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道盟天下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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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道盟天下行走

  周易的雷霆手段,如同九天狂雷劈落死水,徹底震動了整個一氣道盟,乃至天下修行界。

  他竟真的————在道盟總壇那象徵威嚴與公正的漢白玉廣場上,當眾處決了上千人!

  風高,雲淡,日頭正烈。熾熱的陽光潑灑下來,卻驅不散廣場上那濃郁到化不開的陰冷與血腥。黏稠的血液蜿蜒流淌,在光潔的石板上匯成一道道刺目的暗紅溪流,又漸漸凝固成大片大片令人作嘔的深褐色污跡。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般的腥甜氣息,混合著絕望與死亡的味道,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目睹此景的人心頭。

  大殿之內,圍坐長桌旁的眾世家家主、道盟高層,透過開的殿門,能將廣場上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每一次刀光落下,每一次人頭滾地,每一次那短暫的慘呼或悶哼,都仿佛重重敲擊在他們緊繃的神經上。人人面色發白,手心冷汗涔涔,心中寒意徹骨,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這位新任盟主的殺伐果決與鐵腕無情,遠超他們最壞的想像。

  然而,與殿內的死寂膽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廣場外圍越聚越多、群情激奮的圍觀者!起初只是被通告吸引來的好事之徒或低階修士,但隨著一樁樁肖家罪行被當眾宣讀,隨著那些昔日敢怒不敢言的苦主現身哭訴,隨著刀起頭落、惡徒伏法————人群中的情緒迅速從好奇、震驚,轉變為痛快、解恨,最終化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與歡呼!

  「殺得好!」

  「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周盟主青天!為我們做主啊!」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廣場上的血腥氣壓下去。這些平日在世家大族眼中如同螻蟻的普通人、低階散修,此刻卻爆發出令人側目的力量與情緒。他們看到的不是「殘酷」,而是「公正」;不是「血腥」,而是「天理昭彰」!

  行刑從正午時分開始,一直持續到日頭西斜,金烏將墜。

  劊子手都換了好幾茬。按照道盟不成文的規矩,劊子手行刑滿九十九人,便當封刀退隱,以免煞氣纏身,折損陰德。可今日這「活計」,實在太多!甚至有劊子手清晨才被臨時徵召,熟悉刀具,結果午時上崗,未到黃昏,便已「功德圓滿」,可以「光榮退休」了。一日之間,竟有二十餘名劊子手完成了這旁人或許一輩子都攢不夠的「業績」,堪稱奇觀。

  終於,輪到了今日的「重頭戲」—一肖家真正的核心,前任家主肖天誠,以及他那名聲頗為複雜的長子,肖天昊。

  兩人被押至廣場中央,跪在血泊之中。肖天誠修為被廢,形容枯槁,如同風中殘燭;而肖天昊雖被符篆封住經脈法力,卻腰背挺直,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坦然,與周遭的血腥污穢格格不入。

  監斬官楊一巡手持罪狀,立於高台,朗聲宣讀。聲音洪亮,迴蕩在漸漸安靜的廣場上空。

  「————肖天誠,任肖家家主期間,縱容子弟,濫用監察之權,構陷同道凡一百三十七起,致五十九人家破人亡,斂取不義之財折合法寶逾千,勾結————」

  一條條,一樁樁,皆是查有實據、血淚斑斑的惡行。每念出一條,人群中便響起一片壓抑的怒罵與唏噓。

  只是,楊一巡的話里,罪狀分明全繫於肖天誠一身。至於其子肖天昊,卷宗上竟語焉不詳,找不出幾件明確的惡行。

  能讓心思縝密、辦案老練的楊一巡都找不出明確大罪,這絕不僅僅是「沒做過惡事」那麼簡單。要麼此人心思深沉到滴水不漏,要麼————他或許真的,與這滿門罪孽的肖家,有些不同。

  莫非真是陰溝里蹦出個雪白的棉花球,污濁泥潭中長出一莖不染的蓮?

  周易高坐殿內主位,自然也聽到了。他微微皺眉。常聞話本故事中,有什麼干惡不赦的父親,卻養出一個悲天憫人、堪稱干世善人的兒子;亦或積德行善一輩子的老好人,偏偏生了個混世魔王般的逆子。沒想到,這種極端反差,今日竟在現實中,活生生擺在了他的面前。

  大殿內光影漸斜。

  就在楊一巡即將下令處斬肖天誠父子的前一瞬「且慢。」

  周易的聲音,平靜地從大殿深處傳來,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廣場的喧囂,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殿門之內,那道玄衣身影之上。

  周易的目光,越過大殿的門檻,落在廣場中央那個挺直背脊的青年身上。

  「肖天昊。」

  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本座下令,誅你肖家滿門,斬盡殺絕。」

  「你————心中可有怨恨?」

  被符篆封住、無法動用絲毫法力的肖天昊聞聲,緩緩抬起頭。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努力望向大殿深處,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居於高位的玄色輪廓。

  他沒有立刻回答。沒有痛哭流涕地喊冤,沒有聲嘶力竭地咒罵,也沒有搖尾乞憐地求饒。他只是沉默著,安靜地跪在那裡,仿佛一尊等待最終裁決的石像,又像是在用這種沉默,維護著自己最後一點尊嚴。

  一旁早已心如死灰、形如槁木的肖天誠,此刻卻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最後的生機。他猛地掙紮起來,儘管被牢牢束縛,只能拼命以額觸地,在血污中磕得呼砰作響,嘶聲哀求:「盟主!盟主開恩啊!!萬般罪孽,皆是老朽一人之過!是老朽利慾薰心,是老朽管教無方,與天昊無關!他————他這些年,甚至多次暗中違逆我的命令,偷偷放走了不少被我們構陷、關押的無辜之人!求盟主明察!天昊他是清白的!

  求盟主————求盟主給他一條活路!所有罪責,老朽願一力承擔!千刀萬剮,魂飛魄散,絕無怨言!!」

  老淚縱橫,混合著血污,糊滿了肖天誠那張迅速衰敗的臉。這份臨死前爆發出的、或許是僅存的一點父愛,在此情此景下,顯得格外悽厲與悲哀。

  然而,面對父親的痛哭哀求,肖天昊卻依然面無表情。他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偏移一下,依舊望著大殿的方向。良久,他才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又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疲憊與譏誚:「父親————」

  「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他何嘗沒有過抱負?何嘗不想改變這個從根子上就爛透了的家族?看不慣父輩叔伯們蠅營狗苟、構陷同道的行事作風,他也曾暗中積蓄力量,偷偷放走無辜者,試圖在家族內部悄然扭轉風氣————他幻想著,有朝一日自己執掌大權,定要滌盪污穢,重振門風。

  但那一切的前提是—一他能順利接過權柄,掌握話語權。

  可惜,命運沒有給他這個時間。

  他沒有等到成為家主、施展抱負的那一天,卻等來了這場席捲一切、毫不留情的雷霆清算。

  對此,肖天昊並不覺得意外。以肖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天怒人怨,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如此迅猛,如此徹底,執行者如此————不留餘地。

  他背脊挺得筆直,即便跪在血污之中,即便下一刻屠刀就要臨頸,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坦然與平靜。這與周圍那些臨刑前或癱軟如泥、或嚎哭求饒、或咒罵不休的肖家其他人,形成了無比鮮明、甚至有些刺眼的對比。

  「盟主!盟主開恩啊!!!」肖天誠的哀求聲嘶力竭,混雜著血淚與絕望,在逐漸安靜的廣場上迴蕩,顯得格外悽厲。

  殿內默然片刻,再次傳來周易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卻讓所有人心頭一緊:「楊一巡。」

  「屬下在!」楊一巡心頭一凜,立刻躬身面向大殿。

  「肖天昊,具體所犯何事?依哪條盟規,當處極刑?」

  三個連問,簡潔直接,卻讓楊一巡額頭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握著罪狀捲軸的手微微發緊,紙張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肖天昊————確實未曾查到他有明確的、夠得上死罪的惡行。相反,據暗查和一些隱秘渠道反饋,此子在道盟年輕一輩中,甚至算得上是少數幾個不願與家族同流合污、私下裡還做過一些「不合規矩」但頗有善舉的「異類」。他手上那份薄薄的卷宗,關於肖天昊的部分幾乎空白。

  「這————」楊一巡喉頭髮干,硬著頭皮道:「按————按律,父犯重罪,株連親族,其子亦————亦難辭其咎————」

  他想說「父債子償」,想說「家族一體,榮辱與共」,想說那些延續了千百年的、看似天經地義的世家連帶法則。

  然而,他話未說完,便被殿內傳來的聲音乾脆利落地打斷:「夠了!」

  「師可選,父不可擇。」

  周易的聲音清晰而冷峻,如同寒泉擊石。

  「既查無實證,未助紂為虐,亦未沾染血債————」

  他頓了頓,仿佛在陳述一個最簡單不過的道理。

  「肖天昊,何罪之有?」

  「咻——!」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無形勁風,自大殿深處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打在跪於廣場中央的肖天昊身上!


  「咔嚓!」「噗!」「嘩啦!」

  一連串輕微的碎裂聲響起。肖天昊身上那禁錮他經脈法力、由道盟高手親自加持的符篆,如同被陽光照射的薄冰,瞬間粉碎、湮滅!束縛他手腳、由特殊金屬打造、刻滿封禁符文的沉重枷鎖,也應聲斷裂,化作幾截凡鐵,叮噹落地!

  一股久違的、微弱卻自由的法力,開始在他乾涸的經脈中重新緩緩流淌。

  肖天昊身體微微一震,有些茫然地低頭,看著自己恢復自由卻沾染血污的雙手,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肖天昊。」

  殿內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稍緩,卻依舊威嚴。

  「今日留你一命,非因你父哀求,乃因你自身尚存一絲良知,未與污穢同流。」

  「望你日後,謹守此心,莫失莫忘莫負今日之無咎。」

  緊接著,周易的聲音陡然轉高,帶著一種宣告般的威嚴:「即日起,撤去你在道盟原有的一切職務。」

  「本座封你為——道盟第一任天下行走!」

  「嗡!」

  一道烏光自殿內飛出,速度不快,卻帶著沉渾的靈壓,穩穩懸浮在肖天昊身前。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玄色令牌。令牌造型古樸,正面以古篆陽文深刻四個大字——「天下行走」!字體蒼勁,隱隱有流光內蘊。背面則鐫刻著簡化的一氣道盟徽記,以及更為複雜的雲紋與禁制符文。

  這不僅僅是一枚身份令牌,更是一件氣息不俗的法寶!令牌表面流轉的符文,隱隱散發出「禁絕萬法」的晦澀道韻,顯然被煉製者賦予了某種強大的神通。

  日月同錯世界的周易雖師承「三真」,但卻是由海山了代為收徒傳法,自幼於蓬萊島修行,對蓬萊一脈神通亦頗為熟稔,可謂集兩家之長於一身。

  「持此令,如本座親臨!」

  周易的聲音響徹廣場,也傳入殿內每一個心思各異的人耳中。

  「職責所在:巡查天下,監察四方,專司平反冤假錯案,糾察不法,肅清道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吐出最重的權柄:「遇重大冤情、緊急事態、或罪證確鑿之惡徒————」

  「准你—先斬後奏!」

  天下行走!巡查天下!先斬後奏!如盟主親臨!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權力,簡直駭人聽聞!

  這意味著,從這一刻起,肖天昊這個剛剛還是待宰死囚、肖家餘孽的青年,將一躍成為道盟之內,地位超然、權柄極重、幾乎可以無視大部分常規程序與世家阻撓的「欽差大臣」!其威懾力與行動自由度,甚至超過了全盛時期的黑曜監察使!

  這樣的權力,是楊家在鼎盛時期也絕對無法給予肖天昊的!甚至可以說,是千百年來,道盟體制內從未出現過的特殊職位!

  一步登天!

  真正的,一步登天!

  這一切轉變得太快,太具戲劇性,以至於肖天昊本人,都怔在了原地,呆呆地望著懸浮在眼前的玄色令牌,仿佛置身於一個光怪陸離、極不真實的夢境之中。前一刻,他還是砧板上的魚肉,家族覆滅的陪葬品;下一刻,他卻手持至高權柄,成為了可以決定他人生死的「執劍者」————

  「謝————多謝盟主!多謝盟主不殺之恩!天昊!快謝恩啊!!」地上,肖天誠喜極而泣,嚎陶大哭,不顧一切地用頭磕著地面,老淚縱橫的臉上混雜著血污與狂喜,仿佛兒子的新生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百倍。

  然而,肖天昊卻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尖有些顫抖地,握住了那枚冰涼的「天下行走」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既有金屬的質感,又仿佛承載著無形的重壓與————某種灼熱的期望。

  殿內,沉默了片刻。

  然後,傳來了最終的命令,聲音平淡,卻為今日的血腥屠戮,劃上了最後一個句點:「行刑吧。」

  刀光,最後一次閃過。

  肖天誠那混雜著淚水、血污與激動神情的頭顱,滾落在地,一路沾染著暗紅的血漿,最終停在了肖天昊的腳邊。

  那雙尚未完全失去神采的眼睛,還望著兒子的方向,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解脫與欣慰的弧度。

  行刑終於徹底結束。

  喧囂震天的廣場,漸漸安靜下來。圍觀的人群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低聲議論著,緩緩散去。濃重的血腥氣在晚風中飄散,卻似乎更加刺鼻。


  日頭早已沉入西山,天色迅速暗了下來。不知何時,鉛灰色的烏雲匯聚,遮住了星月,一場夜雨,悄然而至。

  冰涼的雨絲開始漸漸瀝瀝地落下,沖刷著廣場上大片大片凝固發黑的血跡,匯成一道道淡紅色的溪流,沿著石板的縫隙蜿蜒流淌。

  偌大的廣場,此刻空曠得令人心悸。

  唯有肖天昊一人,依舊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中緊握著那枚玄色令牌,任憑冰涼的雨水打濕他的頭髮、臉龐、以及那身早已被血污浸透的衣衫。

  四周,是橫七豎八、無人敢來認領的屍首。肖家的,附庸的————在昏黃搖曳的零星燈火與漸密的雨幕中,構成一幅淒冷而恐怖的景象。

  腳步聲響起。

  楊一巡撐著傘,緩步走了過來,在肖天昊身旁停下。他看著這個一夜之間失去所有、卻又被賦予一切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輕輕的嘆息。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

  楊一巡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

  「但————別讓盟主失望,也別存著不該有的心思。」

  肖天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了一下,握著令牌的手更緊了幾分。

  楊一巡望著雨中那些屍體,繼續道:「這些————無人認領的,按照慣例,若今夜無人收拾,明日便會由雜役統一運往城外焚燒場,一燒了之。」

  他看向肖天昊:「去葬了你的家人吧。至於其他的————你若有心,也可一併處置了。畢竟,他們也曾與你同姓,或聽命於你家。」

  肖天昊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朝著楊一巡的方向,拱手,深深一揖。

  沒有言語。

  然後,他直起身,俯下腰,用那雙剛剛恢復自由、尚有些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了父親那顆沾染泥水與血污、表情凝固的頭顱。

  入手冰涼,沉重。

  他直起身,沒有再去看廣場上其他的屍體,也沒有再看楊一巡,只是抱著父親的頭顱,轉身,一步一步,踏著被雨水沖刷得滑膩冰冷的石板,朝著記憶中「家」的方向,跟蹌而堅定地走去。

  雨,越下越大了。

  雨水混合著血水,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漸漸淡去的痕跡。

  當夜,肖天昊雇了一輛最簡陋的馬車。他將馬車的棚頂卸下,露出一片空蕩的車板。

  然後,在無數或好奇、或畏懼、或憐憫、或鄙夷的目光注視下,他沉默地,一具,又一具,將廣場上那些無人認領的肖家及其附庸的屍體,搬運到馬車上。

  有些屍體已經僵硬,有些開始散發出異味。他沒有嫌棄,也沒有僱人幫忙,只是獨自一人,重複著彎腰、抱起、放置的動作。汗水浸濕了衣衫,血污沾染了手掌和衣襟,他恍若未覺。

  馬車裝滿一車,他便駕著車,出城,尋一處偏僻但還算乾淨的山坡,親手挖坑,將屍體一具具放入,掩埋,立上簡陋的木牌,寫上姓名。

  然後再回去,拉下一車。

  如此反覆。

  直到廣場之上,再無一具肖家相關的屍首。

  他將他們,無論主僕,無論親疏,無論善惡,都葬在了一處。沒有風光大葬,沒有儀式哀樂,只有簡單的黃土一抔,石碑數塊。

  雨後的山風帶著浸骨的涼意,吹過滿坡新壘的墳塋,在裸露的濕土與未燃盡的紙錢間穿梭,發出低沉嗚咽的聲響,像是無數亡魂壓抑的嘆息。

  肖天昊獨自站著,一襲素衣早已被山霧打濕。面前是無字的新碑,身後是連綿的墳丘—一這裡埋著他的父親,他的叔伯,他血脈相連卻罪有應得的族人。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的腥氣與燒過後稀薄的香火味。

  他靜立良久,才緩緩躬身,朝著那片寂靜的墳地,深深一揖。

  就在他直起身,望向遠處霧靄籠罩山巒的剎那,身後。一道披著寬大黑袍的人影,如同從陰影中滲出般,悄無聲息地浮現。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些許紅髮。

  一道低沉含笑的聲音,打破了墳地死寂的帷幕:「恭喜昊哥,因禍得福。」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與熱切,「執掌天下行走」令牌,道盟權柄在握————我們籌劃多年的大計,終於可以真正開始了。」

  「等我們完成一切,什麼道盟盟主,什麼世家大族,全要匍匐在我們的腳下!

  」

  「昊哥,我一定會幫你報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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