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尾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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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謙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像一隻幽靈,利用周圍嶙峋怪石的遮擋,悄無聲息地向那處光源摸去。

  這群人手裡拿的,竟然全都是特製的防風火摺子。

  幽藍色的微弱火苗被半罩在銅管里,光線只照亮腳下一尺見方的路面,絕不外泄分毫。

  「這種謹慎……」

  陳謙目光微凝。

  隊伍約莫有二十人,雖然都穿著普通的灰布行裝,看似不起眼。

  但陳謙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其中十五人,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落下的輕重間距幾乎完全相同。

  他們行走間背脊挺得筆直,手掌始終虛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神冷厲而警惕。

  彼此之間保持著即能支援又能防備的完美戰術隊形。

  這種令行禁止的氣質,甚至比江湖亡命徒還要濃烈的煞氣。

  絕非尋常的江湖幫派,也不是王家那種地方豪強能培養出來的。

  「是官差……或者是軍伍里出來的悍卒!」

  他更傾向後者,因為他們比之趙家還要更勝一籌。

  陳謙心中做出了判斷。

  而在這些悍卒的中間,還夾雜著另外五個格格不入的人。

  這五人身材佝僂,賊眉鼠眼,背上背著沉重的洛陽鏟、陰爪等大包小包的工具。

  雖然也是一臉驚恐,但他們看向四周岩壁的眼神卻透著一股子貪婪和專業。

  領頭的是個山羊鬍的老頭,手裡托著一個極為精緻的紫金羅盤,一邊走一邊低聲念叨著什麼,時不時指揮隊伍停下或轉向。

  「專業的土夫子。」

  陳謙眯起眼睛。

  這支隊伍配置極高。

  有悍卒護衛,有專業嚮導,裝備精良,且行事極其小心。

  他們移動得很慢,每過一個路口都要反覆確認。

  顯然,他們這一路走來,也並非一帆風順,多半已經和那剝皮人交過手。

  吃過虧,所以才沒敢點火把,生怕引來那聽聲辯位的怪物。

  「這才是真正狠角色。」

  陳謙暗自心驚。

  這群人也是衝著大墓核心去的正規軍。

  按理說,遇到這種硬茬子,此時最好的選擇應該是屏息凝神。

  等他們走遠了,再從另一條路悄悄溜走,井水不犯河水。

  但陳謙沒有動。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拿著羅盤的老頭。

  只見那老頭在一個看似死胡同的岩壁前停下,手指在岩壁上敲擊了幾下,隨後羅盤指針一定,隊伍竟然真的在極多的路口處找到了一條極為隱蔽的暗道進去。

  「他們知道路!」

  陳謙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現在最大的劣勢是什麼?

  不是武功低微,也不是孤身一人。

  而是迷路。

  在這錯綜複雜的地下獸道里,他就像是一隻無頭蒼蠅。

  若是這麼漫無目的地亂撞下去,哪怕沒被怪物吃掉,也會因為體力耗盡、水糧斷絕而困死在這裡。

  「兵家大忌,莫過於不知所往。」

  陳謙深吸一口氣,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既然不知道路,那就找個帶路的!

  這群人顯然擁有這些能力,說明那老頭絕對是有真東西。

  「借道問路。」

  陳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你們裝備這麼好,那就勞煩各位,替我探探這前路的兇險吧。」

  想通此節,陳謙不再猶豫。

  他調整呼吸,養身訣將呼吸壓至最低,整個人如同融化在黑暗中的影子。

  腳下身法也在不斷調整落腳。

  他並沒有靠得太近,而是始終保持著三十步左右的安全距離。

  這個距離,既能憑藉夜視看到對方微弱的火光,又能憑藉聽覺辨識聽到對方的動靜,一旦前方遇敵,他有足夠的時間反應和逃離。


  前方的隊伍在黑暗中緩緩蠕動。

  而陳謙,就像是一個耐心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吊在他們的尾巴後面。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約莫跟了半刻鐘,地勢變得越發崎嶇。

  隊伍在通過一處呈現葫蘆口形狀的狹窄隘口後,終於停了下來。

  這裡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岩石空腔,四周怪石嶙峋,頭頂倒掛著密密麻麻的鐘乳石。

  「停。」

  領頭的悍卒統領只抬了一下手,身後十幾名漢子瞬間散開,無聲無息地占據了各個防守死角,手中的強弩平舉,對準了周圍所有的黑暗縫隙。

  這種近乎本能的戰術素養,看得陰影中的陳謙暗自咋舌。

  隊伍中央,那幾名土夫子湊到了岩壁的一角。

  領頭的山羊鬍老頭將手中的紫金羅盤緊緊貼在岩壁上。

  另一隻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深深嗅了嗅,甚至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帶著腥臭的泥沙。

  他的動作極其怪異,但在行家眼裡,這叫「問土」。

  陳謙屏息凝神。

  在這寂靜的洞穴中,哪怕是衣料摩擦的聲音都被無限放大,那幾人的低語聲更是清晰地鑽入了他的耳中。

  「葛老,怎麼樣?是不是到地方了?」

  一個背著洛陽鏟的漢子壓低聲音,語氣焦躁:「這鬼地方太邪性了,剛才老三差點就被那沒皮的怪物拖走,咱們得快點找到地方才行了。」

  被稱為葛老的老頭沒有立刻回答。

  他皺著眉,盯著羅盤上瘋狂顫抖的指針,枯瘦的手指在岩壁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聲音空洞,卻又似乎帶著某種迴響。

  片刻後,葛老長嘆一口氣。

  聲音沙啞而低沉,念出了一段口訣:

  「大虞葬山脊,大景藏水灣,前朝大鄴,倒掛金鉤在雲端。」

  「那是尋常的規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森然:

  「但這裡不同。陰陽顛倒,五行逆亂。」

  「你們看這土色,黑中帶赤,入手濕滑如油,這是屍沁土。再聽這風聲,嗚咽如鬼哭,卻無迴旋之意,說明下面還有極大的空間。」

  「什麼意思?」那漢子沒聽懂。

  葛老轉過身,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意思就是,我們還在天上。」

  「什麼?」

  周圍幾人皆是一驚,就連那幾名負責警戒的悍卒也忍不住側目。

  「葛老,您別開玩笑。咱們都往下走了快半個時辰了,這深淵少說也有百丈深,怎麼可能還在天上?」

  「蠢貨!」

  葛老低聲呵斥道:

  「所謂的天上,是指這大墓的格局!」

  「這牛首村的大墓,乃是罕見的多層浮屠結構。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不過是這大墓的最外層表皮,也就是所謂的養屍層!」

  他指了指四周那些四通八達:

  「你們以為這些路是誰修的?是人嗎?那是墓主人養的那些東西硬生生爬出來的!」

  「這裡根本不是墓室,這裡是它們的窩!」

  「真正的墓,還在我們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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