」

  李承運發出一陣低沉的怪笑。

  「聰明人。」

  「那現在,把那面破旗子撿回來吧。」

  「好戲才剛剛開始。」

  陳謙默默轉身,從亂石堆的陰影中撿起那面漆黑的招魂旗。

  旗面冰冷滑膩,握在手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噁心感,就像是握著一隻死人的手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適,跟在李承運身後,重新回到了那處死胡同。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聲和利爪抓撓岩石的聲響,在死胡同口交織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噪音。

  陳謙貼在岩壁陰影處,探頭一瞥,眉頭頓時鎖緊。

  雖然大部隊引走了一部分,但這裡此刻仍有四五隻剝皮怪物正盤踞在這兒。

  它們有的在啃食地上殘留的斷肢,有的則像壁虎一樣倒掛在岩壁上,無皮的鼻翼不停抽動,顯然處於極度警覺的狀態。

  若是硬闖,憑陳謙現在的能力無異於自殺。

  收回目光。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個一臉從容的「屍體」,下巴微微向那群怪物揚了揚。

  眼神很明確。

  該你交投名狀了。

  既然自稱李家,把葛老等人的手段貶得一文不值,那就拿出點真本事來看看。

  如果不露兩手,這合作,不做也罷。

  李承運看著陳謙那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架勢,不僅沒惱,反而扯著那僵硬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欣賞的怪笑:

  「好小子,使喚起人來倒是順手得很。」

  「也罷,就讓你開開眼,什麼叫……御之術。」

  說著,毫無遮掩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腳步聲沉重拖沓,在死寂的洞穴里顯得格外刺耳。

  「吼!」

  那幾隻剝皮怪物瞬間聽到了動靜。

  它們猛地轉過頭,空洞的眼眶鎖定李承運,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劇烈蠕動。

  發出一聲興奮的嘶吼,四肢蹬地,如同一群餓狼般撲了過來!

  腥風撲面,利爪森寒。

  陳謙腳下發力,已經準備開跑。

  然而,面對這撲面而來的殺機,李承運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緩緩伸出那隻乾枯的右手,大拇指極其怪異地向內扣住中指,結成了一個陳謙從未見過的指印。

  緊接著,他張開嘴,並沒有發出聲音。

  而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段極其古怪,仿佛不屬於人類聲帶能發出的低頻震動:

  「咄!」

  這個音節並不響亮,甚至有些沉悶。

  但在發出的瞬間,陳謙卻感覺耳膜一陣刺痛。

  而那幾隻撲在半空中的剝皮怪物,反應更是劇烈!

  「嗷嗚」

  它們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又像是聽到了什麼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怖指令。

  原本兇殘暴虐的動作瞬間僵滯,龐大的身軀重重摔在地上。

  不僅沒有繼續攻擊,反而像是見到了天敵的野狗,整齊劃一地匍匐在地!

  它們瑟瑟發抖,將那醜陋的腦袋死死抵在地面上,喉嚨里發出一種求饒般的嗚咽聲。

  那是絕對的臣服。

  是奴隸見到了主人的恐懼!

  「一群養不熟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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