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進擊的英國和到達的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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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進擊的英國和到達的難民

  夜幕降臨,威斯敏斯特宮燈火通明。上百盞煤氣燈的光芒,將議事廳內照耀得猶如白晝一般。

  一個小時前,緊急動議被保守黨提出,要求首相巴麥尊就「香港四十萬英鎊軍餉遭劫案」接受議會質詢。

  巴麥尊走到發言席前,雙手撐在木質的講台上,掃視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位議員。

  他表情平靜,仿佛不是在接受一場質詢,而是一場加冕。

  「諸位議員,我聽聞有人質詢政府關於遠東事務的處理。

  請允許我首先澄清一點,那不是一場普通的劫案,而是一次精心謀劃的、對帝國的軍事打擊!

  此時此刻,大英帝國正處在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此言一出,保守黨那邊的議員們統一發出了噓聲。

  」Order!」

  議長見狀,迅速敲起了小錘子,示意眾人安靜:「先生們,維持你們的風度。」

  保守黨領袖班傑明·迪斯雷利從前排站了起來,大聲道:「首相先生,請允許我提醒您,今天的質詢是關於四十萬英鎊軍餉在香港東藩匯理銀行金庫中被劫走一事。

  我希望首相能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不是試圖用其他話題轉移議會的注意力。」

  巴麥尊微微側頭,看向迪斯雷利:「尊敬的迪斯雷利先生,難道您認為四十萬英鎊的損失,與一場即將動搖帝國根基的災難相比,是更值得討論的嗎?

  」

  「我將討論什麼,由議會決定,而不是由您決定,首相大人。」

  迪斯雷利反唇相譏:「請回答:四十萬英鎊軍餉,政府是否已經確認這筆款項無法追回?而更關鍵的是,內閣是否該為此負責?」

  發完言的迪斯雷利坐下,沒等巴麥尊回答,同樣為保守黨資深議員的愛德華·斯坦利立馬站了起來,追問道:「請問首相先生,您在去年十一月向議會提交預算案時,曾信誓旦旦地向我們保證,提前撥付中國遠征軍的軍費已被安排妥當,並有萬無一失的安保措施。

  可現在,這筆錢在香港不翼而飛,大英帝國在遠東的利益受到威脅,您的措施在哪裡?」

  下議院內爆發出一陣鬨笑,夾雜著指責的噓聲。

  」Order!!」

  議長再度敲起錘子,大喊道:「不要起鬨!」

  巴麥尊仿佛沒有聽到噓聲,回答道:「斯坦利勳爵,我給議會的每一份文件都是真實的,每一項承諾都是經過審慎考慮的。

  軍餉從倫敦運往香港,途經數千海里,跨越多個國家的海域,最終安全抵達香港東藩匯理銀行的金庫並完成簽收。這本身已經證明了運輸環節的安保措施是有效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金庫內的安保,那是香港殖民地政府與東藩匯理銀行之間的責任劃分問題。政府對此的調查正在進行中,在調查完成之前,我不會輕易下結論。」

  「既不輕易下結論,卻也不承擔責任?」斯坦利冷笑道,「這倒是首相先生的一貫風格。」

  另一位保守黨議員、陸軍背景的約翰·福克斯·伯戈因爵士站了起來,問道:「首相先生,作為一名軍人,我想問一個更為根本的問題:

  那四十萬英鎊,是我們的士兵的軍餉。沒有了這筆錢,香港的駐軍該如何維持?我們的士兵該如何得到他們應得的報酬?政府有什麼備用方案?」

  巴麥尊沉吟片刻,緩緩道:「伯戈因爵士,我完全理解您的關切。

  香港駐軍的軍餉問題,海軍部和戰爭部已經在緊急磋商。財政大臣格萊斯頓先生已經向我保證,可以暫時從印度殖民地的軍費中調撥一部分資金應急。」

  「從印度調撥?」伯戈因皺眉,「那會不會影響印度方面的防務?」

  「我相信印度總督坎寧勳爵有能力處理好這個問題。」巴麥尊打起了太極。

  迪斯雷利這時又站了起來:「首相先生,這已經不是本屆政府第一次在遠東事務上栽跟頭了。」

  「從1849年到今天,政府對中國的外交政策就像是一場連續的災難。我們的商人被欺負,我們的傳教士被驅逐,我們的軍艦被阻撓。現在,我們連士兵的軍費都保不住了。」

  「我想問問內閣,問問你這個首相,因為你們的無能,帝國在遠東的霸權是否還能繼續維持下去?」


  議事廳內一片譁然之聲,輝格黨的議員開始大罵迪斯雷利,保守黨的議員則在反擊,爭吵聲徹底蓋過了議長的木槌聲。

  」Order! Oooooorder!」

  在議長聲嘶力竭的呼喊下,幾分鐘後,議事廳內終於再度平靜了下來。

  巴麥尊的雙手摁在講台上,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迪斯雷利:「迪斯雷利先生,我很失望。」

  「我失望於一位曾經擔任過財政大臣的議員,在這個關乎帝國命運的時刻,竟然還有心情翻舊帳、算小帳!」

  他猛地一揮手,怒吼道:「是的,四十萬英鎊被劫了!這是一個恥辱!我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憤怒!」

  「但是,當你們的僕人告訴你們房子著火了的時候,你們是先去追究這個僕人的失職,還是先去救火?」

  巴麥尊從講台後走了出來,這不符合議事規則,但沒有人在這個時候糾正他。

  「議長先生,請允許我提交一份新的情報。這份情報是由我國駐舊金山領事館的領事親自帶回倫敦的,昨日才送達我的辦公桌。

  我原本打算在下周的閉門會議上向議會報告此事,但事態的緊急已經不允許我們再按照常規行事。」

  他環視著座椅上的議員們,道:「就在這裡,現在,我要向全體議員宣布一個消息!

  「」

  「美國人的加州,已經被中國人攻陷了!」

  議事廳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幾秒鐘後,如火山爆發般的喧譁響起。

  「不可能!」

  「荒謬!」

  「首相先生,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天方夜譚!」

  「上帝啊,今天是愚人節嗎?」

  數十個聲音同時響起,議員們從座位上站起,有人開始怒罵,有人和身邊的議員面面相覷,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話。

  迪斯雷利站了起來,質問道:「首相先生,您在說什麼?中國人怎麼可能跨過太平洋攻下加州?他們甚至連自己的海岸都守不住!」

  巴麥尊用更加洪亮的聲音壓倒了一切雜音:「這是舊金山領事親眼目睹的,數萬武裝到牙齒的中國人從舊金山出發,先後攻占了聖何塞、薩克拉門托、蒙特雷等重鎮,目前已經控制了加州絕大部分地區。」

  「這不可能!」伯戈因爵士大聲道:「那些從中國來的苦力怎麼可能有這種實力?」

  「是啊,但他們就是做到了,就像在香港搶劫了四十萬英鎊又消失無蹤一樣。」

  巴麥尊淡然道:「另外,那個自稱興漢堂的中國勢力,裝備了手榴彈和後膛步槍,甚至擁有大威力的火炮,武器的先進程度甚至還要強於我們的軍隊。」

  「而從香港傳回來的消息中,那群搶劫的中國人也使用了一樣的手榴彈!」

  大廳里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中,議員們瞪大著眼睛,消化著巴麥尊的話。

  手榴彈?後膛槍?大威力的火炮?

  上帝啊,這些是中國人該擁有的嗎?

  迪斯雷利的眉頭緊緊蹙起,率先發問:「首相先生,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意味著中國人擁有了工業化的武器生產能力!」

  「當然,迪斯雷利先生!」巴麥尊回答。

  迪斯雷利搖了搖頭,道:「太荒謬了,簡直像是三流小說的劇情。」

  「我也覺得荒謬,迪斯雷利先生。」

  巴麥尊攤開了手:「但很遺憾,這就是真的。

  如果您認為我會為了逃避四十萬英鎊的責任,而編造一個涉及美國領土、涉及數萬武裝人員、涉及全球戰略格局的彌天大謊,那麼您對我的評價實在是太高了,我還沒有那麼大的想像力。」

  大廳里響起幾聲壓抑的笑聲。

  巴麥尊趁熱打鐵道:「先生們,我在此提出兩項議案,請議會審議。」

  他的聲音變得莊重而嚴肅:「第一,鑑於香港軍餉失竊案與中國人之間存在的關聯,我請求議會授權政府,以此為理由對中國發起軍事行動,強迫韃靼人同意我們的修約條件。」

  「第二,我請求議會授權政府,立即派遣軍艦前往美西海岸,核實戰況。同時徵召預備役派遣至加拿大殖民地,以預防中國人的進攻。」


  迪斯雷利幾乎是在巴麥尊話音剛落時就站了起來:「我反對!首相這是在利用一場尚未證實的危機,強行推動一場耗資巨大的軍事冒險!」

  巴麥尊沒有反駁他,他轉向全體議員,緩緩道:「我請求表決。」

  議長清了清嗓子,宣布:「現在,對首相提出的兩項緊急議案進行表決。」

  大廳里,無數雙手在舉起,無數個聲音在爭吵。

  議長的木槌落下時,結果已經明朗:議案以較大優勢通過。

  天津城。

  城門緊閉,城牆上的死士日夜巡邏,以防有不長眼的鬧事。

  南門外。

  正在牆上巡邏的死士看到了一條灰色的線,從南方的地平線上緩緩移動過來。漸漸地,那條線越來越清晰,直到能看清人影。

  所有人的臉上都蒙著一層黃土,嘴唇乾裂,眼窩凹陷,身體輕得如同蘆葦,風一刮就能摔倒。

  災民們到了。

  焦大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結了厚厚一層鹽霜。臉上的皮膚被風吹日曬得又黑又粗,嘴唇上全是裂口。

  看到天津城的城牆時,焦大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漫長的隊伍,然後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到了!天津到了!老少爺們,再堅持一下!」

  隊伍里一陣騷動。

  走在前面的人抬起頭,眯著眼睛望向前方。陽光下,天津城的城牆和城樓清晰地矗立在地平線上。

  災民們沒有歡呼,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

  城門外,賑濟點已經設好了。

  十幾口大鍋一字排開,鍋底燒著柴火,鍋里煮著濃稠的粥。

  粥是用新糧和陳糧摻著熬的,不算好,但管飽。每口鍋後面站著兩個死士,穿著便服,挽著袖子,手裡拿著長柄木勺。

  鍋的旁邊是一排長桌,桌上擺著粗瓷碗。桌後面坐著幾個書吏模樣的人,面前攤著紙筆。

  每口大鍋旁邊都立著根柱子,上面貼著一張告示,白紙黑字,寫得分明:「天津賑濟處告示:

  凡受災民眾,每人每日可領稠粥一碗。

  有意赴關外謀生者,可登記姓名。船上管飯,到埠後分配田宅。不願者,可在天津以工代賑,疏浚海河河道,每日管飯兩餐。

  特此通告。」

  鍋前,綠營打扮的死士們開始喝起來,讓災民們排隊領粥,不得插隊,不得搶他人領好的粥,違者死!

  焦大走到粥棚前,接過一個死士遞來的粥碗。

  裡面的粥熱氣騰騰,米粒煮得開花,稠得像糊。他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一口氣將一碗粥喝得乾乾淨淨,焦大將碗交回:「吃下這份熱食,方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那就幹活吧。」

  湯和走到焦大身旁,問道:「這一批有多少人?」

  焦大回頭看著災民隊伍,想了想:「從蘭陽出發時大約一千來人,一路上不斷有人加入,到這裡的時候應該超過五千了。」

  「滄海一粟啊。」

  湯和低聲道,銅瓦廂決口,受災的百姓超過七百萬。五千人,不過是這條灰色河流中最先抵達的一朵浪花。

  粥棚里,登記的書吏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叫什麼名字?」

  「王大有。」

  「籍貫?」

  「蘭陽縣王家莊。」

  「家裡幾口人?」

  「五口。俺,俺媳婦,兩個孩子,還有俺娘。」

  書吏在紙上記下,然後抬頭問道:「想去關外謀生,還是在天津幹活?」

  王大有愣了一下:「關外是哪兒?」

  「你別管是哪兒,反正船上管你一家子的飯,到了那邊分地分房子。」

  王大有沉默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媳婦和娘。

  他娘正蹲在路邊,用缺了口的粗瓷碗給最小的孩子餵粥。粥從孩子嘴角流下來,老人用手指刮回去,重新抹進孩子嘴裡。

  「俺去海外。」王大有說。

  書吏在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圈,然後遞給他一塊木牌:「拿著這個,繼續往南走,一路上也有粥棚。到了海邊後,船到了會有人喊你的名字。」

  王大有接過木牌,緊緊攥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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