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王也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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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王也師兄

  「噗嗤————」

  不知是誰先沒能忍住,極低的一聲笑從某個角落漏了出來。

  這笑聲仿佛帶有傳染性,迅速引起了一連串壓抑的、窸窸窣窣的低笑,在大堂刻意維持的安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端坐上首的陸瑾微微蹙眉,他雖修為通天,地位尊崇,但常年居於三真法門清修之地,對俗世這些最新流行的小玩意兒確實不甚了解。

  他略帶疑惑地看向身旁侍立的陸琳,陸琳微微傾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陸瑾聽罷,神色未變,只是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溫聲道了句:「孩子心性。」

  便將這小小的插曲輕輕揭過。

  他繼續與陸玲瓏閒話了幾句家常,問了問學業、生活,語氣溫和但透著長輩的距離感。

  陸玲瓏也乖巧應答,並無逾矩。

  幾句之後,陸瑾的注意力便轉向了堂中其他陸家子弟。

  那些要麼已拜入其他名門大派、展現出修行天賦的年輕人,要麼雖為普通人,但在世俗領域嶄露頭角、未來可能執掌部分陸家世俗產業的才俊,才是他此次回來,真正需要關注和勉勵的對象。

  陸雲站在一旁,臉上原本期待為女兒「長臉」的紅光早已褪盡,只剩下一層尷尬的灰白。

  家族之中,血緣雖近,但也有親疏遠近、資源傾斜之分,他自然想朝陸瑾和已被內定為三真法門核心的陸琳靠攏。

  卻沒想到這一「推」,反讓女兒成了無傷大雅卻略顯突兀的談資,哪裡還高興得起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站在人群中頗有些難堪。

  他看著不遠處神色如常、甚至有點無聊的陸玲瓏,暗自嘆了口氣,有些懊惱,又有些無奈。

  陸玲瓏對父親的窘境和那些低笑恍若未覺,或者說並不在意。

  她只是覺得大堂里的氣氛有些悶,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那張硬質的卡片,卡片在她指間靈活地翻飛,劃出輕微的破空聲。

  沒過多久,她便自動脫離了那個圍繞著陸瑾、充斥著奉承與較勁的「核心圈子」,溜到了一邊,和一群年紀比她小些、同樣不太被家族寄予「光耀門楣」厚望的「小孩哥」、「小孩姐」們湊到了一起。

  這些堂兄弟姐妹們心思相對單純,很快便嘻嘻哈哈打成了一片,聊著學校、

  遊戲、明星八卦,氣氛輕鬆自在得多。

  中午,眾人一起在莊園寬的宴會廳用了頓豐盛但規矩不少的午餐。

  席間,陸瑾與幾位長輩坐主桌,談笑風生,內容多涉及異人界動向或家族產業。

  陸玲瓏和母親以及其他小輩坐在稍遠的桌子,倒也樂得清靜。

  飯後,陸母便帶著陸玲瓏在莊園內安排好的客房住下了。

  直至夜深人靜,月華如水。

  與陸玲瓏八竿子打不著的陸琳突然托白日的一個小孩哥,悄悄找到她,約她在莊園深處臨湖的水榭相見。

  莊園內一處僻靜的臨湖水榭,月光如練,酒在平靜的湖面上,碎成萬千銀鱗。

  亭台檐角掛著古式的燈籠,發出柔和的光。

  陸玲瓏依約前往。夜風拂過湖面,帶來濕潤的涼意與荷香。陸琳獨自負手立於亭中,月光將他素白的道袍鍍上一層清冷的銀邊,身影顯得格外孤直。

  「陸琳表哥,」陸玲瓏步入亭中,「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陸琳轉過身,看著月光下亭亭玉立的堂妹,少女眉眼清澈,神色坦然,與記憶中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已然不同。

  他心中五味雜陳,沉默片刻,才開口道:「玲瓏,」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些,「你現在————應該已經知道異人世界的事了吧?」

  「聽父親提起過一些,」陸玲瓏走到亭邊,倚著欄杆,「就像話本里的奇人異事似的。不過,這跟我好像沒什麼關係,所以也沒太在意。」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偶然聽聞了些奇談的普通少女。

  陸琳看著她清澈不見陰霾的眼睛,心中那醞釀了許久的話,到了嘴邊卻又有些難以啟齒。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陸玲瓏似乎看穿了他的糾結,主動走到亭台邊,在光滑的石欄上坐下,面朝波光粼粼的湖面。明月倒映在水中,隨著微波輕輕晃動。


  她聲音平和,打破了沉默:「表哥,你————是想說當年太爺爺從我們兩人中間,選了你加入三真法門的事情吧?」

  陸琳身體微微一僵,看向她。

  陸玲瓏沒有回頭,依舊看著湖面,繼續道:「我真的不在意,真的。可能小時候不懂事,有點羨慕,但現在早就不想了。只是我媽————她脾氣直,又心疼我,覺得太爺爺偏心,這些年一直有些鬧彆扭。不過時間過去這麼久了,她的氣其實也消得差不多了,這次願意回來,就說明了很多。」

  她轉過頭,對陸琳露出一個坦然甚至帶著點安撫意味的微笑:「表哥你真的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更不用感覺像是搶」了我的名額。太爺爺選你,自然是因為你的天賦、心性都比我更適合。這沒什麼可說的,換做我是太爺爺,我也一定會選你的。」

  她的語氣真誠,目光清澈,沒有絲毫作偽或強顏歡笑的跡象。

  陸琳看著這樣的她,心中卻更加不是滋味。

  他低聲道:「我知道你很好,玲瓏,從小就懂事。但這些年————我能感覺得出來,太爺爺他雖然從沒說過什麼,可心裡————其實也不好受。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是他身為三真法門的門長,必須要以身作則,有些規矩————不能破。」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若毫無節制地將自家血脈引入門牆,數代積累下來,這三真法門恐怕早已淪為某幾個姓氏的私產。

  因為周易飛升未曾留下子嗣,所以三真法門當年的那一批弟子極可能的避免這一點,不想形成龍虎山天師那樣父傳子的繼承形式。

  因此選擇,是必須的,而落選者,往往就意味著與那條最清晰的「通天之路」失之交臂。

  「我說這些,」陸琳看著陸玲瓏,眼神複雜,「不是想為自己辯解什麼,只是————不希望你心裡對太爺爺,甚至對整個陸家,產生什麼不必要的芥蒂。雖然————我可能也沒什麼立場這麼勸你。」

  他當年比陸玲瓏年紀大,已經明事理了,知道的也比陸玲瓏多,他甚至什麼都不做,被陸瑾選擇的機率都比陸玲瓏大,更何況他做了。心中豈能無愧。

  「放心吧,表哥,」陸玲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容輕鬆,「我真沒覺得有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覺得我現在這樣,讀書、考試、將來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也挺好的。」

  她越是表現得豁達不在意,陸琳心中的那塊石頭就越是沉重。

  那是因為你還不知道,成為三真法門的弟子,究竟意味著什麼啊,玲瓏。

  陸琳在心中無聲地吶喊。

  那不是簡單的加入一個厲害的門派,學些超凡的本事。

  那是一條被驗證過的、有明確記載的、直指長生的道路!是「有望飛升」的機緣!

  「飛升」二字,自古至今,讓多少帝王將相、英雄豪傑、乃至聖賢之輩,都為之痴狂,不惜付出一切代價去追逐、去爭奪。

  那不僅僅是力量,更是超脫,是永恆的可能性。

  這種機緣的得失,又豈是尋常的「名額」之爭可以比擬?

  陸琳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當陸玲瓏真正了解了異人界的真相,明白了三真法門傳承所代表的意義,見識了那些超凡的力量與悠長的壽命後————

  她還能保持此刻的平靜嗎?

  回想起今日,回想起當年那個被輕輕放過的選擇,心中是否會湧起無盡的悔恨、不甘,乃至對做出選擇的太爺爺、對「幸運」的他,對整個陸家,產生難以化解的怨念?

  唉————

  無聲的嘆息在他胸中迴蕩。

  木已成舟,事已至此,選擇無法更改,時光不能倒流。

  恍然間,陸琳仿佛透過眼前的月色,看到了遙遠的未來一容顏漸老、青春不再的陸玲瓏,或許在某個孤寂的夜晚,回想起年少時錯失的仙緣,眼中是否會充滿遺憾?甚至————

  是否會變得歇斯底里,咒罵命運的不公,咒罵太爺爺的「偏心」,咒罵他這個「奪」了她機緣的堂兄?

  這沉重的預感和無從化解的愧疚,不知不覺,已如一層濕冷的紗布,悄然蒙上了他的心口。

  幾日後,陸瑾便攜陸琳動身,離開了京城陸家莊園。

  他不能在此久留。

  當世第一顯宗的掌舵人,若在京城盤桓過久,難免會牽動某些人過于敏感的神經,只怕不少人夜裡便要輾轉難眠,不自覺想起當年塵埃落定後再起波瀾,那一人負劍入京,帶給他們的大恐怖了。


  這些年,江湖上有零星的、近乎臆測的傳聞,說那個人或許早已不在人世。

  畢竟又是數十年光陰荏再,哪怕是異人,不成仙佛,壽數也不過百二十載,而那一位,算來至少也該有一百四十歲往上了。

  歲月,終究是最無情的法則。

  陸瑾離去之後,莊園內這場因他歸來而短暫聚集的家族聚會,也自然散了場。

  眾人各有去處,喧囂褪去,偌大的莊園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陸玲瓏和母親又在此住了幾日,主要是陪伴父親,也享受了一番久違的家庭時光,雖然空氣中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疏離與往事留下的淡淡隔閡。

  直到幾天後,開學在即。

  清華大學,校門外。

  九月初的校園,暑氣未消,梧桐葉仍綠意蔥蘢,往來皆是青春洋溢的面孔與對新生活的憧憬。

  陸玲瓏獨自一人拖著不算沉重的行李箱,站在古樸莊重的校門前,仰頭望著那道勁有力的校名題字,心中既有對大學生活的憧憬,也有一絲獨在異鄉的輕微忐忑。

  就在她深吸一口氣,準備匯入新生報到的人流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玲瓏。」

  依舊是那頭標誌性的銀白長發,梳理得一絲不苟,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襯得人身姿挺拔。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一棵老槐樹下,在來往的學生人群中顯得格外扎眼——正是李慕玄。

  他早早便等在了這裡,甚至悄然張開了某種常人難以察覺的「立場」領域,為的就是能在陸玲瓏踏入的第一時間發現她。

  然而,陸玲瓏如今已非吳下阿蒙。

  在她踏入這片區域、李慕玄的「立場」剛剛觸及她身體的剎那,她那幾近小神通級別的法身便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異乎尋常的能量波動與熟悉的氣息!

  幾乎是同時,她已經「感覺」到了李慕玄的存在。

  「李前輩!您怎麼在這裡?」陸玲瓏著實吃了一驚,拖著行李箱快步走了過去。

  李慕玄看著她走近,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那笑意沖淡了他身上慣有的那種桀驁與疏離感:「你是我的學生,我不在這裡,還能在哪裡?」

  李慕玄笑容加深,帶著幾分戲謔:「你是我的學生,我不在這裡,該在哪裡?」

  他這話倒也不全是玩笑。

  當初趙方旭拍著胸脯保證陸玲瓏無需高考也能進清華,除了哪都通的能量,很大一部分底氣正是來自於李慕玄本人。

  這位在圈內以狂放不羈著稱的老前輩,在世俗學術界的身份,是正兒八經、

  擁有實績和極高聲望的院士,並且確實在清華大學掛有教職,偶爾會開講座、帶項目,甚至指導少數極優秀的學生。

  「咳咳,」李慕玄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臉,眼底卻藏不住笑意,「玲瓏,在這裡,可得規矩點,要叫我院士。」

  「院————院士?!」陸玲瓏眼睛睜大,饒是她已見識不少,此刻仍被這重身份震了一下。

  她知道李慕玄身份不凡,手段通天,但實在很難將眼前這個看起來像電影明星多過學者的老帥哥,與想像中那些德高望重、白髮蒼蒼的「院士」形象聯繫起來。

  「走吧,你的宿舍和之後的事情,我都替你安排好了。」李慕玄不再逗她,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這————太麻煩前輩,不,李院士了!」陸玲瓏連忙道謝,心裡既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

  「————算了,」李慕玄揉了揉眉心,狀似無奈,「聽著怪彆扭的,你還是叫我前輩吧,順耳。」

  陸玲瓏抿嘴一笑:「好的,李前輩!」

  兩人說著,來到一輛看似普通的大眾轎車旁。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年輕人,看起來比陸玲瓏大不了幾歲。一頭略長的黑髮在腦後隨意紮成鬆散的馬尾,幾縷碎發搭在額前。

  他面容清俊,但一雙棕色的眼眸卻帶著濃濃的倦意與懶散,仿佛對什麼都提不起勁,連挺直的鼻樑都似乎因為這懶散的氣質而顯得不那麼醒目了。

  他正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聽到動靜才慢悠悠地轉過頭。

  「他叫王也,」李慕玄坐進副駕駛,隨口介紹道,「算起來————比你大幾歲,目前跟著我做點研究,勉強算是你的師兄。」

  「王也師兄,你好,我是陸玲瓏。」陸玲瓏連忙從后座探身,禮貌地打招呼。

  「陸————」王也眨了眨那雙睡意朦朧的眼睛,目光在陸玲瓏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到了什麼,「城北————陸家?」

  陸玲瓏一愣,沒想到對方直接點出了自己的出身。

  「這小子也是圈裡人,來頭不小,師承武當現任掌門。」李慕玄補充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武當?!」陸玲瓏再次低呼出聲。

  武當山,那可是在現實與異人界都毫無爭議的泰山北斗、頂級大派!掌門的親傳弟子————這身份,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讓人肅然起敬。

  這樣的人物,居然在這裡給自己————當司機?

  「王也師兄,還是我來開吧,我有駕照的。」陸玲瓏頓覺壓力山大,說著就要從后座下車去換位置。

  「————別!陸師妹,你可饒了我吧!」王也一聽,那副懶散勁兒瞬間消失了大半,連忙坐直身體,一把擰動了車鑰匙,引擎低聲轟鳴起來,「來之前,旁邊坐的這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務必把你當成他親重孫女一樣照顧好了。我哪敢有絲毫怠慢?我還想從他老人家手上順利畢業」呢!」

  他說著,車子已經平穩地滑出停車位,朝著校門口駛去。

  王也似乎與門衛極熟,刷臉便過。

  經過崗亭時,他隨手從車窗拋出一盒未拆封的中華,那煙盒劃了道弧線,不偏不倚,正落在門衛抬起招手的掌心裡,動作嫻熟無比。

  「沒事兒,玲瓏,」李慕玄從後視鏡里看到陸玲瓏還有些侷促,滿不在乎地說道,「平日裡在學校,遇到什麼學習上、生活上的麻煩事,我要是不在學校或者忙,你就直接找這小子。儘管使喚,不用客氣。大不了,我後面多給他批幾天假,讓他補補覺就是了。」

  王也瞟了李慕玄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沒吭聲,但那眼神分明寫著」

  您可真大方」。

  「這————」陸玲瓏看看前排馬尾晃悠的王也,又看看氣定神閒的李慕玄,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得略顯侷促地搓了搓手指。

  「那————日後就請王也師兄多指教了。」她最終還是向著駕駛座的方向說道。

  「行,沒多大點事兒。」王也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車子平穩地駛入林蔭道。他瞥了眼後視鏡,像是隨口問道:「不過陸師妹,我看你好像————沒行的痕跡?不是圈裡人?」

  「額————」陸玲瓏被問得一怔,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確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異人」,沒有修煉異人的「炁」。

  就在她猶豫之際,李慕玄已自然地接過了話頭,語氣篤定:「玲瓏不是異人。」

  「哦,明白了。」王也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來之前李慕玄確實向他交代了不少,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務必保證這位「陸師妹」在校期間的安全。

  既然她並非異人,那這保鏢的差事想來也不會太棘手—一一個不在異人圈的小姑娘,在學校里能招惹什麼了不得的麻煩?

  如此想著,王也身上那根無形的弦似乎鬆了下來。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整個人的狀態愈發慵懶,幾乎要陷進駕駛座的靠椅里,只剩一雙眼睛還半睜半閉地留意著前方路況。

  最近家人住院,我需要辦理轉院陪護什麼的,有點忙。

  最近先一更。

  過幾天補上。

  一口氣把一人寫完,寫雪中。

  這兩天在醫院順便把雪中看一看,我沒看過原著,對雪中的了解僅限抖音,這也是我為什麼之前只寫了春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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