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素描真題,復健,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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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快就回到藝考班門口。

  敲開木門。

  教室內,王徽明正在收卷。

  交掉素描作業的藝考生們,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片狹小空間,殺向食堂。

  看見成望重新出現,王徽明挑起眉毛。

  他先是一愣,隨後板臉問道:「你不是請假嗎?」

  成望嬉皮笑臉:「想到老王對我寄予厚望,這不就病好了。」

  「拉倒吧,再過七天,別找我哭訴沒努力就行。」王徽明翻白眼:

  「那你現在來幹什麼,不吃午飯?」

  「畫素描咯。」

  「啥?畫素描?孩子死了你知道來奶了,車撞樹——」

  成望連忙打斷,笑道:「老王您勞苦功高,午休時間寶貴,不好好休息晚上怎麼有精神訓我們班?」

  王老師又是一愣。

  他眼神狐疑,隻字未發,古怪盯著成望。

  成望知道他此刻的莫名其妙。

  畢竟,距離聯考只剩7天。

  突然整這麼出戲,感覺詫異,實乃人之常情。

  但眼下自己有事要做,而且肯定不能直接和老王解釋清楚。

  成望索性轉性般拍胸脯保證:「王老師,距離考試時間不多,既然身體沒問題,我就想多練練。那話怎麼說來著?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算你還有些上進心。」

  王老師拍了拍成望肩頭。

  指骨處黝黑,也不知道是抽菸還是長期拿炭筆導致的。

  他釋然點頭:「小成,其實你天賦還可以,都努力到這個階段了,最後一口氣可不能提前鬆懈。

  「民辦三本是氣話,老師相信,以你的水平,發揮好點考進師範肯定有機會。」

  「沒問題,保證拿下!」

  將老師送離藝考教室,房間內立即只剩下成望一人。

  他坐到畫板前。

  未完成的半張素描作業映入眼帘。

  再度審視高中時的作品,成望不禁啞然失笑。

  「畫的好爛,就這也想考美院?」

  第一眼,明暗關係就不對。

  光影落到物體之上,會產生亮面、暗面與灰面。

  從三大面進一步往細劃分五個調子,依次為高光、灰色、明暗交界線、反光、投影。

  素描用這些專有名詞,用來表現光落到物體之上的明暗深淺。

  光影是明暗的起因,明暗則是光影的表現。

  作畫素描,就需要通過明暗關係的塑造,使得一張平面畫作,看起來具有立體感。

  像自己高中時期的作業,典型明暗失調,造成畫面扁平。

  單純依賴死記硬背,每塊調子在畫面需要占多少比例,又應該怎麼處理,屬於聯考作畫要求里,最常見的問題之一。

  至於那些深入塑造的細節。

  成望知曉,高中階段的自己,對此更是浮於表面,完全沒有個人理解。

  「該怎麼說呢,這畢竟是我的來時路。」

  他拿出一張新素描紙,貼好美紋膠,替換掉畫板上的作業。

  讓我想想……

  成望輕叩畫板,回憶2013年申城美術真題的內容。

  素描是戴帽子的老頭,四分之三側。

  色彩是經典水果靜物,黑白照片,自己根據要求擬定顏色,考驗色感。

  這倆都比較簡單,屬於考察範疇。

  至於速寫,則在今年被考生噴了個狗血淋頭。

  兩名拿著書本的男青年,姿勢十分怪異,一個駝背一個亞洲蹲。

  不像素描與色彩,考試時長均為3小時。

  速寫僅有短短15分鐘,要求考生繪畫形體精準、細節豐富的同時,還得捕捉出模特的神韻。

  過去自己也是痛罵出題人心狠手辣的成員之一。

  就沖這倆兄弟,十分擔心會不會沒大學讀。


  好在速寫作為三門裡的最低分,還是以中等成績飄過,並未拖後腿。

  回想起來當年窘迫,成望更覺好笑。

  不過從三大科里選一個起始點,毫無疑問還得是素描。

  畢竟作為最基礎的那項。

  素描原理為色彩與速寫提供了依據。

  也幾乎是所有美術生,學習的第一門功課。

  調整坐姿,拿起14B鉛筆,憑感覺在素描紙上畫了幾筆。

  還行。

  排線算利索,最基礎的功夫沒落下。

  再然後,作為美術聯考的畫法。

  第一步……

  先用深色筆為畫面定型

  王老師在授課時經常會強調,畫素描就像搞土木。

  地基歪掉,後面細節再精美都是空中樓閣,經不起推敲。

  筆尖落在紙面,成望初時隱約覺得有些許生疏,大概是電腦作圖久了的緣故。

  儘管前世考入大學後,自己接受過更專業性的美術訓練。

  可眼下,無論怎麼調整握筆姿勢,手上傳來的觸覺總是異常彆扭。

  心中雖然知曉聯考水平的畫作,理應信手拈來。

  但就像霧裡看花,差一絲契機,才能完全觸碰得到。

  無論如何,萬事開頭難,畫了再說!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他反而感覺,那種莫名的滯澀,忽地通暢了很多。

  對成望自己而言,這種回憶甦醒的過程或許很漫長。

  然而在現實時間,連5分鐘都尚未走完。

  老者形體輪廓,隨即出現在紙面。

  這一步環節,便已經涵蓋了人體面部的主要結構。

  用美術生的方式進行解讀,諸如顴骨、下頜骨等部位,恰好可以對應成立方體裡面的每條邊,也正是需要找到的那條明暗交界線。

  主要以此為劃分,黑白深淺,各自劃定好區域。

  這既是最難的一環節,也是最重要的一環節。

  專業的美術人,與醫學生並列,可謂是最了解人體構造的兩大行當。

  輪廓確保方向,骨骼把握特徵,在美術的世界裡,每一張面孔,無非都是由線與面構成。

  深層次剖析結構,整體化處理定型。

  僅憑打型繪畫者的優劣之分,從這裡就已經拉開了差距。

  自己記憶中那副真題肖像,亦是與眼前形體交疊吻合,精準落定。

  偶有難以回憶的細節部分。

  成望通過理解,在腦海想像,拆解人臉骨骼構造。

  隨後反饋到畫面,迅速抹平填補。

  絲毫未能造成阻礙。

  一經進入狀態,筆尖遊走,愈發老練,隨手帶出排線。

  他按照個人習慣,為整張畫面最深色的部分定下標準。

  隨後「借用」鄰座的餐巾紙,抹勻暗部。

  生硬線條,彼此模糊交融。

  大致人形,赫然顯現。

  深色陰影處理老成,手法輕柔,用實際成果詮釋,什麼叫明亮發光的黑。

  成望一邊回憶,一邊進行手中作畫。

  不知從何時起。

  那種久違的生疏悄然褪去,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變化,只察覺到自己思考時間不斷減少著。

  每一筆落下,宛若早就有了明確規劃,精準落下。

  冬日暖陽凝成一縷光束,透過玻璃斜灑傾入。

  落在肩頭,暖意延伸至整隻抬起的胳膊,手感越發火熱。

  教室靜謐祥和。

  唯有紙面與筆尖摩擦,沙沙作響。

  由點及線,由線構面。

  八個字,就能概括素描。

  手法利落,輕重緩急全憑肌肉記憶。

  那些看似微小的炭痕,逐步編織出畫面的全部。


  當他從專注中重新脫離時。

  深烙於腦海深處的戴帽長者形象,已經成功復現。

  躍然紙上的老人,眼神深邃,皺紋間仿佛藏著故事。

  成望沉默駐足,審視作品。

  片刻過去。

  他忽地流露笑容。

  將素描從畫板揭下、撕碎。

  連同心中懸著的巨石,一起扔進垃圾桶。

  滿腦子僅有兩個字——

  穩了。

  很難說,藝術的表達和閱歷是不是有關。

  但此時此刻。

  成望發自內心認為,經歷過30歲的自己,和曾經18歲的自己,對素描的理解早就發生了極大轉變。

  那些老師口中有天賦的學生,在同樣的學習模式下,總能捕捉到更多肉眼之外的細節。

  通俗來講就是畫的傳神。

  這不是僅憑技巧便能彌補的。

  當年的自己,一度因為和那些「美術天才」的先天差距感到疑惑,以至於數次氣餒。

  美術是高考,畫畫等於刷題。

  晚睡早起的機械重複,在潮濕環境與鉛粉顏料為伍。

  明明如此枯燥乏味,為什麼他們的作品看起來一點都不死板,反而很有生動趣味?

  甚至直到重生前,成望都從未思考過根本原因。

  現在想來,或許這就是靈性?

  經歷過在社會打拼的許多歲月,包括對那些甲方無理要求的揣摩後。

  自己更擅長捕捉每個作品表面之下,需要著重捕捉的亮點。

  年少始終缺少的那部分塑造,終於在重啟人生時,補齊了構成完美作品的最後一筆。

  「和加班拼命相比,能夠安靜一個人畫畫,果然很暢快啊!」

  成望發自肺腑地感慨。

  美術聯考,每門滿分150。

  按照高考標準,自己的素描至少可以達到135以上。

  如果三門都有這個水平,那保底也能念包括申城紡織大學在內的211院校。

  考慮到還剩7天準備時間。

  憑藉自審與練習,總分考到410以上應該也有機會,在市聯考躋身前50。

  只要文化分稍微像點人,大部分不需要額外校考的綜合類本科,都能隨自己心意挑選。

  「還有兩門需要練習,先從簡單點的色彩開始,一項一項練出高分水準。」

  素描發揮優異,成望信心大增。

  不過考慮到下午在教室里,別的同學也要練習色彩。

  王老師肯定不會允許自己畫不一樣的東西,到時候問起來在畫啥,總不能告訴他——

  「老王你懂個毛,我這是高考真題!」

  那還得了。

  美術聯考在全國各地幾乎都會爆出泄題賣題的醜聞。

  尤其在2013年的時間段,許多聯考黑幕比起後世還要猖獗。

  申城有幾家自行開辦,不依附於學校的知名畫室,他就聽到過不少類似傳聞。

  自己是重生的既得利益者,卻沒有任何理由靠這種方式賺快錢。

  也許在這個藝考班,不會有人在意自己午間練習的一幅素描。

  但這種隱患……

  成望很難擔保是否有人聽者有意,撕掉素描也有這部分原因考慮。

  思前想後,倒不如下午直接請假回家,自己練習。

  為了聯考高分,剩餘7天時間其實都可以在家備戰,效果肯定好於繼續待在美術班。

  「好,趁著老王還沒來,現在就回家,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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