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她是沒有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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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城市的萬家燈火朦朦朧朧地映在窗前。

  像隔著一層潮濕的霧氣,光亮暈染開,邊緣模糊。

  莫梨收回貼在玻璃上的手,掌心留下一個短暫的水汽印子,很快消失。

  她看向床頭的智能鬧鐘。

  午夜十二點。

  和她上一次登船的時間一模一樣。

  太奇怪了…

  就好像,從她離開現實之後,這裡的時間就停滯了一樣。

  可離開小島,小島的時間卻是會照常流逝的。

  莫梨微微抬眸,視線穿透玻璃,投向更遠處那些沉默的光點。

  到底哪裡才是「真實」哪裡才是「泡影」?

  為什麼「真實」會因為「泡影」而凝固?

  她沒有再停頓,而是直接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現在這個時間,溫跡會在家裡嗎?

  看著樓梯蜿蜒而上,盡頭沒入漆黑的第三層。

  莫梨站在第一級台階上,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

  如果溫跡在家裡,該找什麼藉口來解釋自己打擾他的清夢呢?

  要不乾脆再鬧著要點零花錢吧?

  或者,強迫他明天一起出去進行光合作用?

  出去逛街的話,要把見到的所有東西都買下來,狠狠宰他一筆才好。

  她甚至可以想像出溫跡被吵醒的樣子——

  大概會頭疼地按著太陽穴,一絲不苟地披著睡袍,頭髮微亂,含著倦意。

  然後他會帶著一點笑意,和以前一樣,無奈道:「阿梨,別鬧。」

  莫梨又往前走了幾步。

  可是,如果溫跡不在家裡呢?

  他會去哪裡?

  別墅的三樓靜悄悄的一片。

  莫梨輕車熟路地走過去。

  太熟悉了,閉著眼都能摸到門把手。

  她伸出去的手蜷縮了一下。

  莫梨愣了愣。

  緊張?害怕?

  她輕笑一聲。

  下一刻,不再猶豫。

  啪嗒。

  莫梨推開門,順手打開了房間裡的燈。

  一陣微涼的冷風撲面而來,像是有人輕輕勾起了她的髮絲。

  莫梨眉心微擰。

  那風拂過她的臉,掠過了她的肩膀,流向身後。

  她回頭看去,空無一人,什麼都沒有。

  那只是空蕩蕩的走廊,是她來時的路。

  風似乎只是穿堂而過,去往了某個通風口。

  溫跡的房間是灰調的。

  灰色的牆面,灰色的地毯,灰色的床具。

  家具線條簡潔冷硬,沒有多餘的裝飾。

  這和溫跡那張臉一點也不符。

  他那雙天生的瑞鳳眼,看人時總顯得溫柔含情,即使沒什麼表情,也讓人覺得容易親近。

  很久之前莫梨似乎問過他:「為什麼要把房間布置得冷冰冰的。」

  溫跡那時候的回答是什麼來著…

  噢,對了。

  他說:「總要提前適應才好。」

  適應什麼?

  那時候的莫梨沒有追問,當時的她好像並不關心。

  房間裡面一片空蕩。

  乾淨的大床上連一絲餘溫也沒有。

  唯獨窗前,那面巨大的落地窗邊。

  深色的地毯上,顯露出一點異樣的暗紅。

  莫梨邁步,朝窗前走去。

  ……

  「不見最後一面?」

  男人站在樓梯口,他穿著剪裁古怪的深色長袍,邊緣繡著難以辨認的紋路。

  姿態隨意,語氣帶著點玩味的試探。


  他看著房間裡的燈光傾瀉而出。

  卻照不亮那人腳下的黑暗。

  溫跡的目光定在房間裡。

  他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直奔窗前。

  ——那是他故意遺留的血跡。

  算是一點小小的貪念吧。

  再多看一會,一小會就好。

  溫跡的眼神更加專注。

  距離近了,巨大的落地窗在此刻成了一面模糊的鏡子。

  映出了莫梨靠近的身影和面容。

  溫跡就站在她身後,站在房門口,靜靜地凝望著。

  兩人的身影在鏡面般的玻璃上,似乎重疊了一瞬。

  聽見男人的聲音,溫跡淡淡道:

  「荀洄,如果你再用「今時」來窺探我。」

  「我就把你的腦袋拆下來送給「舊日」做研究。」

  「他會很樂意的。」

  荀洄臉上的那點玩味瞬間僵住。

  他訕笑一聲,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周身那種隱隱約約、試圖感知什麼的微妙波動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正色:「那位大人…」

  話剛起頭,他就對上了溫跡的眼睛。

  裡面沒有一絲波瀾,平和得近乎虛無,映不出任何光。

  只是這樣平靜地看著,就讓荀洄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但他不能不說。

  荀洄硬著頭皮:「你守了那位大人這麼久,就這麼一聲不吭地離開?」

  「總是要分別的。」

  好在溫跡沒什麼動作。

  他回答了這個問題,聲音依舊很輕。

  話是這麼說,可溫跡的眼神自從回到莫梨身上後,就再也沒挪開過。

  看著她在那點暗紅痕跡前蹲下,伸出手指,似乎想要觸碰,又在半空停住。

  她在想什麼?

  是不是又偷偷在心裡罵人?

  都說過很多次了,罵人是不好的習慣。

  深感自己被忽視的荀洄:「……」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卻又不敢再隨意探知溫跡的情緒。

  他不得不壯著膽子提醒:「「陰儀」之首是沒有感情的。」

  「那位大人,註定無法回應。」

  溫跡低低的笑了一聲。

  笑得荀洄頭皮發麻。

  像是過於平靜的表象之下,某種龐大到難以言喻的東西,輕微泄露了一絲邊緣。

  他聽見溫跡輕描淡寫道:

  「我知道。」

  「所以我詛咒了她。」

  「感我所感,悲我所悲。」

  荀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溫跡的話還在繼續:

  「這樣,她便能『感覺』到。」

  「這樣,她便與這充滿『感覺』的人世,多了一重連結。」

  鴻蒙生兩儀,「陽儀」與「陰儀」本就是天生對立的存在。

  半晌,荀洄才憋出來一句:

  「值得嗎?」

  值得嗎?您甚至為自己取名為「跡」。

  痕跡的跡。

  在無人知曉的背面,付出如此可怕的代價。

  布下這樣的詛咒,難道就只是為了在這紛擾的人世間,為那位註定離去的大人,留下點什麼嗎…

  溫跡沒有開口。

  答案不言而喻。

  他何曾想過值不值得?

  他只是,想要讓她長久地停留在這喧囂的、充滿痛苦卻也綻放微光的人世間。

  別再歸於冰冷的沉睡,別再沉入無夢的長眠。

  那個地方太冷太寂,不適合阿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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