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龍鼉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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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巡捕房大門,陽光已漸漸暗了。

  周行的心也漸漸繃緊。

  這個雷諾,極度危險,且敏感。

  他明顯具備某種超乎常理的探查手段,今日這一行,是對自己起了疑心,還是習慣性打壓試探?

  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腳,現有的實力不夠穩妥。必須更快地提升。

  他摸了摸懷裡的鎮河錢。

  執念,或許是短期內提升實力最快的方式。

  海河……

  海河!

  他忽然想起,之前和葉問閒聊北拳時,似乎提到過,神槍李書文為磨練槍法,曾於瀑布下,甚至潛入河底練槍。

  借水力磨礪勁道。

  自己現在有河魃相,筋骨柔韌遠超常人,更有釣蟾勁支撐內息……

  或許,可以試試?

  而且,他最近發現,人傀相和河魃相併非一成不變。幾次生死搏殺後,皮膚的堅韌,筋膜的柔韌,似乎都有微弱增強。

  執念給予的,更像是一顆種子。需要不斷用實戰,或者壓力去澆灌、催發。

  人傀相目前只能抵擋明勁劃刺,對於勁力的穿透和震盪,防禦力還遠遠不夠。內臟依舊是弱點。

  如果在河底,藉助均勻而強大的水壓,同時錘鍊皮膚、筋骨、內臟,是否能加速這兩種「相」的成長?

  尤其是河魃相,本就是水生精怪所化,在水中或有奇效。

  既能借水壓練槍,感悟勁力變化;又能錘鍊肉身,加速「相」的成長;還能順便探尋「鎮河」執念的線索。

  一舉三得。

  周行不再猶豫,徑直去了南市。

  他買了大量高能量的食物:

  死麵餅、鹹肉、粗鹽、油炸果子、還有幾包洋人賣的巧克力。又去藥鋪補充了些固本培元的藥材。

  回到悅來棧,他將葉問贈送的參片,宮二所贈的藥材分出一部分隨身攜帶,其餘連同剛買的東西,用桐油布仔細裹好。

  接著,他挾著長槍布卷,背著行囊,出城往海河下遊走去。

  他記得老渡口更下游處,有一片河灣,岸邊蘆葦叢生,少有人跡,河道也較深。

  日頭偏西時,他到了地方。

  眼前是一片荒涼的河灘,碎石累累,遠處是廢棄的小碼頭木樁,歪斜地插在水裡。

  河面在這裡變得開闊,水流平緩,夕陽將河水染成一片暗金。

  風從河面吹來,帶著腥味和水汽,涼意沁人。

  周行找了個背風的石坳,將食物和藥材藏好,用石塊枯草掩蓋。

  然後,他脫下外衣鞋襪,只穿一條貼身短褲,嚼了幾片老參,先是苦味,再是香味,最後湧出一股甘甜與清涼。

  夠勁。

  他提起那杆大槍,一步步走向冰涼的河水。

  夕陽的餘暉灑下,在他精悍的脊背上鍍了一層暗紅,肌肉線條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河水初時只沒到腳踝,清涼刺骨。他運轉釣蟾勁,氣血微微加速,驅散寒意。

  一步步向前。

  水漫過小腿,膝蓋,大腿,腰腹……

  當河水齊胸時,他停下,深吸一口氣。

  釣蟾勁運轉,內息沉入丹田,周身毛孔瞬間閉合鎖緊,體表仿佛覆了一層膜。

  他握著槍,繼續向前邁步。

  河水沒過肩膀,脖頸,頭頂。

  水下是另一個世界。

  世界驟然一片昏黃,只剩寂靜涌動。

  水流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推擠著身體。

  周行穩住身形,緩緩下沉。

  約莫一丈深處,他觸到了鬆軟的河泥。此處水壓已頗為可觀。

  首先是皮膚。

  持續的壓力從體表傳來,皮膚細微刺痛,人傀相本能地開始調整,變得更緻密,更有彈性。

  接著是內臟。

  水壓透過皮肉,傳遞到柔軟的臟腑上,胸腹腔收縮,心肺受到擠壓,氣血微滯。


  河魃相發動,筋膜悄然伸展,像一層柔韌的內襯,包裹著臟腑,分擔壓力,將其均勻傳導至全身骨骼肌肉。

  骨骼「咯咯」輕響,在壓力下微微調整著姿態。

  水下光線昏暗,視線模糊。

  聲音變得沉悶而遙遠,只有水流掠過耳廓的汩汩聲,體內血液的流動聲,心臟搏動的悶響聲。

  周行睜開眼,站定,雙腳微微陷入河泥,擺開二字鉗羊馬,腰胯下沉,勁力紮根。

  適應了幾息,他伸手握住立在身旁河泥中的大槍,緩緩抽出。

  在水裡,一切都不同了。

  阻力無處不在,槍尖每移動一寸,都異常沉重,仿佛有無數隻手在拉拽槍頭。

  原本凌厲的刺、挑、崩、扎,在這裡變成了緩慢的推移、纏繞、畫弧。

  周行不焦不躁,細細體會著水流對槍身每一寸的阻力,感受著勁力從腳底升起,經腰胯擰轉,過肩臂傳遞,如何通透地抵達槍尖。

  一槍,又一槍。

  一開始,動作滯澀,勁力渙散,槍身沉重不聽使喚。

  但漸漸地,他找到了節奏。

  釣蟾勁在體內循環往復,一口內息悠長綿密,支撐著他在水下活動。

  河魃相的柔韌讓他能做出許多陸地上難以完成的細微調整。

  槍,開始「活」過來。

  不再是硬邦邦地對抗水流,而是順應、引導、借用水的力量。

  槍尖划過,帶起螺旋的水流;槍身迴旋,攪動暗涌;腰身擰轉,整個人如大魚擺尾,在水流中借力滑行。

  他忘卻了時間,忘卻了目的,全身心沉浸在槍與水的對話中。

  不知過了多久,胸口開始發悶,內息將盡。

  他雙臂一振,腰腿發力,如一條巨魚破水而出!

  「嘩啦!」

  水花四濺。

  周行浮在齊腰深的河水中,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葉,帶著火辣辣的暢快。

  夕陽已徹底沉入地平線,天邊只剩一抹暗紫。

  河面籠罩在灰藍色的暮靄中,對岸工廠的燈火星星點點亮起。

  他走上岸,擦乾身體,就著涼水嚼了幾口死麵餅和鹹肉,又吞下一片老參。

  釣蟾勁急速運轉,消化著食物,將熱量與藥力輸送到四肢百骸,彌補消耗。

  他感覺自己的消化能力似乎也隨著呼吸法的精進而增強了。

  體力稍復,他再次下水。

  這一次,他嘗試向更深處潛去。

  水壓驟然增大。

  皮膚傳來更清晰的壓迫感,耳膜嗡嗡作響,內臟的負擔加重。

  筋膜被拉伸到極限,發出近乎琴弦震顫的嗡鳴。

  他停在約一丈半深處,再次練槍。

  動作更慢,更沉,每一次發力都需要調動全身筋骨,對抗巨大的阻力。

  槍術,在這樣的極端環境下,被提煉、凝聚,突飛猛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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