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會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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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漸暗,暮色四合。

  堂屋內的血腥氣雖然被清水反覆沖刷,但那股鑽入地磚縫隙的味道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陳謙站在那個兩百多斤的肉山旁,眼神冷靜得像是在審視一頭待宰的牲畜。

  「把它搬到後院去。」

  陳謙低聲吩咐。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張屠戶那沉重的屍體拖到了後院牆根下的雜物堆旁。

  那裡放著一口用來醃製鹹菜和存水的粗陶大缸。

  「頭朝下,塞進去。」

  陳謙指揮著,沒有絲毫對死者的敬畏。

  隨著「咕咚」一聲沉悶的響動。

  張屠戶那扭曲僵硬的身體被硬生生地塞進了缸里,像是一頭死豬。

  「去拿木炭。」

  陳謙接過阿青遞來的一筐木炭,毫不吝嗇地全部倒了進去。

  黑色的炭塊滾落,填滿了屍體與缸壁之間的縫隙,也將那張驚恐扭曲的臉徹底掩埋。

  「木炭能吸附屍臭和水分。」

  陳謙一邊說著,一邊又讓拿來生石灰。

  他沒有直接將石灰倒在屍體上,而是沿著缸沿和外壁厚厚地撒了一圈,又在蓋上木蓋後,用黃泥混合著石灰將縫隙死死封住。

  「石灰封縫,防蟲蟻叮咬,也防潮濕。」

  做完這一切,這口大缸看起來與周圍其他的雜物缸並無二致,靜靜地立在牆角的陰影里,毫不起眼。

  陳謙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了一眼阿青那依舊不安的眼神,平靜道:

  「這只是權宜之計。」

  「木炭和石灰能頂一陣子。若是過幾日味道還能透出來,或者有什麼變故……」

  陳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傳授某種生活竅門:

  「那就再加十斤粗鹽,徹底醃了脫水。」

  「剩下的,便交給我。」

  「我會解決!」

  阿青聽著這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看著那口大缸,身體那股不受控制的戰慄,就這樣突兀地停了。

  她的心不知為何安定了不少。

  處理完了髒東西,接下來,是阿青的娘。

  兩人洗淨了手,換了一盆清水。

  陳謙沒有讓阿青一個人動手,而是幫著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具瘦弱冰冷的屍體抬回了東廂房。

  那是阿青娘生前住的屋子。

  幫她擦淨了臉上的血污,換上了一身雖然打著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的衣裳,又將被角掖好。

  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做完這一切,陳謙回到堂屋。

  最後一遍檢查。

  地磚縫隙里的血垢被剔除,桌椅被扶正,打碎的酒罈碎片被清掃一空。

  這裡已經看不出半點殺戮的痕跡。

  天,徹底黑了。

  夜風吹過院子裡的老柿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語。

  陳謙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偌大的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東廂房亮著一盞如豆的油燈,那是給死人點的長明燈。

  而阿青,就那樣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的黑暗裡。

  她身上那件染血的衣服已經換掉了,穿著單薄的舊衫,整個人瘦小得像是一株隨時會被夜風吹折的枯草。

  她看著那盞燈,又看看牆角那口缸,身形有些搖搖欲墜。

  這裡不再像是家,更像是一座墳。

  陳謙的手已經搭在了院門的門閂上。

  只要推開門,跨過那道矮牆,他就能回到自己那個雖然小卻溫暖的家。

  但他卻停下了。

  「走吧。」

  陳謙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打破了院子裡的死寂。

  阿青茫然地抬起頭,看向門口那道修長的身影。

  「去哪?」她聲音嘶啞。


  陳謙推開門,側過身。

  讓外面的月光灑進來一些,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回我家。」

  「一起吃飯。」

  阿青愣住了。

  吃飯?

  在這個死了兩個人,剛剛埋完屍體的晚上?

  「人是鐵飯是鋼。」陳謙沒給她拒絕的機會,招了招手,「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活下去。」

  「而且,小魚念叨你很久了。」

  阿青的眼眶猛地一紅。

  她低下頭,快步跟了上去,走出了這個冰冷的院子。

  ……

  隔壁,陳家小院。

  一燈如豆,卻溫暖如春。

  剛一進門,飯菜的香氣便撲面而來,那是糙米粥混著鹹菜和一點點豬油渣的香味。

  「小叔回來了!」

  正在院子裡玩耍的小魚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跟在陳謙身後的阿青。

  「咦?阿青姐姐也來了!」

  小丫頭歡呼一聲,邁著小短腿跑過來,一把拉住阿青冰涼的手,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阿青姐姐!」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呀?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世界,她的熱情純粹而直接。

  阿青突然想起娘親的話:「手冷的時候,要靠近有火的地方。」

  正在擺碗筷的嫂嫂林秀見狀,也是一愣,隨即熱情地招呼道:

  「是阿青啊,快來快來,正好剛開飯。」

  她看著阿青那紅腫的眼睛和臉頰,雖有疑惑,卻也沒多問,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憐惜。

  「還沒吃飯吧?來,嫂子給你盛碗熱乎的。」

  就連一向木訥的兄長陳恪,也憨厚地笑了笑,往旁邊挪了挪位置:

  「坐,坐。都是街坊鄰居,別客氣。」

  阿青被小魚拉著坐在了長凳上。

  手裡被塞進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面前還多了一個剝好的鹹鴨蛋。

  周圍是小魚嘰嘰喳喳的童言童語,是林秀溫柔的絮叨,是陳恪偶爾的憨笑。

  這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一幕,與一牆之隔那冰冷死寂的停屍房,仿佛是兩個世界。

  阿青捧著碗,低著頭,眼淚無聲地砸進粥里。

  她大口大口地喝著,混著眼淚和米粥,咽下了這世間最苦也最暖的滋味。

  陳謙坐在一旁,靜靜地吃著飯。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解釋什麼,只是偶爾給小魚夾一筷子菜。

  【察言觀色經驗值+1】

  他在阿青身上,看到了一股正在重生的生氣。

  吃完飯,陳謙沒有多留。

  在同兄長商量今晚將阿青留在家裡過夜後,他將剩下的溫馨留給了她們,自己則一頭鑽進了充滿藥味的灶房。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

  一口砂鍋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那是他在藥鋪抓的內服補藥,氣味苦澀刺鼻。

  另一邊的大鍋里,水已經燒開。

  陳謙將那幾包昂貴的藥浴材料。

  透骨草、紅花……一股腦地倒了進去。

  藥湯翻滾,瞬間變成了濃重的黑褐色,散發出一股辛辣霸道的味道。

  「呼……」

  陳謙端起那碗剛熬好的內服湯藥,也不管燙嘴,仰頭一飲而盡。

  滾燙的藥液順著喉嚨滑入胃袋,像是一團烈火在腹中炸開,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翻滾的藥力,陳謙能感受的十分清晰。

  隨後,他將熬好的藥浴倒入房中準備好的一口大缸里。

  那口缸,與隔壁埋葬張屠戶的那口,無論大小還是樣式,幾乎一模一樣。

  陳謙擦了擦嘴角的藥漬,眼神變得無比火熱。

  「現在,該輪到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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