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紋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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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

  這個念頭在腦海炸響的瞬間,求生的本能便壓倒了恐懼。

  陳謙甚至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身體已經先於意識,猛地撞開灌木,向著相反的密林深處狂奔。

  這就是黑山嗎?

  這他娘的才是黑山!

  往日裡覺得茶館說書人嘴裡的「妖魔食人」離譜,如今親眼見了,才曉得那些故事甚至說得太保守了!

  那東西穿著人衣,披著人臉,卻根本不是人!

  陳謙根本不敢回頭。

  但他能想像得到,那東西正四肢著地,像一隻巨大的畸形蜘蛛,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脂粉味,瘋了一樣地撲過來。

  肺部像被灌了滾燙的熱水,火辣辣地疼。

  每一次喘息,喉嚨里都發出破舊風箱般的嘶鳴。

  這具常年纏綿病榻的孱弱軀體,正被壓榨出最後一點潛能。

  【身法經驗值+1】

  (條件:成功完成至少三次有效閃避或持續極限移動)

  若是平日,陳謙定會欣喜不已。

  可此刻,他根本無暇顧及,因為哪怕慢上一瞬,面板的提示都會變成他的遺言。

  身後那東西快得離譜,那股壓迫感即使沒有面對面也仍能清晰感受到。

  不能走直線!

  陳謙幾乎是把這具病軀壓榨到了極限,只能憑著本能,在盤根錯節的樹間與亂石間瘋狂折轉。

  尖銳的荊棘划過臉頰,帶起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

  腳下一個趔趄,陳謙撲倒在地,翻滾了兩圈,手肘和膝蓋都傳來鑽心的痛楚。

  不敢回頭,甚至不敢停頓。

  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向前沖。

  身後的動靜越來越近,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脂粉味,像一條濕冷的毒蛇不斷鑽入鼻孔。

  越來越濃烈。

  【嗅覺辨識經驗值+1】

  ……

  陳謙已經能夠想像此時的怪物離自己有多近。

  一米?半米?

  或者已經快貼到自己。

  極度的恐懼讓陳謙慌不擇路,眼見前方有一叢半人高的枯草叢,想也沒想,咬牙閉眼,猛地一頭撞了進去。

  然而,預想中腳踏實地的觸感並沒有傳來。

  腳下是空的!

  那叢枯草根本不是長在地上,而是虛掩在邊緣,底下早已塌陷。

  失重感來得毫無徵兆。

  陳謙甚至來不及驚呼,整個人就像一腳踩空了樓梯,瞬間失去了平衡。

  天旋地轉。

  【身法經驗值+1】

  【身法經驗值+1】

  陳謙像個破麻袋一樣,順著這處極其陡峭的塌方坡道滾了下去。

  身體在翻滾中不斷撞擊著凸起的樹根和堅硬的岩石,發出悶響。

  劇痛像氣球一樣炸開,眼前的世界瞬間黑了下去。

  陳謙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身體順著慣性滑入了坡底一片深厚的腐爛泥沼中,被厚厚的枯枝敗葉掩埋。

  ……

  不知過了多久。

  冰冷的雨絲穿過樹冠,滴落在陳謙的臉上。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從深沉的昏迷中驚醒,大口喘息,仿佛剛從溺水中浮出水面。

  【嗅覺辨識經驗值+1】

  剛一動彈,後腦勺便傳來一陣鑽心的撕裂感。

  他下意識伸手一摸,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粘稠的液體,那是血,混雜著泥土。

  傷口周圍鼓起的大包一碰就疼得他倒吸涼氣。

  除此之外,渾身的骨架像是被拆散了又隨意拼湊起來。

  尤其是右腿,稍微挪動一下,便是深入骨髓的劇痛。

  但此刻,疼痛反而是次要的。


  沒死已是萬幸,可現在的處境,或許比死更糟。

  陳謙艱難抬頭,視線穿過頭頂稀疏的枝葉。

  「這是哪?」

  原本明亮的天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慘澹的灰黃色。

  林子裡的霧氣不知何時濃重了起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僅剩的空間。

  天光黯淡,已是黃昏時分。

  陳謙的心臟猛地縮緊,呼吸也重了些。

  他在昏迷前還是正午,現在竟然已經快天黑了!

  腦海中瞬間閃過白天那個頸骨扭曲的「花襖怪人」,那股令人作嘔的脂粉味仿佛還在鼻尖縈繞。

  白晝的黑山已是九死一生,而到了夜裡,這裡豈是活人地兒!

  那些平日裡只當笑話聽的,或是《風物誌》邊角里記載的荒誕怪談,此刻卻不再是輕飄飄的故事。

  「下山?來不及了。」

  陳謙皺眉,看了一眼四周。

  暮色像厚重的黑色帷幕,已經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在這鬼地方,哪怕腿腳利索,摸黑下山也是找死,何況現在?

  只有藏起來!

  必須在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前,找到一個能容身的地方!

  「血腥味還在!」

  陳謙鼻翼猛地抽動,那股血腥味,此刻在他鼻子裡就像是黑夜裡的烽火一樣刺眼。

  【嗅覺辨識經驗值+1】

  他看了一眼胸前尚且乾淨的衣襟,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顧不得那令人作嘔的滑膩觸感,他雙手深深插入冰涼的淤泥中,抓起一大坨帶著腐爛枯葉的爛泥,「啪」地一聲狠狠拍在自己臉上。

  【嗅覺辨識經驗值+1】

  緊接著是脖頸、胸口。

  唯恐夜中有何種怪物能循著人味兒找來。

  直到整個人被糊成了一個散發著臭味的泥人,連頭髮都沒放過。

  就在他抓起一把爛泥,準備往腋下塗抹時,指尖忽然觸碰到了一處異樣的冰涼。

  那觸感不像是石頭,更像是什麼植物的根莖,滑膩。

  陳謙下意識地低頭,借著最後一點昏暗的天光看去。

  在爛泥覆蓋的樹根陰影里,長著一株毫不起眼的植物。

  只有三片葉子,但那葉脈卻是鮮紅色的,仿佛裡面流淌著鮮血。

  而在他剛剛扒開的泥土裡,隱約露出一截暗紅色的根莖,表皮有著五根如血管般的紋路。

  陳謙瞳孔驟縮,呼吸瞬間急促,甚至忘了身上的劇痛。

  「血紋參!」

  他在藥鋪的圖譜上見過這東西!

  【草藥辨識經驗值+3】

  「生於極陰之地,吸食陰煞之氣而生,色如血,形如人。有壯氣血,續筋骨之效」

  常人只道草木向陽而生,殊不知天道物極必反,陰極生陽。

  世間至陽至烈的補氣血藥物,往往不長在風和日麗的暖閣,偏偏就生在這陰穢死絕的修羅場!

  看這種品相,根莖如血玉,通體晶瑩。

  市價可能值五兩銀子!

  不。

  十兩,甚至二十兩都有可能。

  這是什麼概念?

  兄長做帳房,不吃不喝乾三個月才攢得下五兩銀子。

  有了它,不僅家裡的生計不用愁。

  小魚那丫頭也能添置兩件襖子,不用再在大冬天裡穿著那件袖口都磨破了的舊褂子縮著小脖子,瑟瑟發抖。

  想起這兒,舉起柴刀更加小心翼翼地挖掘。

  動作極快,卻又不敢傷了哪怕一根根須。

  當那根形似嬰兒手臂的血色人參完全出土,被他揣進懷裡時,林子裡的光線已經暗到了只能勉強視物的程度。

  「老天爺還沒有放棄我,一定要帶回去。」

  「家裡還在等我回去吃飯。」

  陳謙喃喃自語。


  「吼」

  遠處,一聲悽厲的獸吼聲響起,迴蕩在山谷間。

  緊接著,原本死寂的林間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有無數生活在黑暗中的東西活了過來。

  夜,要來了。

  陳謙打了個寒顫,根本來不及有如獲至寶的欣喜。

  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他還在懸崖邊上掛著,或許下一秒就會掉落深淵。

  環顧一圈四周,目光鎖定了一棵距離泥潭不遠的古老榕樹。

  那棵樹極粗,樹根盤根錯節,因為常年潮濕,在離地約莫半人高的位置,爛出了一個不算大的樹洞,剛好被垂下的氣生根遮擋。

  陳謙拖著那條劇痛的右腿,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

  他先是用柴刀往樹洞裡探了探,確定裡面沒有藏著毒蛇或者其他東西,才忍著痛,像只受傷的野獸一樣鑽了進去。

  樹洞狹小,只能勉強蜷縮。

  陳謙找了一些帶著腐臭味的枯枝和爛泥,將樹洞口小心地封堵起來,只留下一條極細的縫隙用來觀察和呼吸。

  做完這一切,還來不及翻個身。

  縫隙中透過的最後一絲天光,也被黑色所替代。

  絕對的黑暗,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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