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遊園（14）
「野鬼嶺」和先前見到的荒郊野嶺不一樣。
踩著石階爬上並不算陡峭的斜坡後，居然是平頂。
一座寫有「野鬼嶺」的中式牌坊立在跟前。
還沒靠近，就險些被裡頭的吆喝聲掀翻。
「瞧一瞧！看一看！」
「新鮮的四肢嘞！」
很快，又被另一道聲浪蓋過：
「鍾馗大人來了——！」
「恭喜！恭喜！」
「祝大人的妹子和那杜生百年好合啊！」
觀溯看著面前的市集：「果然是時代在進步啊…」
心裡卻警惕起來。
前來賀喜的鬼怪一波又一波。
它們面上掛著討好的笑。
說著些奇奇怪怪的吉祥話。
不會刻意靠近鍾馗，卻似乎在無意間一點一點圍攏花轎。
「小的們一片誠心，還望大人莫要嫌棄這微薄的賀禮啊！」
「幸福美滿！幸福美滿！這可是我等羨慕不來的福氣啊，特來道喜！」
「願新人恩恩愛愛，白頭偕老，來世還能再續前緣！」
今生還沒過完，就續上來世了？
莫梨看向說話那老鬼，腦海里閃過鍾馗提到的規則——
「無論何人予你何物，蜜語甜言也罷，珍饈美器也罷，一概不可接，不可受。」
「接了，便是承了因果，你的路，便再也到不了陽宅杜府。」
蜜語甜言…
趕在「鍾妹」開口道謝前，莫梨率先出聲：
「今生方才啟程，孰知後事如何。」
「切勿妄斷。」
她選擇了直白一點的說法。
莫梨無法確定類似「心意收到了，話你拿回去」這樣的言論會不會算作「接受」。
因此，她不留餘地地駁回了。
說話的老鬼滿面皺紋，頭頂的頭髮早已脫落，露出光禿禿的頭皮。
手裡杵著一截腿骨，顫顫巍巍。
它陰沉沉地瞪了莫梨一眼：
「小的有一串千年鬼珠串成的項鍊，戴在身上能保平安順遂，就送給妹子當新婚賀禮啊…」
像是年紀大了，它的嗓子像漏氣的風箱，聲音越來越低。
「這珠子，保平安…保福氣呀…」
它說著，挪著步子越來越近。
渾濁的眼裡閃爍著異樣的光。
那兩隻枯槁如柴的手也伸得直直的，殷切地想要夠到什麼。
鄔泱泱手裡的燈籠一挑。
如劍般指向那老鬼，不讓它再靠近花轎。
「你、你這是何意啊！」
老鬼被擋住，說話一下便利索了。
它盯著那抹幽光，在燈籠邊徘徊。
它的道行不夠，又是孤身一鬼…
這「鬼面燈」就足夠將它擋在外面。
片刻後，它眼珠子一轉，竟是開始衝著花轎哭訴：
「這大喜的日子，老婆子只是想沾沾喜氣啊。」
「難不成，各位大人瞧不上老婆子這點微薄之禮？」
此時，老鬼的聲音當真如同一個活生生的老婦人。
帶著飽經風霜的滄桑。
「可這是小的全部積蓄啊！」
「一番真心，還請姑娘切勿嫌棄！」
它哭得情真意切。
花轎的帘子動了動。
「鍾妹」怯怯的聲音傳出：「外頭哭泣的，是誰呀？」
在府邸和哥哥生活的這些日子，她被保護得很好。
除了有些寒涼外，並未受到過什麼鬼怪的驚嚇。
是以，她下意識以為，在外頭哭訴的是個如她一般寄宿在此的活人。
應千歲的傘面往下壓了壓。
在轎簾被掀起的前一刻，擋住了「鍾妹」的視線。
「鍾妹」掀開轎簾的一角，只能看見白花花的一片。
前方的鐘馗若有所感地回頭。
那老鬼的哭聲如同被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它怨毒地看了應千歲一眼。
退回了鬼群里。
幾人鬆了一口氣，如法炮製地應對其他蠢蠢欲動的「送禮者」。
這裡的全都是孤魂野鬼。
它們日夜徘徊，久久等待。
就是想要置換活人的因果，代替活人還陽。
應千歲盯著前方隱約可見的牌坊。
從頭走到尾，也就算是走過了「野鬼嶺」。
他對於時間的掐算沒有莫梨和觀溯那麼准。
只能用觀溯教的辦法，從「1」數到「60」。
循環往復。
大概可以得出，過去了約二十分鐘。
只是目前還不清楚，雞鳴會在什麼時候響起。
「千歲。」
身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應千歲愣了愣，他把傘沿抬高了一點。
發現是莫梨。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到了他身邊，此時正笑著看向他：
「走得我好累呀。」
莫梨像平常一樣嘟嘟囔囔：
「這傘還得一直撐著，真是麻煩得不行。」
她隨口抱怨的兩句，把手裡的傘一遞：
「你幫我拿一下可好？我去前頭看看還有多遠。」
莫梨好像的確是這樣的。
她向來想一出是一出。
突然提出來想去前面看一看，也在情理之中。
但應千歲沒有吱聲。
他嘴角抽了抽。
莫梨也不惱，她似乎有些疑惑，眨眨眼。
伸出的手依然懸在空中，握著那把和應千歲一模一樣的傘。
行進的隊伍沒有停下。
一直在往前走。
莫梨面對著應千歲，也就一直在倒退著走。
但她的步子極穩，面上帶著耐心的笑。
應千歲的目光落到那隻拿傘的手上。
掌心泛著正常的紅潤。
——它是用手背握住的傘柄。
指節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好假。」應千歲說。
不僅是透露著強烈非人感的偽裝，還有更關鍵的一點——
莫梨哪有這麼耐心？
如果是莫梨，他半天沒說話早就一巴掌呼上來了。
怎麼可能這麼就耐心的、面帶微笑地等著。
應千歲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就他剛剛讓莫梨等這麼久的時間來說，莫梨是不可能什麼都不做的。
這段時間都足夠她爬到應千歲腦袋上拉屎了。
更何況，聽聽它說話的用詞。
文縐縐的。
玩家們對NPC說話的時候為了不脫離身份，會改變為符合當下的言行風格。
但私下講話，多半是不會這樣的。
應千歲總結：「太拙劣了吧。」
「莫梨」眼前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身影逐漸散去。
鍾馗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視野里。
應千歲看了一眼自己頭頂依然撐著的「蔽日傘」。
他和莫梨分屬兩邊，有各自保護的範圍。
怎麼可能在這種關鍵時刻，突然跑到另一個人身旁去？
踩著石階爬上並不算陡峭的斜坡後，居然是平頂。
一座寫有「野鬼嶺」的中式牌坊立在跟前。
還沒靠近，就險些被裡頭的吆喝聲掀翻。
「瞧一瞧！看一看！」
「新鮮的四肢嘞！」
很快，又被另一道聲浪蓋過：
「鍾馗大人來了——！」
「恭喜！恭喜！」
「祝大人的妹子和那杜生百年好合啊！」
觀溯看著面前的市集：「果然是時代在進步啊…」
心裡卻警惕起來。
前來賀喜的鬼怪一波又一波。
它們面上掛著討好的笑。
說著些奇奇怪怪的吉祥話。
不會刻意靠近鍾馗，卻似乎在無意間一點一點圍攏花轎。
「小的們一片誠心，還望大人莫要嫌棄這微薄的賀禮啊！」
「幸福美滿！幸福美滿！這可是我等羨慕不來的福氣啊，特來道喜！」
「願新人恩恩愛愛，白頭偕老，來世還能再續前緣！」
今生還沒過完，就續上來世了？
莫梨看向說話那老鬼，腦海里閃過鍾馗提到的規則——
「無論何人予你何物，蜜語甜言也罷，珍饈美器也罷，一概不可接，不可受。」
「接了，便是承了因果，你的路，便再也到不了陽宅杜府。」
蜜語甜言…
趕在「鍾妹」開口道謝前，莫梨率先出聲：
「今生方才啟程，孰知後事如何。」
「切勿妄斷。」
她選擇了直白一點的說法。
莫梨無法確定類似「心意收到了，話你拿回去」這樣的言論會不會算作「接受」。
因此，她不留餘地地駁回了。
說話的老鬼滿面皺紋，頭頂的頭髮早已脫落，露出光禿禿的頭皮。
手裡杵著一截腿骨，顫顫巍巍。
它陰沉沉地瞪了莫梨一眼：
「小的有一串千年鬼珠串成的項鍊，戴在身上能保平安順遂，就送給妹子當新婚賀禮啊…」
像是年紀大了，它的嗓子像漏氣的風箱，聲音越來越低。
「這珠子，保平安…保福氣呀…」
它說著，挪著步子越來越近。
渾濁的眼裡閃爍著異樣的光。
那兩隻枯槁如柴的手也伸得直直的，殷切地想要夠到什麼。
鄔泱泱手裡的燈籠一挑。
如劍般指向那老鬼，不讓它再靠近花轎。
「你、你這是何意啊！」
老鬼被擋住，說話一下便利索了。
它盯著那抹幽光，在燈籠邊徘徊。
它的道行不夠，又是孤身一鬼…
這「鬼面燈」就足夠將它擋在外面。
片刻後，它眼珠子一轉，竟是開始衝著花轎哭訴：
「這大喜的日子，老婆子只是想沾沾喜氣啊。」
「難不成，各位大人瞧不上老婆子這點微薄之禮？」
此時，老鬼的聲音當真如同一個活生生的老婦人。
帶著飽經風霜的滄桑。
「可這是小的全部積蓄啊！」
「一番真心，還請姑娘切勿嫌棄！」
它哭得情真意切。
花轎的帘子動了動。
「鍾妹」怯怯的聲音傳出：「外頭哭泣的，是誰呀？」
在府邸和哥哥生活的這些日子，她被保護得很好。
除了有些寒涼外，並未受到過什麼鬼怪的驚嚇。
是以，她下意識以為，在外頭哭訴的是個如她一般寄宿在此的活人。
應千歲的傘面往下壓了壓。
在轎簾被掀起的前一刻，擋住了「鍾妹」的視線。
「鍾妹」掀開轎簾的一角，只能看見白花花的一片。
前方的鐘馗若有所感地回頭。
那老鬼的哭聲如同被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它怨毒地看了應千歲一眼。
退回了鬼群里。
幾人鬆了一口氣，如法炮製地應對其他蠢蠢欲動的「送禮者」。
這裡的全都是孤魂野鬼。
它們日夜徘徊，久久等待。
就是想要置換活人的因果，代替活人還陽。
應千歲盯著前方隱約可見的牌坊。
從頭走到尾，也就算是走過了「野鬼嶺」。
他對於時間的掐算沒有莫梨和觀溯那麼准。
只能用觀溯教的辦法，從「1」數到「60」。
循環往復。
大概可以得出，過去了約二十分鐘。
只是目前還不清楚，雞鳴會在什麼時候響起。
「千歲。」
身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應千歲愣了愣，他把傘沿抬高了一點。
發現是莫梨。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到了他身邊，此時正笑著看向他：
「走得我好累呀。」
莫梨像平常一樣嘟嘟囔囔：
「這傘還得一直撐著，真是麻煩得不行。」
她隨口抱怨的兩句，把手裡的傘一遞：
「你幫我拿一下可好？我去前頭看看還有多遠。」
莫梨好像的確是這樣的。
她向來想一出是一出。
突然提出來想去前面看一看，也在情理之中。
但應千歲沒有吱聲。
他嘴角抽了抽。
莫梨也不惱，她似乎有些疑惑，眨眨眼。
伸出的手依然懸在空中，握著那把和應千歲一模一樣的傘。
行進的隊伍沒有停下。
一直在往前走。
莫梨面對著應千歲，也就一直在倒退著走。
但她的步子極穩，面上帶著耐心的笑。
應千歲的目光落到那隻拿傘的手上。
掌心泛著正常的紅潤。
——它是用手背握住的傘柄。
指節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好假。」應千歲說。
不僅是透露著強烈非人感的偽裝，還有更關鍵的一點——
莫梨哪有這麼耐心？
如果是莫梨，他半天沒說話早就一巴掌呼上來了。
怎麼可能這麼就耐心的、面帶微笑地等著。
應千歲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就他剛剛讓莫梨等這麼久的時間來說，莫梨是不可能什麼都不做的。
這段時間都足夠她爬到應千歲腦袋上拉屎了。
更何況，聽聽它說話的用詞。
文縐縐的。
玩家們對NPC說話的時候為了不脫離身份，會改變為符合當下的言行風格。
但私下講話，多半是不會這樣的。
應千歲總結：「太拙劣了吧。」
「莫梨」眼前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身影逐漸散去。
鍾馗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視野里。
應千歲看了一眼自己頭頂依然撐著的「蔽日傘」。
他和莫梨分屬兩邊，有各自保護的範圍。
怎麼可能在這種關鍵時刻，突然跑到另一個人身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