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世道不助,本是金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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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窮天府下轄九縣。

  取之世間九色,青紅黃綠赤橙紫藍黑。

  黃玉縣遠比青寧縣繁華,初到此縣,熱鬧的民風氣息撲來。

  李仙長發用竹條固定,長弓裝在木匣子中,背在身後。他衣著寬鬆,將腰側的長刀完美掩在衣下。

  看起來很正常,但俊逸的容貌,總叫過往行人,不時多瞧他兩眼。

  「賣豆腐嘞!」

  「熱乎的豆腐,香噴噴的豆腐!」

  「快來看啊,這有糖人。」

  「昨日剛摘的青菜,來大爺們,來瞧瞧嘍。」

  ……

  各種吆喝聲。

  「來碗熱豆腐。」李仙一路奔行,早便餓了,來到豆腐攤車前,嗅了嗅香氣,就想吃些溫熱食物。

  「好勒。」

  那小商販木勺一舀,打了碗冒熱氣的豆腐。灑上些滷水,再淋上蔥花,一碗熱噴噴的豆腐腦,這便是做成了。

  「客官,三文錢。」商販笑道。

  「成。」

  交了錢,李仙蹲在地上,滋溜一聲,將熱豆腐吃得乾淨。身子暖和不少,但習武之人,只吃一碗,定是不夠的。

  「再來三碗。」

  李仙又給了十文錢。

  「行,行,豆腐管夠,大爺慢點吃哈。」那商販喜笑顏開。

  「是了,聽聞最近,這縣裡挺熱鬧?」

  李仙隨口打聽道。

  「那可熱鬧極了。」商販打來碗豆腐,說道:「最近冬考放榜,哎呦,咱們頭頂啊,又多出幾十位大老爺。」

  「我也就不識字,看不懂文章,要不我也去試試了,保不齊,也能討個文家大老爺噹噹。」

  「客官您吃,我再幫你打來。」

  李仙接過木碗,這碗顯然厚實許多,熱氣打在臉上,睫毛的冰霜融化。

  有上一碗填腹,這一碗慢慢品嘗。

  「話說那文榜,設在何處?我去瞧上一瞧。」李仙問道。

  「不遠,好幾處都有。」

  「衙門前有,一些大酒樓,乃至一些鬧市街巷,都粘貼有文榜。」

  那商販說道。

  「這樣啊。」李仙問道:「聽說今年這文榜,和往年有些不同?」

  「呦。」商販道:「您還別說。往年那摘花大老爺,哪位不是出身名門。今年不知怎得,倒是出了位窮小子。」

  「只是啊,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說這身才學,何嘗不是種寶貝呢?」

  「尋常人家,痴些傻些笨些,何嘗又不是福氣呢?」

  李仙心頭略沉,看來此事為真。又問道:「想不到,你還頗有才學。」

  「嘿嘿。」

  豆腐小販撓了撓頭,「我不是說了嘛,我也就看不懂字,讀不懂書,其實那些詩文、詞句,我多少是曉得些的。」

  「大爺,又一碗,您且慢慢嘗。」見李仙吃完,識相的又遞來一碗。

  「看來你對這學考之事,還頗有研究?」李仙問道。

  「年年冬考,都設在黃玉縣,想不研究也不成啊。」豆腐小商自嘲道:「再者說了,咱們普通人,比起那什麼武道,文道更能看得見,摸得著。」

  「當然,說是這般說,實則每年摘花的普通人,也少得可憐。」

  「一般學考過後,摘花學子會如何?」李仙問道。

  「嗯…」那商販停了動作,思索片刻後,說道:「學考摘花,便可上府城報導。府城設有學府,摘花學子可入府修習。」

  「再進一步,我就不曉得了。」

  那縹緲氣運之說,尋常百姓,實在難以說清楚。

  「好,謝了。」

  李仙連吃四碗,手腳均暖和了。

  去往鬧市之地,見有一酒樓,自二樓露台上,垂下一紅色榜單。其上寫著各種名字,排名並無先後。

  「李小凡…」

  看到阿弟名字,李仙一陣欣慰:「阿弟果真上榜了,不枉費他熬夜苦讀。」


  縱使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李小凡付出的努力,還是歷歷在目。

  李父死後,兩兄弟沒錢買書。李小凡時常裹著父親的大衣,躲在私塾旁偷聽。

  用盡一切辦法,只為獲得那一二學識。

  期盼著冬考摘花。

  讓兩兄弟翻身。

  李仙捏緊拳頭,目光變得冷冽。只是一路看下去,只有三十六個姓名。

  「上榜者足有三十六人。」

  「如今阿弟全無蹤跡,那第三十七人,是此行關鍵。」李仙陸續去了三處榜單,均只公示上榜者。

  直到在衙門前,才瞧見那第三十七名。

  「鄭彩旗」

  「第三十七名。」

  就是他了!

  李仙面色如常,離開了衙門。接下來要弄清楚,這鄭彩旗是何方勢力。

  順騰摸瓜,才可知曉阿弟所在。

  「我不可露了馬腳。」

  「否則引得他們警惕,局勢更難預測。」

  雖說摘花學子身份特殊,倘若橫死,足夠掀起一陣大風浪。

  可弱小便是原罪。

  這些因素,只能叫敵人忌憚。但這條性命,卻還在握在人家手中。

  是以打探消息,無比十分謹慎。

  李仙不動聲色,先從市井中查起,對方畢竟家大業大,很快就能弄清楚,那鄭彩旗乃是黑水幫幫主『鄭血掌』的七兒。

  是他的小兒子,平日十分寵愛。

  此行冬考,足足派了三十人陪同,供他差遣。

  而「黑水幫」的主要勢力範圍,並不在黃玉縣,不過這縣裡的米鋪、酒樓、鏢局,也有鄭血掌的份。

  「呼…」

  「事情有了眉目,便走下一步吧!」

  李仙呼出口氣,將心緒撫平,藏身暗處當中,他的殺意是內斂的。

  ……

  轉眼便已入夜。

  街道上行人甚少,三五人影從賭坊內結伴而行。

  李仙等候多時,雙眼微眯,悄悄跟上。

  「娘的,又輸錢了。」

  「這狗賭坊,老子遲早將他掀嘍。」

  「唉,晦氣,著實晦氣,不都說那摘花老爺都是上天的寵兒嗎?我這雙手,掌摑了摘花大老爺,手氣怎也沒見變好?」

  「許是沒打夠吧。那小子骨頭硬得很啊,問他有沒有家人,他是一字不說。」

  「瞧他那窮酸樣,即便有家人,又能掀起什麼浪花來。要我說,就該乖乖將那摘花之位,讓給我家七少爺。」

  「就是,就是,七少爺若是去了府城,拜入學府。咱們黑水幫也跟著沾光不是?若是再能奪得一縷玄乎的氣運,嘿嘿,那前景可就大了。」

  「你說那人啊,怎麼就這麼貪?野狗般的賤種,偏偏想著去當大老爺。」

  「七少也惱極了他。若非是他,咱們七少可就是,光明正大,憑藉自己實力,考上的摘花之位。」

  「現在什麼世道啊,還做那翻身美夢,笑話。」

  ……

  那幾人言談放縱,勾肩搭背,無比暢快。皮膚黝黑,雖衣著便衣,但可明顯看出,出身黑水幫。

  李仙跟蹤多時,摸了摸腰側長刀,丹田內炁流轉四肢,緩步跟上。

  世道便是如此,弱小時,一切皆為阻力。

  「小凡,世道不幫你,你哥幫你。」

  「你就該是那金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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