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遊園(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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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馗似乎並不介意玩家們的「冒犯」。

  它眼中甚至有一點詭異的「躍躍欲試」?

  一直到——

  鄔泱泱站起身,她的指尖還殘留著斑斑血跡。

  不是意外。

  不是考驗失敗。

  是故意的。

  鍾馗是故意的。

  它輕描淡寫地拂袖,就讓她連靠近崖邊都做不到。

  阿梨…應千歲…

  他們就在下面。

  被那些東西纏著,拖著,往下沉…

  那些醜陋的人臉,會靠近阿梨,會貼在她的身上…

  這個念頭像燒紅的烙鐵,燙穿了當下的絕望。

  點燃了某種更深層、更尖銳的東西。

  鄔泱泱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囂張的風似乎停下了。

  在途經她身邊時,被扭曲的空間撕碎。

  「鄔泱泱!停下!」

  在觀溯的視線里,鄔泱泱的身影開始閃爍。

  就像信號不好的灰白電視。

  時有時無。

  連她的輪廓都開始出現重影,流淌出不穩定的波紋。

  從「鬼面燈」中投去的光,本該在地上投出清晰的影子。

  此刻卻在鄔泱泱的身前詭異地消失。

  鍾馗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拂袖,揮出一道鬼力。

  那力量還未碰觸到鄔泱泱,就突兀地消散在空氣里。

  四下一片寂靜。

  謝無咎突然後退了一步。

  只見他面前的小石子如同被橡皮擦擦去一般。

  一點一點被無形的波動抹除了。

  「後退!」

  謝無咎低喝一聲,手掌猛地按在觀溯肩頭,帶著他向後疾退兩步。

  幾乎就在他們退開的瞬間,面前的空氣驟然凝固。

  像是隔出來一片真空禁地。

  事情麻煩了。

  掉下去兩個,暴走一個…

  既然這樣,這個副本不讓他們好過,那不如全毀了。

  謝無咎垂下的手心裡,黑白的光影不斷閃爍。

  修長的指間出現絲絲裂痕。

  「生命值-5」

  「生命值-10」

  但他恍若未覺般,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

  那點黑白光影閃爍的頻率更快了。

  正在試圖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不斷在立方體與多面體之間變形的輪廓。

  ——像是一枚被無形鎖鏈死死捆縛、掙扎欲出的骰子雛形。

  謝無咎薄唇緊抿,額角青筋凸起。

  顯然正承受著某種巨大的壓力。

  他試圖衝破桎梏,喚回某種被強行禁錮的力量。

  觀溯忽然抬眼看向虛空。

  他的瞳孔里出現了別的畫面。

  有時是普通的街道,有時是金戈鐵馬的戰場。

  有時又是與誰初見的第一面。

  淡淡的金光從眼尾泄出。

  這一縷縷金絲相互糾纏著,想要組成某種古老的符文。

  他們沒有注意到,隨著幾人的力量波動。

  腳下的土地開始發出震顫。

  地面上細碎的灰燼開始違反常理地向上懸浮。

  露出一些原本被掩埋在黑色之下、更大的紙片殘骸。

  而紙片的邊緣正不易察覺地向上卷翹。

  鍾馗終於變了臉色。

  這幾人怎麼會是這樣的反應?

  正常情況下,同伴遇險,想到不應該是先拯救同伴嗎?

  為什麼其中一個突然發了瘋,然後另外兩個一點阻攔的意思都沒有?


  反而跟著一起發瘋?

  這不對吧?

  地面震顫的幅度愈來愈大。

  抬著花轎的小鬼開始站不穩了。

  它們青灰色的腳在地上打滑,身體東倒西歪,跌跌撞撞地尋找著能落穩的支撐點。

  轎子隨之劇烈晃動,轎簾翻飛,發出「哐哐」的亂響。

  眼見花轎就要在最後一次劇烈的顛簸中砸在地上——

  鍾馗猛地轉過身,它雙目圓睜,暴喝一聲:

  「人又沒死,你們這是作甚?!」

  好消息是,這一聲下去,世界和平了。

  壞消息是,鍾馗擦了把汗,抬頭發現三張慘白的臉直勾勾地盯著它。

  …

  「吉時已誤片刻,不可再耽擱。」

  「起轎。」

  鍾馗面上又恢復了莊嚴的神情。

  它默默把哆嗦的手收回了袖口。

  消息不是說這幾位還沒徹底「甦醒」麼?

  還沒「甦醒」就差點把它這方小世界掀翻,真醒了還能了得?

  小鬼轎夫們默然抬轎,隊伍再次無聲開拔,朝著更深處,霧氣愈發濃重的地方走去。

  這一次,腳下的土地安穩如磐石。

  剩下的三人沉默地跟上。

  無人說話。

  觀溯攙著鄔泱泱,謝無咎走在稍前。

  他們之間的空氣仿佛結了冰,只有靴子踩在灰燼上發出的沙沙聲,單調地重複。

  霧氣越來越濃,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只能隱約看見前方鍾馗那一點醒目的紅袍背影。

  以及送嫁的小鬼手中那幾盞慘白燈籠暈染開的光團。

  觀溯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眼中一點笑意也無。

  就如鍾馗壓根不需要「蔽日傘」搭橋一樣。

  這些小鬼分明自己就有燈籠。

  謝無咎回頭看了一眼,「斷魂河」的方向只剩下一片迷濛的黑。

  聽了鍾馗的話…

  他依稀感覺,這一出「鍾馗嫁妹」,就像特意為他們幾人搭建的「戲台」。

  又或者說…

  謝無咎斂眸。

  或許整座「百戲城」,就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戲」。

  是誰?又在催促著什麼呢?

  「斷魂河」的聲音越來越遠。

  三人只自顧自地悶頭走路。

  世界陷入一片粘稠的、潮濕的寂靜。

  連小鬼們敲鑼打鼓的聲音都暗搓搓地消了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霧氣開始變淡,隱隱有不同的光滲透進來。

  是紅光。

  暗沉的、喜慶的、卻又沒什麼溫度的紅色光暈。

  霧氣散開,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了一條街道的入口。

  街道不寬,青石板鋪就,兩旁是樣式古舊、緊閉門戶的宅院。

  家家戶戶檐下都掛著兩盞紅燈籠。

  而燈籠的光就是那抹暗紅光的來源。

  將整條街道映照在一片沉鬱的、仿佛凝固的血色之中。

  街道上空無一人,寂靜無聲,只有他們這一行突兀的存在。

  道路的盡頭,是一座府邸。

  在見到那宅邸的剎那,一聲雞鳴劃破死寂。

  需在第三聲雞鳴前完成。

  這是第一聲。

  送親的隊伍緩緩走近。

  那宅邸門楣高大,門上銅釘在暗紅的燈籠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寒意。

  門邊的燈籠上貼著鮮紅的「囍」字。

  而門旁左右,各立著一名頭戴方巾、身穿暗紅布袍的家丁。

  他們臉色青白,垂手侍立,眼珠定定地看向街道這頭。

  如同戲台上勾了臉的配角,等待著主角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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