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觀陰(2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媽媽」抬起頭,看向眾人,微笑道:

  「早餐還沒吃完呢。」

  「粥要涼了。」

  「涼了,就不好吃了。」

  它說完,拿起筷子,夾起一片青菜,送進嘴裡,慢慢地咀嚼。

  吃相比「爸爸」好看太多了。

  「媽媽」認真地享用著早餐,仿佛剛才那恐怖而詭異的一幕從未發生。

  仿佛這個「家」的早餐時光,依然溫馨如常。

  只是,餐桌邊少了一個人。

  多了一片正在消失的、人形的液體。

  以及一個昏迷不醒的同伴。

  應千歲臉色變了變,他朝莫梨擠眉弄眼:

  「還得吃?」

  莫梨思考片刻,低聲道:

  「走。」

  兩個小滿對待「媽媽」和「爸爸」的態度,是有所不同的。

  這是兩個擁有不同觸發機制的BOSS。

  觀溯和應千歲立刻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側,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倒退著離開了餐廳。

  「媽媽」的確沒有阻攔。

  它甚至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只是專心致志地、小口小口地吃著它的早餐。

  仿佛那碗尚有餘溫的白粥和幾碟小菜,是世間最值得投入全部注意力的事情。

  ……

  退回主臥室,反手關上門。

  雖然知道這扇門對於鬼怪形同虛設,但至少能提供一點心理上的安慰。

  莫梨將鄔泱泱小心地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少女的臉色依舊蒼白得可怕,呼吸微弱但均勻。

  像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或者說…某種強制性的休眠,以修復過度透支帶來的損傷。

  「要喚醒她嗎?」觀溯見莫梨一直低垂著眼瞼,看著鄔泱泱。

  莫梨拒絕了:

  「沒有危險的話,讓她休息一下吧,」

  應千歲抓了抓頭髮:

  「那現在怎麼辦?那死老…呃,」

  他默默換了個說辭,

  「「爸爸」算是暫時解決了?可「媽媽」那個樣子,我覺得更瘮人了。」

  莫梨轉身,目光掃過房間,

  「時間不多了。」

  「快到正午了。」

  應千歲也反應過來:「昨天的敲門聲…」

  說話間,房間內的光線,悄然黯淡了一分。

  不知是窗外雨勢加大,還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濃度在增加。

  「我再檢查一下泱泱的情況,確保她安全。」

  觀溯自覺跟著莫梨換了稱呼。

  好在現在也沒人糾結這個。

  他走到床邊,再次探了探鄔泱泱的額頭和脈搏,

  「體溫還是很低,但脈搏比在餐廳的時候稍微有力了一點。」

  莫梨在腦海里思考接下來的行動:「我們需要一個人守著她。」

  「我來吧。」

  應千歲主動道,

  「我在找線索上沒什麼作用,但這種看守的活兒還行。」

  莫梨點點頭,沒有反對。

  應千歲雖然有時看著有點呆,但在關鍵時刻並不含糊。

  更何況,對方的武力值也是一個保障。

  「觀溯,我們再去檢查一下客廳和那張全家福。」

  莫梨道,

  「我們之前找到的線索,或許會讓一些被掩蓋的東西浮出水面。」

  她頓了頓:「另外,需要為即將到來的敲門聲做準備。」

  她推進副本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

  觀溯自然沒有異議。

  兩人再次走出主臥,踏入通道。


  餐廳的光依然亮著,在地上投下一片不規則的光斑。

  可以看見「媽媽」依舊坐在餐桌旁。

  直挺挺的,安靜的,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什麼。

  兩人屏息,來到客廳。

  牆壁上,那張全家福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異樣。

  莫梨和觀溯同時走近。

  照片上,「爸爸」「媽媽」和「小滿」並排站立,沒有發生改變。

  鬼父母依然是大家見到的哭喪模樣,只有「小滿」笑容燦爛。

  而三人的影子在身後糾纏,幾乎融為一體。

  「你看這裡。」

  觀溯指著照片中那對鬼父母的腳下。

  照片裡,一家三口站在一片淺色的地板上。

  但在「爸爸」和「媽媽」的周圍,地板顏色的深淺,似乎有極其細微的不均勻。

  像是有什麼深色的、粉末狀的東西,灑落在那裡。

  這是之前所沒有的。

  「焚燒後的灰燼?」莫梨推測道。

  「很可能。」

  觀溯眯起眼,

  「如果『小滿』才是真正的死者,而『觀陰術』需要焚燒符紙和死者衣物…」

  「那麼假定施術人是「爸爸」「媽媽」,目的是為了見『小滿』?」

  莫梨驀地想起第一個夜晚。

  「小滿」把另一個自己做成了父母的晚餐。

  「你有沒有聽說過『哪吒自殺』的故事?」

  她其實想不起來很具體的情節了。

  那是溫跡很久以前給她講過的故事。

  但她還依稀記得,溫跡在講到這一環時,那種複雜的表情。

  「是指他自殺把肉身還給父母吧。」

  觀溯明白了莫梨的意有所指。

  「小滿」在第一夜的行為,怎麼不算是另一種償還呢?

  不同的是,它好像在恨著自己。

  恨那個一邊痛哭一邊喊媽媽的自己。

  觀溯的聲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低:

  「觀陰術帶回來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小滿…」

  莫梨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著照片發呆:

  「一個被愛禁錮的「小滿」。」

  「一個在陰間也無法安寧,被陽間的執念強行扭曲、拉回的「小滿」。」

  觀陰術,並不算是正道的法術。

  它存在種種可怕的弊端,但莫梨的記憶似乎有所欠缺。

  因此也只能先嘗試著推測。

  「更何況,他們真的施術成功了嗎?」

  莫梨輕描淡寫地吐出這句話,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說。

  如果真的成功施展了觀陰術,那玩家的出生點,為什麼會是「陰間」?

  而不是沒有成功送走小滿的「陽間」?

  這中間…出了什麼差錯?

  「小滿」給出的時間期限,又代表著什麼?

  莫梨忽然問:「你覺得「小滿」愛它的父母嗎?」

  觀溯其實有點摸不透。

  他從始至終都覺得,愛是一種玄而又玄的東西。

  由愛生憂,由愛生恨。

  而愛的反面既不是恨,也不是傷害。

  而是冷漠與無視。

  他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答。

  「我覺得,它是愛的。」

  莫梨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

  掃過獨自靜坐的「媽媽」,掃過地面上黑漆漆的「爸爸」。

  一時間,她的腦海里閃過了許多東西。

  副本奇怪的「連坐機制」,「小滿」對於時間的激烈反應,觀陰術,還有鬼父母對於敲門聲的抗拒…

  「甚至,她的爸爸媽媽,也是愛她的。」

  最後,莫梨的目光落在客廳通往玄關的短廊上。

  那扇厚重的、通往外面的大門,此刻緊閉著。

  她話鋒一轉,

  「快到時間了。」

  觀溯也看向那扇門。

  窗外細密的雨聲仿佛永不停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