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警覺的老范德比爾特與做空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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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警覺的老范德比爾特與做空鐵路

  紐約,百老匯大街。

  新大陸輕金屬公司的股價牌被掛在礦業交易所最顯眼的位置,每一天都有人圍在前面,仰著脖子看上面的數字。

  這家公司在交易所僅掛牌了兩個月,股價就從二十美元一股漲到了現在的五十八點七美元。

  上漲速度之快,在礦業交易所的諸多股票之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現如今,整個紐約都在談論著這家公司。

  從咖啡館到雪茄店,從俱樂部到理髮店,從交易所大廳到街邊的擦鞋攤,所有人都在討論鋁、討論那個叫施特勞斯的人。

  「傑森,我和你說過這是一次機會,一次十分珍貴的機會,而你愚蠢的錯過了。」

  和朋友聚餐的聚會上,科尼利爾斯·耶利米·范德比爾特晃著紅酒杯,面露潮紅之色,語氣亢奮。

  這兩個月,他過得比之前二十多年加起來都要痛快。

  股票、基金帶給他的收益已經達到了兩萬美元,這是他第一次自己賺到的錢,而不是父親與兄長施捨的。

  「誰知道這股票會漲的這麼快?」

  桌子對面,名為傑森的青年鬱悶道:「都怪我那個股票經紀人,他一直和我說什麼穩健觀望,讓我再等一等。」

  科尼利爾斯·耶利米洋洋得意道:「現在買還來得及,就是賺的不會像我這麼多罷了」」

  。

  另一個朋友開口問道:「科尼利爾斯,你說的那個基金怎麼樣了?」

  科尼利爾斯·耶利米炫耀道:「第一個月的一千美金已經打到帳戶里了,一分不差。

  我問了其他買基金的先生,他們也準時拿到錢了。」

  「怎麼,你心動了?」

  朋友點頭道:「當然心動,一個月就能拿一千美元,我手裡的零花錢每個月才兩百美元呢。」

  旁邊的幾個年輕人也都點頭道:「是啊,你投資天賦這麼厲害,我們也想湊湊錢買兩個名額跟著你喝湯啊。」

  「沒問題!」

  科尼利爾斯·耶利米大包大攬,顯然對朋友們的吹捧很是受用。「我明天去找達奇先生,幫你們搞定這件事。」

  他的朋友們聽到這話輪番敬酒吹捧,很快就把科尼利爾斯·耶利米灌醉了。

  跟著的僕人將科尼利爾斯·耶利米扶上馬車,送回了位於史坦頓島的范德比爾特莊園內。

  第二天中午,他才睡醒,梳洗後下樓吃午飯。

  餐廳內,長長的紅木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一家人除了他以外都已經入席。

  科尼利爾斯·耶利米坐上屬於自己的位置,一邊切著牛排,一邊和妹妹們聊起了華爾街最近的行情。

  他說得眉飛色舞,全然沒有注意到老范德比爾特越來越皺的眉頭。

  「夠了。」

  老范德比爾特把刀叉往桌上一放,語氣不愉。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他抬起頭,鐵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自己的次子。

  「科尼利爾斯,我讓人去查了你投的那兩家公司,我覺得不妥,拋掉,把錢拿回來吧」」

  科尼利爾斯·耶利米被嚇住了,卻還是鼓起勇氣,結結巴巴地道:「父、父親,為什麼?您查出什麼問題了嗎?」

  「新大陸輕金屬公司的礦權文件齊全,有加州州政府出具的證明,工廠在建,訂單在增加。

  西部黃金礦業公司的五座金礦,每一座都有詳細的開採記錄和品位報告,基金的認購合同合法合規,利息支付記錄清楚無誤。」

  老范德比爾特聲音平淡,緩緩道來:「正是因為我沒查出什麼,所以我才更擔心。

  科尼利爾斯·耶利米表情僵硬:「父親,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老范德比爾特嘆了一聲,道:「我活了快六十年了,航運、鐵路、地產、棉花,哪行哪業的泡沫我沒見過?

  每一次泡沫破滅之前,所有東西看起來都沒有問題。帳本乾乾淨淨,合同整整齊齊,利息準時到帳,股價一天比一天高。

  直到它開始暴跌的那一天。」

  科尼利爾斯·耶利米直直地看著他的父親,道:「不。」

  「你說什麼?」

  「我說不,父親。」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氣氛也降到了冰點。

  幾個女兒和女婿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威廉·亨利驚訝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弟弟反抗父親。

  科尼利爾斯·耶利米慢慢站了起來,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我會證明您是錯的,父親。」

  礦業交易所附近的一間辦公室內,達奇送走了又一個來問詢基金的客戶。自從基金第一個月的分成消息透露出去之後,來找他們買基金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又一個貪婪的傢伙上鉤了。」

  達奇坐回自己的沙發,在腦海中道:「何西阿,你那邊情況如何?」

  何西阿回答道:「一個上午加中午來了六個,比你少兩個。」

  「這就是十四萬美元了。」

  施特勞斯笑呵呵地道:「你們這基金滾起雪球來,可比股票快多了。」

  「崩塌的速度也要比股票快多了。」

  達奇把雙腳放到桌子上,整個人沉進了沙發里。「好了,不聊這個了,來聊聊幾家鐵路公司的事情。」

  「何西阿,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何西阿道:「好了,對紐約中央鐵路和伊利鐵路的股票的做空已經開始,在不驚動兩家公司的情況下,二十五萬美元的本金,四倍槓桿。」

  「膽子有點小啊,何西阿。」施特勞斯笑道:「華爾街那群豺狼現在玩的都是十倍槓桿。」

  何西阿嗤笑一聲:「所以那群賭徒大多數都破產了,血本無歸。」

  達奇點了點頭:「行,那我這邊的人就出動了。」

  與此同時,賓夕法尼亞州,阿勒格尼山脈深處。

  山脈起伏陡峭,峽谷縱橫交錯,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卻有一條鐵路橫穿山脈而過。

  這是從費城到五大湖區伊利港的伊利鐵路,美國東部最繁忙的貨運鐵路線之一。每天都有數干列滿載煤炭、木材和穀物的火車在這條鐵路上往來穿梭。

  而這條鐵路線上最關鍵的節點,就是山脈內那一座又一座鐵路橋樑。這其中,又以斯塔爾高架橋和瀑布高架橋兩座橋最為重要。

  一旦被毀,起碼需要半年時間才能重建。

  正午。

  四個工程師死士此刻正在斯塔爾高架橋下方的陰影處,打量著這座巨大的石拱橋。

  橋全長317米,高33.5米,擁有17個石拱。為了修建它,伊利鐵路公司花了一年多時間,耗資三十多萬美元。

  「一人三包苦味酸炸藥配雷管,放好別掉了。」

  為首的工程師死士將東西分了分,叮囑道:「至於放哪就不用我多說了,你們自己看一眼也能知道橋的薄弱點在哪。」

  「出發!」

  四人收好東西,開始放置炸藥。

  拱腳、拱頂,每個關鍵的承重點都被放上了炸藥。黏稠的松脂將炸藥和石壁緊緊相連,長長的引線又將每包炸藥相連。

  「撤!」

  三分鐘後,連續十幾聲沉悶的爆炸聲從峽谷深處傳出,像一連串悶雷滾過天際。

  巨大的花崗岩條石斷裂、破碎,朝著山谷下方砸下。石拱一座接著一座坍塌,幾十秒後,只剩下兩端的橋墩還孤零零地立在崖壁上。

  同一時刻,十五英里之外。

  木結構的瀑布高架橋被摧毀的速度更快,整座橋直接斷成了十幾截,帶著上面鋪著的鐵軌和枕木,一起墜入了下方的山澗之中。

  傍晚。

  伊利鐵路公司,調度室。

  調度員喬治·米勒面前的長桌上,攤著一份印刷時刻表以及幾張正在填寫的電報報告表格。

  按照時刻表,從匹茲堡發往伊利港的第四十七次貨運列車本應在下午五點鐘通過里奇蒙德站。

  但現在已經六點了,里奇蒙德站依舊沒看到第四十七次列車的影子。

  喬治·米勒走到電報機前,開始向各站發報詢問,要求他們派人前去調查。同時指引後面的列車,讓他們放慢速度,直到那輛失蹤的列車被找到。


  又過了幾個小時,回復的電報來了:

  斯塔爾高架橋及瀑布高架橋被人為炸毀,第四十七次貨運列車墜入山谷發生爆炸,車上的司乘人員無一生還。

  儘管伊利鐵路公司在盡力掩蓋消息,但第二天的太陽升起時,消息還是傳到了紐約。

  紐約證券交易委員會內,提前得知消息的幾個股票經紀人先是震驚,然後毫不猶豫地開始拋售手裡的伊利鐵路股票。

  一家鐵路公司最重要的線路被炸斷了,支撐它股價一路高升的支柱也就斷了。

  這個時候,搶在眾人之前拋售,死道友不死貧道才是正理!

  「上帝啊,這是哪個瘋子乾的?」名為波特的股票經紀人感慨道:「伊利鐵路公司絕對會和他們不死不休的。」

  「不止伊利鐵路公司,我也想和他們不死不休!」

  持有數千股伊利鐵路公司股票的查理臉都是綠的,儘管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開始拋售,但因為持有的數量太多,還是有一部分沒跑掉,只能繼續降低價格賣出。

  「這一波,我起碼虧損了數千美元!」

  時間緩緩流逝,股價下跌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早上開盤時,伊利鐵路公司的股價還是七十五美元一股,到了中午,已經降到了七十一美元。

  而這還只是開始。

  雅各布·利特爾坐在他位於華爾街的辦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伊利鐵路的股價走勢圖和厚厚一疊交易記錄。

  這位被稱為華爾街之狼的老牌投機商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頭髮花白,僅僅花了兩個小時,他就判斷出了事實。

  有人在伊利鐵路出事的消息傳開之前,就已經開始建倉做空了。手法極其老練,分批分筆,如果不是他這樣的人刻意去翻,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惜我知道的晚了些,不然就買光市面上的流通股,讓你為我做嫁衣了。」

  利特爾嘆了一聲,語氣里滿是遺憾。「不過,吃一吃伊利鐵路的屍體,也是個合算的買賣就是了。」

  他推門而出,對著外面的交易員們下達了指令。

  「把我們手裡的伊利鐵路股票都拋出去,同時散布斯塔爾高架橋及瀑布高架橋被人為炸毀的消息。

  等股價跌到三十美元左右的時候,有多少買多少!」

  與此同時,史坦頓島的范德比爾特莊園內。

  老范德比爾特做出了和雅各布·利特爾同樣的判斷。

  他坐在書房的高背椅上,面前同樣攤著伊利鐵路的股價走勢圖。大兒子威廉·亨利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剛從電報局取回的最新報價單。

  「目前股價已經跌破了七十美元。」

  威廉·亨利快速念出電報上的數字,道:「預計到今晚收盤前,可能跌破六十美元大關。」

  「這倒是天賜良機。」老范德比爾特輕笑一聲。

  他已經調查伊利鐵路公司許久了。

  這家公司管理混亂,負債纍纍,內部派系林立,每年的利潤還不夠還利息。他本來的打算是自己動手打壓股價,到合適的價位後收購所有流通股拿下控股權,把這條鐵路線併入他正在構建的鐵路網絡之中。

  誰曾想,有人在背後幫了他一把。

  「威廉。」

  「父親。」

  「動用所有力量,打壓伊利公司的股價。等到了三十美元的價位的時候,有多少買多少!」

  威廉·亨利猶豫了一下:「父親,如果股價繼續跌呢?」

  老范德比爾特抬起眼皮看了大兒子一眼。

  「那就繼續買!」

  百老匯大樓,三樓的辦公室內。

  達奇和何西阿正面對面坐在沙發上,中間的小圓桌上擺著一瓶已經喝掉大半的波本威士忌。

  何西阿道:「我算了一下,扣除交易費用和槓桿利息,到了交割那天,我們的淨利潤在四十五萬美元以上。」

  達奇嘆道:「可惜空頭頭寸不能再高一點,再高華爾街的那群豺狼就該開始警覺了。」

  施特勞斯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慢慢來,這不是還有好幾家鐵路嘛。紐約中央鐵路、密西根中央鐵路、豐迪拉克鐵路。」

  「每一家搞一回,加起來也能有個兩百萬美元了,夠讓咱們的騙局多持續一個月了。

  「」

  三個人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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