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炮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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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如今這個年代,通過薩克拉門托河乘船,是薩克拉門托到舊金山的最快方式。

  客運、貨運,每天,數十艘冒著滾滾長煙的蒸汽明輪船在這條水道上穿梭往復,無比繁忙。

  河道最下游,靠近舊金山灣區的地方,這裡是整段河道最複雜的地方。

  彎彎曲曲的河道在這裡徹底分叉,化作無數條縱橫交錯的水道,而它們則環繞著大大小小、植被茂密的沖積島嶼。

  水道深淺不一,暗沙潛流遍布,航行標誌稀疏。

  船隻一不小心就會迷失方向,甚至擱淺在泥濘的河灘上。

  因此,所有船隻在進入這裡前都會習慣性地降低航速,謹慎行駛,瞭望手也會格外警惕。

  而這,正好給了曾泰他們機會。

  在三角洲邊緣,離河岸幾公里外一處地勢略高的小山丘上。

  幾叢茂密的灌木被砍掉,土地被平整,變成了發射陣地。

  一尊黑色的大炮正屹立其上,炮口指向數公里外那條最主要的、通往舊金山方向的彎曲水道。

  炮身由新型合金鋼鑄成,口徑120mm,重一點五噸,炮管長二點五米,採用橫楔式炮閂。

  炮身和下方的炮架之間裝有制退復進器,由液壓筒和復進彈簧組成,發射時能有效吸收大部分後坐力,將炮身自動復位。

  彈藥採用分裝式,彈頭呈流線型,且使用苦味酸為炮彈裝藥。

  炮口初速昨晚測量過一次,達到四百五十米每秒,有效射程在六千米以上,每分鐘射速六到八發。

  而1855年的現在,除了英國正在開始少量試用阿姆斯特朗後膛炮外,其餘各國還在使用前膛炮,射程近、精度差、裝填繁瑣,射速往往只有每分鐘一兩發。

  從數據層面上來說,就是降維打擊。

  「按照速度,船應該快到了吧?」

  曾泰站在火炮陣地側後方,拿著單筒望遠鏡望著蜿蜒的河道,隨口問道。

  「快了。」

  洪武蹲在一旁,將一張地圖在膝蓋上攤開,算了一下距離後,點頭道:

  「舊金山管委會的成員們是上午八點出發的。他們坐的船是這條線上最快的客貨混裝明輪之一,滿載順流而下,最大航速能到十節左右。按速度也該到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曾泰的望遠鏡視野邊緣,河道上游最後一個顯著的彎道處,一道移動的煙柱率先出現。

  緊接著,一艘有著典型高聳煙囪和巨大側明輪的蒸汽船輪廓,緩緩轉出了河灣,進入了筆直段航道。

  「說曹操,曹操到。」曾泰吹了一聲口哨,道:「大夥做好準備,要送他們去見他們的上帝了!」

  一聲令下,眾人開始緊張地忙碌起來。

  兩名炮手合力搖動方向機和高低機的手輪,黝黑的炮口隨著齒輪細微的咔噠聲緩緩移動,調整著指向和仰角。

  其餘人開始測算距離,確認風速……

  站在一旁觀摩的工程師死士嘆了口氣:「可惜這次行動有些倉促,只來得及做最基本的彈道測試,完整的射表根本沒時間編制出來。

  眼下射擊,只能靠炮手的經驗和目測估算,精度肯定要打折扣。」

  洪武聞言道:「後續慢慢測就是了,實戰重要。況且河道最近處離我們就一公里多一些,明輪船速度又慢。

  在這個距離上,即便沒有精確射表,依靠炮隊鏡和炮手的經驗,命中問題不大。」

  曾泰身旁,跟著來看的容閎忽然開口問道:「所以主公,這炮到時候會賣嗎?」

  「炮嗎?」

  曾泰想了想,搖了搖頭:「短期內肯定是不賣的。現在的產量自己都還不夠用,再等等吧。」

  賣出去其實也行,畢竟火炮用的鋼材是用鹼性轉爐煉鋼法和平爐煉鋼法才鼓搗出來的,冶金技術至少領先這個時代主流水平二十年。

  而現在世界各國用的還是酸性底吹轉爐煉鋼法或者坩堝法,難以處理高磷礦石不說,鋼材質量還不穩定且成本高昂。

  就算火炮賣出去後被世界各國得到,想要逆向工程仿製,因為鋼材問題,仿品的性能也必然會劣於他這個原版。

  雖然這麼說,但在勢力沒有徹底成長起來之前,還是沒必要做這種可能增長敵方武力的事情。


  「不過技術優勢和產能優勢,最終是需要變現和擴大影響的。

  等我徹底掌握住整個加州,建立起穩固的根據地和完整的軍工體系後,到那時可以選擇性出口一些上一代的軍火,換取一些我們急需的資源或者政治籌碼。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容閎聽罷,笑道:「願主公大業早成,這一天也能快些到來吧。」

  這些天跟在干將大師傅身後,他看完並熟悉了目前在產的所有武器,甚至包括那些尚在研製中並未定型的武器,例如手榴彈和迫擊炮。

  看得越多,他對曾泰的信任也越發高漲。

  有了這些武器,未來回國拯救四萬萬漢人同胞,讓他們擺脫滿清與外國的壓榨,從而救國圖存絕對不是空談,而是可預見的未來。

  曾泰微微一笑:「放心,容閎你下次乘船回舊金山的時候,應該就能看到了。」

  與此同時,做好準備的炮組開始做最後調整。

  「最後校正。目標,前方蒸汽明輪,水線部位。」

  「一發試射。」

  「放!」

  ————

  名為聖女貞德號的蒸汽明輪船上,裝飾相對考究的頭等艙公共休息室內,煙霧繚繞。

  舊金山管委會的成員們正分別坐在數張桌子前,打著德州撲克,藉此打發航行時間。

  「看時間,我們應該快到舊金山了吧?」

  牌局結束,一位梳著整齊金髮的1中年男子將手中的牌放下,拿出懷表看了一眼。

  「但願那位何西阿先生和馬修斯先生已經初步穩定了舊金山的局面,可別讓我們一上岸就面對一個徹底失控的爛攤子。」

  坐在牌桌對面的棕發男人微微一笑:「霍華德先生,別人我不知道,但您和莫爾斯先生肯定是要忙起來的。」

  「你們二人一個暫代法官職責一個暫代檢察官職責,這可不是什麼輕鬆差事。

  舊金山剛經歷那樣的動盪,暴徒猖獗,司法體系完全癱瘓。光是簽發逮捕令、審理堆積如山的案件,就足夠二位忙上幾個月了。」

  霍華德聞言嘆息了一聲,半是羨慕半是抱怨地道:「漢弗萊先生您就好了,擔任代理市長的職責,手握重權統籌全局。」

  不羨慕不行,漢弗萊是州長妻子的弟弟,這個職位人家甚至沒爭取,默認就落到他的手中了。

  漢弗萊擺了擺手,故作謙遜道:「誒,都是為舊金山的公民們服務,談什麼權力大小,都是責任罷了。」

  霍華德嘴角微微抽搐,很想罵他不要臉。但考慮到自己的背景沒人家的硬,只能微笑。

  他看了眼手邊的報紙,轉移了話題:「說起來,關於布蘭南參議員在卡利斯托加遇害的新聞,諸位都看到了吧?真是駭人聽聞。」

  有人接話:「何止看到,簡直不敢置信!上帝啊,到底是什麼樣的惡徒,,才會在殺害了數百人之後,還要縱火焚屍?這簡直是魔鬼的行徑!」

  有人滿不在乎,懶洋洋地彈了彈雪茄灰:「管他呢,反正死的是美國黨的人,還是個摩門教徒。我沒鼓掌喝香檳慶祝就已經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了。」

  霍華德壓抑不住好奇心,壓低聲音問道:「我看到有報紙說,可能是黨內的某些激進同僚的手筆,為了報復舊金山發生的事情。你們覺得有這個可能嗎?Yes or No?」

  這話一出口,漢弗萊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語氣有些不滿:「霍華德先生,這種毫無根據、煽動性的街頭謠言,根本不值得在這樣正式的場合討論。」

  「我建議我們還是換一個更合適的話題比較好。」

  在這種半公開的場合,當著可能隔牆有耳的侍者和其它乘客,談論這種自家黨派有重大嫌疑的敏感事件,霍華德你的腦袋是在馬糞里泡過嗎?!

  這種話題別說聊了,最好是提都不要提!

  察覺到漢弗萊的不快,立刻有人打圓場,岔開話題道:「這種報紙純粹是胡說八道,要我說,就應該禁止它發表!您說對嗎,漢弗萊先生?」

  漢弗萊搖頭:「不,我絕對不會禁止報紙發表,我僅僅是可能不發表它。」

  「啊?」在場眾人都愣了一下,「這有什麼區別嗎?」


  「天壤之別,先生們。」

  漢弗萊露出一個微笑:「禁止發表是極權主義的獨裁統治手段,是只有沙俄那樣的獨裁國家才會做的事情。」

  「在美國這樣的自由國家,我們只是可能會基於社區的普遍福祉和穩定考慮,通過民主的程序和適當的行政裁量,決定不予批准某些明顯含有虛假、煽動性內容的出版物發行,並建議印刷商和分銷商審慎處理這類材料而已。」

  所有人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

  船上的眾人又聊了一會,正準備起身散去,忽然聽到了一聲沉悶的聲響。

  那聲音如同雷鳴,在船身後方的不遠處炸開。同時船隻上空下起了雨,雨水落在船上。

  「打雷下雨了?舊金山的天氣變得這麼快?」

  有人疑惑地把頭探出窗外,望向天空,卻只看到了晴朗的天氣和照耀著這片土地的太陽。

  「不對,這不是雷聲!」霍華德猛然起身,臉色大變:「這是大炮的聲音!」

  「上帝啊,有人在炮擊我們!炮擊這艘船!!」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不過幾秒鐘之後,那聲響再度響起。

  這次是在船隻前方的不遠處。

  先是一聲極為短促尖銳的嘶鳴,隨後比第一次更近、更響的爆炸在船頭前方的河面爆開!

  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河水如暴雨般砸落,衝擊波使得整艘船甚至都開始在水中搖晃起來,船上的物品四處滾動。

  只是一瞬間,甲板上人群的秩序崩潰了。

  有的連滾帶爬地沖向船長室,大吼著要求轉向或加速逃離。有人沖向自己的艙房,去拿自己的行李。更多人則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發出毫無意義的尖叫。

  霍華德毫不猶豫地奔向船尾,同時大喊道:「先生們,趁著現在船還沒沉,快跳船,我們游到岸上去!」

  休息室內的眾人聞言,紛紛找到主心骨般跟在了他的身後。

  但就在他們離船尾還有十幾米的時候,第三發炮彈已經來到!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越來越近、越來越尖銳的嘶鳴聲。

  然後……

  轟!!!

  巨響在船體一側直接炸開,熾熱的火焰瞬間吞噬了附近的一切。

  紛飛的木屑和斷裂的鋼鐵碎片四濺,將幾個倒霉蛋打死。

  隨即是強烈的失重感襲來,甲板上的許多人被直接拋起,又重重摔落,骨骼碎裂聲與慘叫聲混成一團。

  倖存者們還沒從痛苦中緩過來,尖銳的嘶鳴聲再度響起。

  轟!!!

  ————

  河岸小山丘的炮兵陣地上,硝煙混合著發射藥燃燒後的辛辣氣味瀰漫開來。

  河面上,那艘蒸汽明輪船已經斷成兩截,船艏高高翹起,正在快速下沉的同時船身還燃起了熊熊大火。

  先前那一發炮彈直接打中了蒸汽機和煤倉所在,讓這艘船徹底沒了逃跑的機會。

  曾泰拿著單筒望遠鏡,道:「五發中三發,命中率還不錯。」

  洪武問道:「主公,船上的人生死不明,要不要繼續開炮?」

  曾泰道:「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啊?」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曾泰咳嗽了一聲,道:「繼續開炮,把帶著的炮彈都打完,確保那艘船徹底解體。」

  「是!」

  炮組死士們毫不猶豫,立刻開始裝填第六發炮彈。

  曾泰想了想,又扭頭看向洪武,吩咐道:「炮擊結束後,再派二十人沿河岸向下遊方向仔細搜尋,免得有運氣好的跑掉了。」

  至於那些死了的,他也能廢物利用一下,今日的【死者懼亡】還沒用呢。

  只要技能成功,就能讓復活的人指責美國黨,讓他們的狗咬狗激烈一些。

  「屬下明白!」洪武肅然領命。

  五分鐘後,所有炮彈都被打空,而遠處的船隻已經不存在任何大塊的殘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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