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優勢在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電光石火間,周行腰腹筋膜如蟒遇險,倏然一緊、一滑。

  【河魃相】帶來的柔韌在皮下涌動,將那透入的針尖暗勁阻了一阻,偏開寸許。

  「呃!」

  他悶哼一聲,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額角青筋暴起。

  腰眼處傳來結結實實的痛楚,那是切實被擊中的痛,皮肉受創的痛。

  他順勢向後跌退數步,後背「咚」地撞上廳柱才停下,手死死捂住腰側,身體弓起,牙關咬得咯咯響。

  冷汗,幾乎是立刻就從額頭滲了出來,沿著臉頰往下淌。

  疼是真的疼,但遠不到傷筋動骨。

  郭振「霍」地起身,幾步搶到近前,扶住周行,怒道:

  「一手!你幹什麼?!說好點到為止!」

  劉一手收回手,假惺惺懊惱道:

  「對不住對不住!周巡捕,打順手了,沒收住!你沒事吧?」

  他嘴上說著,眼神卻往周行腰眼處瞟。

  「沒……沒事。」

  周行咬著牙,額頭冷汗涔涔,擺擺手,強笑道:「劉師傅……好功夫。」

  郭振扶他坐下,關切地掀開衣角,看向腰眼傷處。

  皮肉挫傷,筋骨受震,氣血淤塞……都符合明勁擊打的特徵。

  而最關鍵的,他看到了那層涼津津的汗意,這正是暗勁透入體表、在皮膚上留下的痕跡。

  他探查片刻,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松,隨即怒容更盛:

  「看看你!下手沒輕沒重!周兄弟要是有個好歹,我怎麼跟葉師傅交代?!」

  「師兄,我真錯了!」

  劉一手連連作揖,抱起桌上酒罈,「這壇酒,我幹了,給周巡捕賠罪!」

  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

  周行喘勻了氣,臉上恢復些血色,但腰背依舊挺不直,臉色難看道:

  「劉師傅……海量。是我學藝不精。」

  郭振又溫言安慰幾句,親自倒了熱茶:

  「喝點,順順氣。回頭我讓人送兩貼活血化瘀的膏藥過去。」

  「多謝郭師傅。」

  經這一遭,席間便冷了。

  劉一手不再挑釁,郭振也只說些閒話。

  周行勉強又坐了一盞茶功夫,便起身告辭,理由自然是「身上不適,恐掃了二位雅興」。

  郭振也未強留,親自送到武館門口,拍著他肩膀:

  「周兄弟,今日招待不周,讓你受驚了。回去好生休養,咱們改日再聚。」

  「郭師傅留步。」

  周行拱拱手,轉身離去。腳步虛浮,背影看著便透著股強撐的狼狽。

  走出十幾丈,拐過街角。周行腳步未停,長長吐出一口氣,緩緩直起腰,臉上痛色褪去,只剩一片冷肅。

  他摸了摸腰眼,那裡依舊悶痛,但臟腑無礙。

  他伸手入懷,摸出葉問給的那塊山參,掐了寸許長的參須塞進嘴裡,細細嚼了。

  參片苦中回甘,一股溫和熱氣散開。

  《釣蟾勁》隨念而動,呼吸深長細勻,那點殘餘的暗勁被柔韌綿長的氣息一裹、一化,如雪入沸湯,頃刻消融大半。

  腰眼處火辣辣的痛感,也隨之緩了下去。

  武館正廳,殘席未撤。

  劉一手給自己斟了碗酒,仰脖灌下,抹了抹嘴:

  「你也太小心了。這周行,不就一個愛吹牛、得志便猖狂的愣頭青。

  有點天賦不假,可心性淺得很,幾杯黃湯下肚,祖宗姓什麼都快忘了。我看他那七日明勁,水分不小。」

  「郭振」已收了臉上豪爽笑容。他背著手,站在窗前看漸暗的天色,沉默片刻才道:

  「葉問南來,是計劃關鍵。一點差池都不能有。這周行……看似簡單,卻接連壞我好事。

  俱樂部、修繕堂、鬼市……次次都有他。你覺得,這全是運氣?」

  劉一手不以為然:「那又如何?他再能蹦躂,如今不也中了你我的套?我那一記青龍暗勁已透進去。


  現在瞧著沒事,不出十日,腎水枯竭,內腑漸腐,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任他有什麼秘密,都得帶進棺材裡。」

  「郭振」轉身,目光落在劉一手臉上:「我探過,暗勁確實打進去了。」

  「那你還擔心什麼?」

  「郭振」微微蹙眉:「說不上來。總覺得……忽略了點什麼。」

  劉一手嘿然一笑:「咱們敵明我暗,計劃天衣無縫。等懇談會上『郭振』一死,眾目睽睽下,他葉問百口莫辯。

  會首,大事已成……」

  會首抬手,止住他話頭:「慎言。」

  他望向廳外漸沉的暮色,目光幽深,「十日……倒也夠了。郭夫人那裡,你一定要看好,不能出紕漏。必要時……」

  ……

  悅來棧,葉問房中。

  油燈亮著,葉問正對燈看書,聽見門外腳步聲,抬眼。

  周行推門進來,反手掩上。

  葉問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臉色如常,步履沉穩,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回來了。」

  「嗯。」

  周行在對面坐下,自己倒了碗涼茶灌下去,「鴻門宴,不過如此。」

  「如何?」

  「都是演技派,和他們舞了場劍。」

  周行簡單說了席間對話、劉一手挑釁、以及最後「搭手」的經過。

  略去了自己硬抗暗勁的細節,只說「挨了一下狠的,不妨事」。

  葉問聽完,沉吟道:「你的表現沒問題,這劉一手有問題。」

  周行放下茶碗:「郭師傅這等人物被無聲無息的換魂,很可能就是劉一手這種身邊人出賣。

  但這種偽裝不可能天衣無縫。如今這位,無論裝得多像,終究不是本人。而最可能瞧出破綻的,還有一人。」

  葉問沉思片刻,眼神一動:「你是說……他夫人?」

  「對。」

  周行身子前傾,「今日席間,郭夫人上來布菜,經過假郭振身邊時,呼吸陡然亂了一瞬。她在緊張,或者在抗拒什麼。」

  葉問若有所思:「夫妻二十餘載,恩愛非常,若枕邊人換了魂,縱是外貌言行一般無二,

  些微習慣、氣味、乃至睡夢中的囈語,總有不同。常人或許不覺,日夜相對的妻子,定有感應。」

  「正是。」

  周行道,「但如今她人在『郭振』眼皮底下,恐已被監視,甚至用邪法控住心神。想直接接觸,問出實話,難如登天。」

  葉問指節在桌上輕叩:

  「若真如此,她便是最大的破綻,也是最難觸碰的證人。」

  周行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現在,倒還有一個法子。」

  「嗯?」

  「得勞煩葉師傅,」

  周行語氣裡帶上點促狹,「今晚辛苦一趟,去聽聽牆角。」

  葉問一怔,隨即失笑,搖頭嘆道:「聽牆角……說得我像個探花的宵小。」

  他看向周行,「你是想讓我潛入郭家,尋機與他妻子單獨一見?」

  周行正色道:「沒錯,以我的實力,想悄無聲息摸進去,瞞不過那人暗勁巔峰的耳目。但葉師傅您……」

  葉問不語,半晌,才輕嘆一聲:「詠春講究聽橋尋橋,能聽,便能藏。只要二人非時刻同處一室,總有機會。」

  他笑容有些無奈,「想不到我葉問,有朝一日也得當……梁上君子。」

  周行笑道:「敵人太狡猾,行正路,反入其彀中。如今是敵明我暗。」

  他頓了頓,一字字道:「優勢在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