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強項,信手拈來,媽(4K,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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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很多考生都能想到,色彩考察追求的是什麼,可最終效果並不好,歸根到底,原因四個字,用力過猛。」

  成望一邊思索,一邊在紙面淺淺打完草稿,回憶更完整的真題照片。

  「如果是靜物考題,表達內容根本用不著搞得很複雜,蔬菜新鮮,廚具準備就緒,讓人看到就覺得食慾大開。

  「在此基礎上,保持畫面協調,別整個大紅大綠,高分作品理應信手拈來。」

  他首先選起一支細號筆刷。

  毛尖輕巧,從琳琅滿目的顏料盒裡,挑出些許赭紅顏料,鋪入調色盤。

  隨即筆刷飛快浸染於腳邊水桶,猶如蜻蜓點水,臂膀牽引起落。

  一抹清水稀釋赭紅。

  在保證色調依舊清晰的同時。

  又不會太過濃厚,影響後續其餘顏料覆蓋。

  成望自信起手,手法隨意掠過紙面。

  轉瞬間。

  真題涵蓋的全部場景,卻以草圖模樣,分毫不差,完整呈現。

  色彩考試不必完全對準照片,優先保證視覺美觀,允許做出一定自行修改。

  事無巨細,塑造出每一樣物品。

  看似實力強勁,實則犯了大忌諱。

  成望在內心,回顧最基礎的色彩原理。

  冷暖關係對比,不止局限明暗,還可以用來表現空間感。

  視覺中心是暖,視覺兩端是冷;靠得近的是暖,離得遠的是冷。

  暖色物體重點刻畫,細節豐富,冷色調與之相反,適當虛化,才能保持整幅色彩畫面鬆弛有度,拉開前後立體感。

  小小一種顏色,在優秀的美術從業者手裡,可以展現諸多必要信息。

  因此在構圖時。

  他就已經確定完重點,事先預設好色調選擇範疇。

  就比如占據視線較多的瓶瓶罐罐,明顯屬於主體物。

  按照構圖原則,做出些許放大處理,留足畫面空間,便以自己大展拳腳。

  那些隱藏在主體物後,比較零散的小水果。

  它們甚至不需要額外塑造,幾筆帶過,加點周遭物體的反光色,融入整體環境。

  按照這種方式處理,畫面不僅更加協調,沒有喧賓奪主的即視感,亦能順帶展示自己的理解層次。

  類似這樣的構思,成望根本不需要多想,早就全部融入肌肉記憶。

  聯考只會限定要求畫法。

  可無論是哪個方式,運用到何種場合,所有美術原理始終不變理。

  深諳其一,自然能夠融會貫通。

  或許因為色彩確實是自己拿手項。

  也有可能午間在畫室時,肌肉記憶已經成功復甦。

  在作畫色彩的過程中,成望沒有遇到卡殼。

  從調色到落筆,所有動作如流水般絲滑。

  用寫意來形容,似乎不算為過,而且未免有些概括太籠統。

  畫素描,如同長大成人後,偶然尋回兒時玩具,追憶懷念,交織心頭。

  至於現在作畫色彩,那份熟稔與掌控,卻似重溫看過無數遍的舊電影。

  筆刷遊走,對每一步如何著色,何處留白婉轉,皆瞭然於心。

  他完全專注於水粉顏料的世界。

  中性色調的紫灰作為基底,摻雜些許淺天藍,畫面遠景大致成型。

  其次深色瓶罐,需要深淺結合,凸顯立體結構,還得保持顏色透亮,否則勢必悶沉。

  這是項大難關。

  怎麼好看的畫出深色部分,對整張畫面起到決定性影響。

  要是想都不想,硬拿黑顏料懟上去,必然死路一條!

  黑顏料難以覆蓋,污染性極強。

  稍微使用不當,連帶整張畫面,都會變得烏七八糟,觸目驚心。

  絕大部分畫室老師,都會對學生作出要求,不允許擅自嘗試黑顏料搭配。

  反正原料盒都有現成深色顏料,搭配紅藍黃調製到位,自己再做些稀釋即可。


  多混合一些反差補色,總歸能調出灰暗效果。

  哪怕通透程度不足,起碼能撈著個寧願什麼也不做,至少不會犯錯的結果!

  而成望一刻猶豫都沒有。

  他直接大膽啟用黑顏料,手動增添白色調和成灰!

  再搭配上物體自身的固有顏色。

  僅僅三種顏色,得心應手,在調色盤碰撞出奇妙的化學反應。

  一種極具質感,頗有清澈韻味的棕灰色,赫然誕生——

  高級灰。

  這是業內的一種統稱,形容所有不太常見,需要高超技藝才能搭配的灰色。

  調和的顏色越少,越容易做到明亮。

  只有以卓然色感作為倚仗,精準把握黑白比例,才能用這種簡單高效的手法,搭配出高級灰。

  有的人一輩子學不會。

  有的人看一眼就能調出來。

  天才與凡流,在五彩繽紛的世界,遠比素描更加殘酷。

  成望從前對此亦是似懂非懂。

  偶爾能畫出高級灰,奈何缺少穩定性,從不敢在考試期間使用。

  但歷經十幾年沉澱。

  曾經瞻仰羨慕的色蘊,他早就在不知不覺間,悄然融入日常隨手之舉。

  高級灰哪有那麼複雜?

  看哪個顏色加起來好看,挑出來不就能用了嗎?

  先這樣,再那樣。

  然後往畫面上一塗。

  成啦!

  成望越畫越順手,筆刷在顏料盒、調色盤與水桶三者間來回移動。

  無需視覺所及。

  心裡知曉方位,手起筆至,分毫不差。

  用後來的一句話來形容:

  已經沉浸在自己的藝術里,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以至於臥室房門什麼時候被人打開了,成望都絲毫沒有覺察。

  「哎喲,這不是我們家少爺嗎?王老師前面給我打電話,你下午要提前回家,怎麼回事呀?」

  提到江南地區,尤其是申城。

  全國人民總會懷揣看不起外地的傲慢,與吳蘇軟語兩種互相矛盾的刻板印象。

  澄清一下,這是謠言。

  陰陽怪氣可不止針對其餘城市。

  上至全國各地,下至街坊鄰里,堪稱被動技能,零幀起手。

  這種語言習慣幾乎貫徹了,成望記憶中的每段日常。

  從鄰里往來到家庭瑣事。

  略帶諷刺的語調,自己曾聽過無數次。

  以至於後來步入工作,這樣的口吻逐漸少去,他常常感覺生活里缺了點什麼。

  真是久違了啊……

  成望笑意滿滿,轉身正對聲音的主人。

  母親,林琴。

  她站在房門口。

  面色風平浪靜之下,似乎正有一場腥風血雨在醞釀。

  看著她現在腰杆挺直,幹練黑色短馬尾,僅有三倆銀白冒頭。

  饒是成望清楚知曉自己重生事實,此刻多少感到恍惚。

  林琴是典型的申城母親。

  刀子嘴豆腐心程度,比起畫室老王有過之而無不及。

  然而在教育這一塊,卻從未有絲毫落下。

  她一直認為必須以身作則,不管生活與事業,無需和那些追趕不上的人相比,至少要對自己有所交代。

  雖然自己在奔波勞累之際,難免會動些趁著爸媽還沒退休,要不啃老拉倒的想法,但最終都沒有付諸行動。

  仔細想來。

  就算不承認,可是這必然與家庭潛移默化帶來的影響,無法脫離關係。

  他很難將眼前這幅,兒時經常嚴厲訓斥自己不要駝背的形象,與後來漸漸彎下的身影重疊。

  「我們的畫家少爺不錯嘛,高考前啥也不說就跑回家。」

  林琴打量了一會兒成望。


  確認兒子不僅沒有身體不適的跡象,反而看起來比前些時候更加生龍活虎,眉宇間隱晦顯露的擔憂退卻。

  「算了,回來就回來吧,怎麼不淘米把飯蒸起來,今天晚飯沒那麼快啊,我還得先做家務。」

  「媽,你辛苦,等我有時間幫你捏捏肩哈。」

  「嗯?你闖什麼禍了?」

  林琴條件反射般警惕。

  「這話說的,沒闖禍就不能儘儘孝心?」

  「感覺我家兒子不像這樣的性格。」

  「你怎麼和老王一個反應,高中……平時我到底是啥形象啊?」成望簡直哭笑不得,扯開話題:

  「誒,你看我回家畫的咋樣?」

  「還畫呢,特意請假回來畫畫,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林琴見成望還有心思閒扯,有些嗔怪,也沒拒絕兒子。

  於是順著成望手指方向,將目光放在只差最後一點便能完成的色彩畫。

  「你這畫,呃……我覺得吧,還挺漂亮的?」

  連帶著成望全部親戚,沒有第二個人學習美術,林琴更加不可能懂這東西到底怎麼評判。

  不過通常情況,眼睛不會騙人。

  畫面上,幾件靜物被擱置在墊有桌布的木板。

  金屬廚具,根據各自不同材質,呈現出不同反光色澤。

  而那些蔬菜則統一刻畫冷色調,即使是鮮紅辣椒放在其中,也沒有產生格格不入的突兀。

  通過精心烹製般的手法,融入一個整體,畫面協調舒適。

  既不艷麗搶眼,也沒死氣沉沉,充滿鮮活感。

  林琴再怎麼不懂美術,起碼自家兒子是什麼水平還是知曉的。

  通過王徽明平時與家長溝通,大概了解成望耳朵色彩水平無法比肩同屆頂尖,僅是三門功課的最強項。

  顯然。

  當前呈遞在她眼前的作品,就算是外行人也能很容易看出來一個點——

  好看。

  這罐子,嘖嘖,可真罐子!

  還有鍋碗瓢盆,呃……反正就挺鍋碗瓢盆的!

  哎喲,這幾個蔬菜水靈的。

  辣椒好像畫的不是很細緻,故意模糊化,顏色也與現實不同,沒有鮮艷搶眼的大紅。

  可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新鮮無比,辣到舌尖上了呢?

  形容不了這是什麼技法,反正比起成望以前拿回來的優秀作業,只有純粹的更加好看。

  林琴全然未能反應過來。

  好看這兩個字本身,就是對一張畫作最大的肯定!

  「我也說不上來,是不是王老師給你多教了新本領?」

  她很認真地考慮措辭,想來想去,始終組織不出合適詞語,用來表達內心感受。

  再看到成望陽光笑容,總感覺在自家兒子身上,有些模型變化。

  林琴理所應當認為,這是他考前刻苦鑽研的結果。

  隨即想起聯考近在咫尺,不能影響信心,於是又補充道。

  「反正,就是非常好看,進步很明顯,要不是你正好在畫,我都要懷疑是不是王老師給你畫的示範呢!成望,希望幾天後考試,不會辜負你這段時間集訓的努力。」

  「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兒子。」

  「油嘴滑舌,你爸可不是這樣的。」

  嘴上責備,成望能感覺到,母親心情其實相當不錯。

  趁此間隙他放下畫筆,走至林琴身邊,主動為母親揉捻肩膀:「媽,還有七天我想請假在家備考。」

  「啊?」

  林琴沒反應過來。

  成望繼續笑著說:「都到這個階段,在畫室那裡能獲得的提升不多,每天早出晚歸,身體實在吃不消,這段時間實在透支過度,我怕考試當天沒辦法集中注意力。

  「而且媽,你也看到了我現在的水平,是不是進步很明顯?聯考時只要能發揮今天這幅畫的水平,你就等著和街坊的老太太到時候吹牛吧!」

  「我才懶得吹牛呢……老太太是什麼意思?」


  「錯了錯了,別人家是老太太,咱家管錢的正當年,精氣神滿滿!」

  林琴略顯無語嘆氣,倒是沒拒絕兒子為自己捏肩,依舊擔憂滿滿:「我不知道你們畫室到底怎麼樣規定,你和王老師說過嗎?」

  「那肯定,我就是和他商量過,才來和你提的。老王已經同意了,只是還需要家長確認,不然沒法給畫室交代,其餘同學不少也是這麼幹的。」

  成望嘴裡煞有介事,心裡想的卻是——

  老王那明天再說,給他看完我現在的畫功還能拿不下?

  我先替他同意咯!

  話說到這個份上,在成望嘴裡好像連王徽明都允許縱容。

  林琴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實在是挑不出刺,只得點頭答應。

  「那行吧,明天我和王老師打個電話。說的也是,在畫室你都不好好吃,家裡照顧三餐,肯定更加健康。」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來不及做飯,晚點我還要接著去上班,弄點掛麵好伐?」

  「都行,給我加倆荷包蛋。」

  「蠻會挑的嘛。」

  哄好林琴離開臥室,去忙碌晚飯。

  成望重新回到畫板前坐下。

  正如先前規劃,今天剩餘時間緊湊,光是個色彩就花費了接近兩小時,距離自己滿意效果仍有部分細節需要完成。

  除了手頭上的任務,還有速寫真題,以及明天需要給老王交差的三大課作業。

  一個個完成,差不多需要六個小時。

  今晚再咬咬牙堅持下,不差這一天。

  在前方不遠處等待自己的,將會是那片設想好的未來。

  「也不知道,等明天老王看到我的作業,會有什麼表情。」

  成望平復心情,提起畫筆,收斂多餘思緒。

  好,全力以赴。

  繼續完成我的手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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