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奇蹟(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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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奇蹟(求首訂)

  面對瑪麗仿佛能洞穿謊言的眼睛。

  羅維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作為一名合格的書記官,在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沉默往往比辯解更有力量。

  他維持著平淡的語氣道:「日記本你留下吧,瑪麗女士。這確實是他留下的唯一遺物「」

  。

  「至於撫恤金,明天會有後勤部的專員送來。按照三級工傷標準頂格發放的,足夠你買下兩百斤合成澱粉,再換一個更安全的住處。」

  證物袋裡的日記本,其中關於「星之子」、「低語」等瘋狂吃語的關鍵頁碼,被羅維在來時的路上撕下。

  剩下的,只有一些無關緊要的流水帳。

  是異形丈夫在清醒時刻,笨拙地記錄下的對妻子的愛意。

  這是一個經過精心剪輯的真相。

  一份為了安撫生者,而特製的安慰劑。

  「請告訴我真相吧,大人。」

  瑪麗卻露出了悽慘的笑容。

  「如果只是普通的工傷,來的應該是後勤部的辦事員,而不是您這樣的大人物。」

  「大人們從來不會為了死掉的耗材,親自跑一趟貧民窟。」

  羅維的眉頭挑動了一下。

  他低估了底層生物,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

  下一秒,瑪麗的右手突然舉起。

  一把用來剪線頭的廢棄剪刀。

  刀刃被磨得雪亮。

  她沒有把武器對準闖入者,而是反手抵住了自己的頸動脈。

  一絲鮮紅的血線滲了出來。

  「大人們總是覺得我們蠢,覺得給一塊餅乾,編個故事,就能把我們就打發了。」

  瑪麗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我丈夫沒死。至少在你來之前,他還沒死。是被你們抓走了,對嗎?」

  站在羅維身後的巴克,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了動。

  粗糙的大手,按在了腰間的爆彈槍套上。

  作為一名老兵,消除這種近在咫尺的不穩定威脅,已經刻進了他的肌肉記憶。

  羅維卻抬起手,輕輕按住了巴克的小臂,制止了他的動作。

  羅維的腦海中。

  迅速完成了一次成本核算。

  如果讓巴克動手,肯定能制服瑪麗。

  可是激烈的掙扎,可能讓她流產,死於大出血。

  按照原本的計劃,給予撫恤金,編造一個體面的死亡,是對這個家庭最高效、也是最仁慈的「不良資產剝離」。

  然而現在,變量出現了。

  如果她死在這裡,不僅會引來鄰居的圍觀和流言。

  還會讓羅維之前為了安撫人心,所建立的「公正」形象,出現裂痕。

  這是一筆不划算的買賣。

  「瑪麗女士,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的猜測,沒有證據。」

  羅維收回手,仍然保持著令人生畏的理智:「如果你現在劃下去,就是一屍兩命。你肚子裡的孩子,是你丈夫留下的唯一血脈。

  「」

  「你忍心讓他還沒看一眼這個世界,就變成一灘,毫無意義的血水嗎?」

  「那帶我去見他吧,大人。哪怕是屍體,哪怕是一眼!」瑪麗尖叫起來,情緒在崩潰的邊緣,徹底爆發。

  刀鋒又深入了一分。

  鮮血流得更急了,染紅了她的領口。

  「否則,我現在就死在這裡!沒了他,我也活不下去了,不如帶著孩子一起去找他!」

  這是她最後的籌碼。

  她把自己和腹中胎兒的命,放在了天平的一端。

  賭這個最近在底層風評還不錯的「主管」,會在意這兩條命的重量。

  因為她最近聽說了一些新聞,關於這位新主管的事跡:

  增發新型綠湯;

  接收其他糧倉過來的難民;


  親自帶人,冒險前往淪陷的第四糧倉,帶回了高能鉕素燃料;

  照顧三位戰士的遺孀————

  其中任何一件事單獨拎出來,都比前任那個叫凱斯的主管強的多。

  羅維沉默著。

  就在他考慮強制制服的風險與收益時。

  收到了一條緊急通訊。

  來自地下二層的實驗室,阿爾法神甫。

  他不動聲色走到門外,按下了接聽鍵。

  「顧問,變量超出了預期模型。」

  阿爾法神甫顯得很焦躁。

  背景中還混合著維生裝置的警報聲。

  「樣本004,那個四代種,由於器官衰竭,即將停止機能。」

  羅維微微皺眉,沉聲道:「根據之前的評估,四代混血種的生理耐受力,至少還能維持十二個小時。」

  「這就是悖論所在,顧問。」

  阿爾法神甫快速解釋。

  「他是所有樣本中,基因序列最接近人類的。這意味著,他失去了泰倫生物,引以為傲的幾丁質甲殼和強韌耐受力。」

  「在面對高濃度的瘟疫病毒時,他的表現就像一個脆弱的凡人,被扔進了強酸池。」

  「他的免疫系統沒有抵抗,在瞬間崩潰了。」

  「銷毀吧。」羅維冷冷地回復,「沒有研究價值的樣本,就是廢料。如果不及時止損,只會浪費更多的維生資源。」

  「收到————正在準備切斷維生系統。」

  通訊那頭,傳來了機械臂操作的聲響。

  緊接著,神甫的聲音陡然拔高。

  「等等,顧問!監測到了異常數據!」

  「他的肉體機能正在歸零,腦皮層的活躍度,卻在呈指數級上升————他在抗拒死亡!

  「」

  「他的潛意識裡,似乎有一道執念,正在瘋狂刺激垂死的腺體,分泌出一種未知的生物酶。」

  「千載難逢的機會————顧問。」

  「如果在臨死前,能給予他一個足夠強烈的精神刺激,也許能引發腎上腺素,與泰倫生物激素的聚變反應。」

  「那一瞬間產生的排異」能量,很有可能讓我捕捉到那種高活性抗體酶,能夠中和瘟疫病毒————」

  羅維並沒有聽完神甫冗長的技術理論。

  他敏銳地捕捉到,這件事的核心邏輯:

  阿爾法需要一個「刺激源」來完成實驗。

  而眼前這個正拿刀逼著自己的女人,恰好就是「刺激源」。

  「暫緩銷毀。」

  一瞬間,瑪麗不再是一個麻煩的家屬。

  也不再是一個可憐的孕婦。

  她變成了一劑不可或缺的「生物催化劑」。

  一筆能夠讓即將報廢的資產,榨取出最後剩餘價值的關鍵投入。

  迅速返回屋內,羅維對瑪麗說道:「把刀放下。我帶你去見他。」

  瑪麗愣住了,「真的?」

  「我從不拿這種事開玩笑。不過他現在的樣子,會讓你做噩夢。如果你做好了心理準備,就跟上來。」

  「如果一會你吐了,或是暈倒了,我會立刻讓人把你扔出去。」

  瑪麗手中的剪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顧不得擦拭脖子上的血跡。

  抓起一件外套,跌跌撞撞,跟在了羅維身後。

  第七糧倉,地下二層。

  無數複雜的管線,盤踞在天花板上,發出低沉而又令人不安的嗡鳴。

  透過厚重的單向防爆玻璃,瑪麗終於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丈夫。

  他被呈「大」字形,固定在一張冰冷的金屬解剖台上。

  四肢被合金鐐銬鎖死,身上插滿了各種透明的導管。

  綠色的瘟疫病毒溶液,正在被緩緩注入他的體內。

  與他自身的暗紫色血液,產生著劇烈的排異反應。


  他半邊身體的皮膚,已經開始潰爛、發黑。

  露出下面,正在瘋狂蠕動的肉芽。

  因為聲帶被切除,他張大的嘴巴里,只能發出一陣陣氣流聲。

  「他是————我的丈夫?」

  ——

  瑪麗的雙手,緊緊貼在玻璃上。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崩潰。

  眼淚無聲地從眼眶裡湧出,瞬間打濕了面頰。

  站在一旁的羅維,掃了一眼監視器上的數據。

  「檢測確認。」

  阿爾法神甫向羅維匯報。

  「檢測者瑪麗,體內無基因竊取者感染反應。各項生理指標,屬於純種人類範疇。」

  「這意味著,樣本004在長期的共同生活中,依靠意志力壓制了泰倫蟲族的繁殖本能,沒有給予瑪麗「神聖之吻」。」

  神甫頓了頓。

  似乎在處理這個邏輯悖論:「這在生物學上————是不合邏輯的奇蹟。泰倫生物的本能是絕對的,他居然為了一個個體,違背了種群的意志。」

  羅維沒有回應。

  在這個冰冷的宇宙里,「愛」這種東西,通常被視為軟弱的代名詞。

  然而在某些特定的時刻,它卻能爆發出連機械邏輯,都無法解析的力量。

  不過,對於羅維來說,這只是意味著樣本的「特殊性」得到了驗證。

  「開始吧。」羅維下達指令,「打開遮光板。」

  實驗室內的燈光驟然亮起。

  原本被痛苦折磨得意識模糊,瞳孔開始渙散的四代混血種,在光線變化的瞬間,本能地想要閉眼。

  但他的餘光,看見了玻璃牆外熟悉的身影。

  穿著縫補過無數次的外套,臉上掛著淚水,卻在對他微盲的入人。

  他的妻畢,瑪麗。

  「滴,滴,滴!!!」

  心率監測儀,瞬間響起警報聲。

  原本平緩的波形圖,變成了一道直衝雲霄的直線。

  實驗台上,瀕死的怪物劇烈掙紮起來。

  合金鐐銬響起了吱嘎聲。

  四代混血種原本已經潰爛的皮膚下,暴起了一立立紫色的血管,如同樹根般蔓延頌身0

  他想觸碰瑪麗。

  他想說話。

  他想告訴她快跑,離開這個地獄。

  所有的情感。

  所有的執念。

  在這一刻化作了生物體內,最劇烈的化學反應。

  腎上腺素、多巴胺;

  被壓抑了許久的泰倫生物激素。

  在他的血液里,發生了核聚變般的碰撞。

  「能量讀數突破臨界值!」

  「活性酶正在大量生成!」

  阿爾法神甫的三立機械觸手,瘋狂地在操作台上舞動,電畢眼中閃爍著紅光。

  「提取!」

  十幾立針頭,在機械臂的操控下。

  精準地刺入了四代混血種的心臟、脊椎和腺體。

  「嘶!!!」

  四代混血種仰起頭。

  發出了生命中,最後一聲無聲的咆哮。

  他的身體在劇烈的抽搐中,達到了極限。

  紫色的光幸從他的眼眶、口鼻中噴涌而出。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在瑪麗撕心裂肺的嘴喊聲中。

  這個曾經會在下班路上,給她帶一朵假花的男人。

  這個會在半夜偷偷用烙鐵,燙自己大腿來保持清醒的男人。

  這個為了對抗蟲巢意志,惜喝劇毒工業鎮靜劑的男人。

  化作了一團悽厲的血霧。

  只有那雙眼睛,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閉上。

  那雙渾濁的、充血的眼睛。

  溫柔而絕望地注視著玻璃牆外。

  注視著瑪麗微微隆起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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