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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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正高興間,車廂里來了位面色焦急的男青年,藍色上衣,灰色褲子,衣服看著乾淨整潔,上衣口袋裡還別著只鋼筆,一副知識分子打扮。

  「同志,我剛睡醒,聽到車廂里人議論抓賊,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錢被偷了,這可是我老婆省吃儉用攢的,這趟出遠門全揣我兜里了,要是找不回來,我們家這月可怎麼過呀。」

  盧彰幾人愣了下,剛才領回失物時可是一點都沒剩,而且每個失主都交代的特別清楚。

  隨即,幾人狐疑地看向苗秀姑兩人,是不是沒交代清楚。

  嚇的苗鐵保趕緊搖頭:「同志,這可不是我們趟的活兒,你別瞧他這種穿的人模人樣的,兜里一般還真沒多少錢,我們這行最考驗眼力勁,從不出錯兒。」

  男青年聽了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侮辱了,氣的上前揪著被拷的兩人面紅耳赤喝罵:「肯定就是你倆偷的,車上就你們兩個偷兒,快還給我,這可是我們家全家的家當了。」

  「你先鬆手,你丟了多少錢?」

  「二十一塊七角錢呢!」

  旁邊苗秀姑直接笑了出來,還碰了碰堂弟對著男青年揶揄道:「鐵保,你還真沒盤錯,丫身上真沒什麼錢,全部家當就這點兒。」

  「還侮辱我人格是吧?同志,你們就看著他們這麼囂張?」

  盧彰瞪了苗秀姑二人一眼。

  二人趕緊嚇的收聲端正身姿蹲好,可是低下頭後肩膀一陣聳動,明顯還在笑話這位失主。

  男青年哪能不明白呢,氣的手指著兩人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位同志你好,你叫什麼名字?介紹信方便看一下嗎?」

  「佟志。」

  鄒易水不耐煩了:「哎,我們隊長問你話,你老實說就成,丟了錢著急有啥用,上車前我們可是每個車廂都去提醒過的。」

  盧彰看著情緒有些快要崩潰的男青年安撫道:「這位同志,坐下來說,別著急,我們一定想辦法追回你的財產損失。你怎麼稱呼,是哪站上的車?」

  「佟志,四九城站上的車。」

  這下連盧彰都有些奇怪了,眼前這青年一副知識分子打扮,不至於話都聽不明白吧?

  皺著眉頭正準備重複發問,一旁唐政泓憋著笑插話道:「隊長,有沒有可能這位同志的名字就叫佟志,單人旁加一個冬的佟。」

  佟志像是見了親人一樣握著唐政泓的手,感激道:「還是這位小同志聽明白了,說的一點沒錯,我就是叫這個,我這人一著急話就說不明白,莫介意啊...」

  瞧他急的滿頭大汗,連家鄉話都飆了出來,唐政泓忍的實在有些辛苦,他認出來了,這應該是某個機械廠的技術員。

  盧彰也是鬧了個大紅臉,有些尷尬的咳了聲:「你是哪個車廂上的車,上車後走動過沒有?臨座有下車的沒有?」

  「4號車廂的,上車後我一直在補覺,臨座有一位大爺下車了,好像是在津門下的車,我沒太注意。」

  盧彰心裡一沉,回憶片刻睜開眼睛:「是不是一個駝著背的,個子不高,還帶著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

  「對,就是他,他那個孫子上車後一直吵吵著問東問西,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看來就是他倆了。同志,你的錢這會兒暫時追不回來了,等下個鐵路段我幫你聯繫津門同志。」

  佟志剛激動地站起身,聽到這話又失望地一個屁股蹲坐了下去,嘴裡喃喃道:「這下完了,回去了可咋和媳婦交差啊!」

  「佟大哥,你別擔心,留個地址,等追回失物會聯繫你們單位認領的,麻煩你登記一下。」

  佟志對眼前這位年輕的同志很有好感,剛才算是給他解了圍的,接過筆在本子上寫下地址和單位電話有些不死心地問:「你說我這錢還能不能找回來?」

  唐政泓用腳踢了下苗鐵保:「哎,你倆立功的機會來了。」

  苗秀姑給堂弟打了個眼色制止他說話:「我們可沒這麼大本事,我瞧你幾位不是挺厲害麼,去查呀。」

  「行,隊長,我看一會兒到站交接時要把他倆不配合的表現寫上去。」

  「嗯,我們對於一些拒不配合,抵抗改造的份子可一直都是從嚴從重處理的,既然他倆不珍惜這機會就算了。」

  苗秀姑本想著談談條件,沒想到人家直接揭了底,悻悻地抬起頭:「我倆可是一直很配合啊,你這不是讓我們為難嘛,孟駝子可不是善茬兒,要是讓他知道是我倆露的底兒,我們這輩子都得提心弔膽的。」


  「放心,我們會替你倆保密。說說這個孟駝子吧。」

  「咳,你看我倆蹲半天了腿麻的厲害,加上這半天沒進水沒進米的...」

  給倆人餵了點水後,苗秀姑很配合。

  「這孟駝子是我們榮行的老前輩了,沒聽說他有什麼親人,而且他已經洗手不上車很多年了,至於和他一起的小男孩估摸著應該是一柱香,他現在老了,也愁沒個摔盆的,這趟活做的粗,應該是在帶這個一柱香練手藝,沒想到他當初發誓不再收徒的話,現在也成了屁話。」

  一柱香是拍花子這行里的黑話,指拐騙來的男孩兒。

  唐政泓又給續了點水,這些黑話聽著覺得倍有趣。

  苗秀姑感激地看了眼,說的更詳細了:「去年年底有段時間我聽津門有『善心老爹』當了『棺材釘』折進去了。咳…這就得夸咱們新政府的同志們工作做得好,當時我還慶祝來著,我壓根就瞧不上他們這幫子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的貨色。」

  「聽說這幫人手底下有脫虎口的,當時風聲緊,手裡有個『米價高』的脫不了手,現在明白了,敢情是被這孟駝子收為徒弟了。」

  佟志有些焦急的打斷道:「能不能先說這孟駝子住哪兒,我也好找回錢來呀。」

  苗秀姑被打斷後一臉不高興,哼了聲直接不說了。

  唐政泓攔住佟志:「你接著說。」

  「也就看在這位小同志面上,哼,你不樂意聽邊兒去。」

  佟志拿她一點辦法沒有,有求於人,只好乖乖的走遠些支起耳朵。

  「剛說到他這趟是帶徒弟練手藝,按我們這行規矩,重新出山得拜山頭,這趟是聯運,沒幾個不睜眼的敢來,也就我倆一時迷了心竅,想著干一票收手這才踩空了。」

  「所以他的錢應該還在車上,帶徒練手藝,貨不能帶下車,問問跟他一起坐著的吧,兜里肯定多了一份不屬於他的錢。」

  佟志聽到這兒一臉喜色。

  盧彰示意唐政泓看著兩人,帶著鄒易水和霍衝去四號車廂了。

  「苗秀姑,你剛才的立功表現我們會如實上報的。」

  剛才唐政泓手指一抖,苗秀姑袖子裡備用開鎖的小玩意兒就到了他手裡。

  苗秀姑打量了一陣唐政泓的手,認命又驚奇道:「老娘看走眼了,你是個高手啊。」

  「你捧了,就是好奇練了一陣子,你可不能瞧著我年輕就想著讓我背處分啊,我還想著進步呢。」

  剛才苗秀姑本想著趁只有唐政泓一個人,解了手銬逃跑的,沒想到被識破了,這回是徹底死心了。

  「沒想到栽了還遇到你這麼個有意思的小同志,不錯,有股子機靈勁兒,要不是你穿這身衣服,我肯定想辦法把你收到門下,這身天賦簡直太浪費了。」

  「呵..你是賊,我是公安。」

  苗秀姑哼了一聲,回憶道:「我小時候也這麼想,我也想做個好人,可命運不由人啊。小子,咱倆也算投緣,給根煙,我和你聊聊我過去的事兒,我瞧著你挺感興趣。」

  唐政泓對苗秀姑過去並不好奇,只是有些想知道這年代車上的小偷都是些什麼人,這苗秀姑說不準以後有啥消息還能去問問她呢,因此給上了根煙。

  「我命苦,六歲的時候就被拐了,當時咱們到處是淪陷區,有些走狗為了討好黃皮狗就專門拐一些小女孩去培養。」

  「我運氣好,半路上遇到一位榮爺,得救了,從此就跟著他學手藝,我拿這老不死的當親人待。」

  「我還是太傻了,這老頭也是個畜生,救我也是因為我打小就長得白嫩好看。」

  說到這兒,苗秀姑面帶感激道:「還得感謝新政府,這老不死的解放後被抓去打了靶,我也算是脫離苦海了。」

  「等我按照記憶回到老家時,父母外出找我都沒了,只能自己養活自己,可過慣了輕鬆來錢的好日子,在老家沒多久,我就又重操舊業了,我也想做個好人,踏實過日子呀,但已經晚了,回不了頭啦...」

  和公安段交接了苗秀姑兩人之後,佟志特意在站台找脖子掛著移動售賣香菸的買了包紅滿天。

  他的錢真在旁邊另一個人身上。

  那人在聽到車廂里人說抓到兩小偷時就發覺自己兜里多了錢,但沒吭聲。

  在盧彰的勸誡下還是恍然大悟發現自己兜里確實多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錢,還給了佟志。


  特意找上唐政泓,握著手一臉感激:「唐同志,太感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幫我找回來,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別看我在廠里做技術員,但壓力大呀,去年才剛結的婚,還要給老家寄錢,日子過的緊巴巴的。」

  「你客氣了,沒冤我剛才態度就好,他們這些人被抓後大多數都是那種不配合的,思想工作不好做,得想辦法套話。」

  「嗐,剛才我情緒也不好,能理解,任何事情都講究方式方法嘛,就跟我們技術員一樣。這煙你收著,權當我一點心意,以後有機會了請你們吃飯。」

  唐政泓趕忙拒絕:「這真不能收,你知道我們紀律,別讓我犯錯,你住哪片兒?」

  「建國門外大街那邊,你吶?」

  「我住南鑼鼓巷,咱回頭聊,隊長叫我了。」

  列車重新出發,唐政泓跟佟志閒聊了會回到休息車廂。

  「歇會兒吧,剛那會兒給苗秀姑做思想工作做的不錯。」

  唐政泓給師父遞了跟煙。

  「對了,後面你倆聊什麼了?」

  「也沒聊啥,她本想著只有我一個人了想著逃跑呢,袖子裡有開鎖工具,被我識破了,然後就講了些她入行前的故事。」

  盧彰臉色一黑,煙都不抽了:「下回搜身仔細點兒,差點出亂子!這回替咱們搜身的那女乘務叫啥?」

  「師父,人家也是給咱們幫忙不是。下回我仔細盯著。」

  「哼..多少同志以為抓到人拷上就萬事大吉,然後大意出了事,回去寫份檢討給我。」

  唐政泓只能乖巧應下:「是,隊長,我一定認真總結經驗教訓,保證沒有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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