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見王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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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青銅城內,沉寂千年的七宗罪,終於等來了它的主人。

  「久等了。」

  刀劍在他掌下輕顫。與原本的軌跡不同,諾頓並未選擇與參孫融合,而是吞噬了城中所有龍侍,獨自面對即將到來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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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是公元2010年2月13日夜,中國農曆除夕,摩尼亞赫號於三峽水庫下錨,江面平靜,設備正常。今夜我們將執行『青銅計劃』。我是船長曼斯,這是此次航行的第三十二次船長日誌。」

  曼斯教授看了眼腕錶,撥通越洋電話,按下免提,將手機置於桌上。

  「準備完畢,請校董會給予最終指令。」

  「開始行動,祝你們好運。」昂熱校長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隨即掛斷。

  曼斯環視艙內眾人。

  「都聽到了,校長已確認。」

  所有人無聲點頭。

  「儘管已演練多次,但只有今夜,你們才會知曉全部細節。」曼斯的目光掃過每一位身著黑色作戰服、背手肅立的學生,「仔細聽,牢記它。唯有各組緊密配合,才能確保成功。」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沉肅:「祝賀各位,這將是一場真正的屠龍行動。在這裡,你們不再被視作學生。你們之所以被選拔至此,只因你們是最頂尖的精英。」

  「喂,別這麼理所當然地說『最精英』啊,好歹考慮一下我這種被拉來湊數的廢柴好嗎……」路明非在後面暗自嘀咕,只敢露出半張臉。

  周易比他高出一頭,與陳墨瞳並肩站在他側後方。聽到路明非的喪氣話,陳墨瞳不輕不重地捶了他一下。

  「少說這種衰話。」她低聲警告。

  路明非吃痛,立馬閉嘴。

  「與上次不同,這次摩尼亞赫號已全副武裝。裝備部把最新研發的玩意兒都塞進了底艙。這條船集中了人類迄今最先進的技術,火力足以抗衡一艘巡洋艦,對付任何生物都不成問題。」曼斯繼續說道,「前提是,操作沒有失誤。」

  「此次目標,比你們以往遭遇的任何敵人都更強大。普通金屬與爆炸或許難以傷其分毫,因此常規武器無效。」曼斯指向展開的大屏幕,「請允許我介紹——『風暴』!世界上最快的魚雷,俄制,水下時速高達200節,接近小型飛機的速度。據資料,龍類潛泳極限約50節,因此目標不可能逃脫它的追蹤……路明非,你有問題?」

  路明非舉手:「我看軍事雜誌上說,『風暴』能搭載核彈頭……我們該不會要用核武器吧?」

  「不,我們為它裝備的是鍊金彈頭。」屏幕畫面放大,聚焦於彈頭部位。

  「彈頭內以螺旋結構嵌有8000枚鍊金彈片,其邊緣極度鋒利,足以切開龍類的鱗甲。」曼斯啟動模擬動畫,「看,彈頭爆炸瞬間,8000枚彈片會如金屬之花綻放,在一個直徑30米的平面上極速旋轉,如同電鋸——但速度遠超任何鋸類。百分之幾秒內完成一周旋轉與切割……足以將龍王一分為二。」

  原本介紹鍊金武器的工作應由周易負責,但不知怎的,似乎沒人願意相信這位在校內低調平凡的A級學生。出發前,凱撒、曼斯與楚子航都已提前向裝備部了解清楚。眾人默契地將周易視作了「混學分」的角色,甚至未給他分配關鍵任務。

  曼斯認為周易的言靈「冶煉」在此次任務中作用有限。是的,在校方記錄中,周易的言靈是低序列的「冶煉」,而非序列96的「天地為爐」。實際上周易並未刻意隱藏,甚至在裝備部多次展露手段,但所有人仍認定那是「冶煉」——畢竟「天地為爐」是青銅與火之王的專屬言靈,其稀有程度,更在「燭龍」之上。

  「可這是水庫……我們用的是海戰武器吧?」路明非很想問候裝備部那群瘋子的親屬,這魚雷要是沉底爆炸了怎麼辦?

  「這不算什麼,裝備部幹過更離譜的事。」曼斯面不改色,「三峽水庫目前水深約170米,上次水下地震在青銅城周邊造成約200米下陷,總深度接近400米。使用『風暴』綽綽有餘。即便觸底爆炸,也不過引發水下山體塌方而已。」

  「『而已』?這輕鬆的語氣到底從哪來的?」路明非腹誹,卻沒敢說出口。他環顧四周,其他人皆是一臉「嗯,不過山體塌方而已」的平靜。

  生活在瘋子堆里,就不得不適應瘋子的邏輯。

  「『風暴』只有一發,機會僅有一次。水下組負責將龍王從青銅城中引出,一旦其出現在聲吶範圍內,我們就發射魚雷。這是科學的力量,龍類尚未適應它。數百年來,人類憑藉科學武裝自身,終於得以與鍊金術、言靈術抗衡。」曼斯正色道,「現在重複崗位名單:船長曼斯,大副格雷森,負責掌舵;二副凱撒、三副娜塔莎,負責聲吶與魚雷;四副周易,負責底艙;輪機長熊谷木直,負責引擎與燃料。水下作業,A組:楚子航與蘇茜;B組:陳墨瞳與路明非……各自位置,都清楚了嗎?」


  「清楚!」眾人齊聲回答。

  路明非被分入水下組,是因為他在潛水訓練中表現得出奇得好——原因很簡單,游在他前面的是陳墨瞳。

  此時他倒不算太慌,畢竟他在B組。只要A組不出事,B組便不必下水。

  而路明非對楚子航與蘇茜的組合抱有絕對信心。若這兩位都撐不住,那行動多半也已失敗。

  然而……他不想下水恐怕是不可能的。今日這盤棋,本就是為他而布。周易昨夜親眼看見,零在蘇茜的熱粥里動了手腳——大概是瀉藥一類的東西。

  「教授,我有點問題……」蘇茜舉手,面色略顯蒼白,「我今天可能無法下水。」

  果然。

  路明非腦中「嗡」的一聲,不祥的預感猛然升起。「你能有什麼問題?放心,你肯定沒問題!一定方便的!」他緊張地看向蘇茜,話幾乎衝口而出。

  曼斯打量著蘇茜:「病了?我剛才就想問,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我……可能水土不服,有些腹瀉。」蘇茜當著眾人的面艱難說道,不敢看向楚子航。讓他失望了,準備了那麼久,卻因自己而無法執行任務。

  「你需要休息。」楚子航開口道,語氣平靜,並無責怪。

  路明非徹底石化。

  天哪!不會吧?這些天他多麼仔細地關照蘇茜的身體啊!像呵護一株幼苗般看護著她,甚至對諾諾都未曾如此上心。每次蘇茜出水,路明非總是第一個遞上浴巾;每次潛水後,定盯著她喝完驅寒的紅菜湯;蘇茜穿條裙子他都要提醒別著涼;只要她輕咳一聲,路明非立馬掏出藥盒。

  哪怕蘇茜拒絕,他也照做不誤。

  除了周易與陳墨瞳,所有人都以為路明非在追求蘇茜,連蘇茜本人也曾懷疑,但路明非從不解釋。三個月來蘇茜訓練全勤,無病無痛,不能說沒有他的苦心在其中。

  可偏偏……大意了一個晚上。路明非以為臨戰前夜可以放鬆,便去陳墨瞳身邊獻殷勤。怎會想到……

  該死,昨晚該盯著廚房的。他覺得飯菜有問題,但此刻已來不及追究。

  「教授,可能是昨晚的飯菜不太對,我也有點腹瀉。」周易在人群後方舉手。

  眾人狐疑地看向他——他的狀態看起來完全正常。陳墨瞳也瞥向他,蘇茜倒也罷了,周易的身體素質……那可是能單手抱她從懸崖滑下的人,怎麼會輕易吃壞肚子。

  曼斯教授點了點頭。

  「既然是不可抗力……」他以為二人是過度緊張。以往也有學生因任務壓力導致腸胃不適。

  他轉向陳墨瞳:「那麼下潛任務由B組接替。」

  「沒問題。」諾諾利落點頭。

  「誒?」路明非猛地扭頭直直盯向諾諾,「你……該不會也正好拉肚子吧?」

  「我好得很!」陳墨瞳白他一眼。

  「如果你實在害怕,我可以和楚子航或者周易一組下潛。」諾諾淡淡道。

  「不行,」曼斯否定,「諾諾不能和楚子航或周易同組。周易不像你們受過系統訓練,而且你已與路明非配合訓練數百次,臨時換人會影響協作。」

  「可你覺得他這樣子下去能有用嗎?」諾諾指向路明非。

  「我認為他狀態其實不錯。」曼斯說,「明非在訓練中的成績其實很好,也很積極。每個人首次執行任務都會緊張,但他是『S』級,這對他來說不應是問題。」

  「反正你跟不跟我下水都行,我一個人也沒問題。」諾諾拍拍路明非的肩,「不過是去安放炸彈引出龍王而已。」

  所有目光聚焦於路明非身上。

  他轉過頭,看見諾諾正望向舷窗外,側臉平靜無波,依舊是他初識時的模樣——仿佛永遠不會緊張,不會憂慮,也不真的在意什麼。

  大概無論他答應與否,她的態度都不會改變吧。路明非想。

  「下就下唄?」他說。怕歸怕,但事到臨頭,他也不會躲。

  「嗯,換潛水服吧。」諾諾語氣依舊平淡。

  果然如此。路明非坐在船舷邊抬頭望向星空,他就要下水當英雄了,忽然覺得夜色很美,星光很亮,真想再多呼吸幾口這江面的空氣……

  眾人送兩人準備入水。

  「諾諾,對不起,我……」蘇茜帶著歉意對陳墨瞳低語。因自己的狀況讓好友涉險,她心中難安。


  「沒事兒,妞。姐不怕。洗乾淨等姐回來。」陳墨瞳拍了拍她的肩。

  「有件事剛才就想說,你要戴著這個下潛?」凱撒指向陳墨瞳手腕處微微凸起的位置,那是鐲子留下的痕跡,「潛水規程明確禁止佩戴任何首飾,除了貼身衣物。」

  「所以你要因此取消我的任務資格?不過一個鐲子,我覺得它會帶來好運。」陳墨瞳不著痕跡地瞥了眼人群後方的周易,他卻正望著遠處水面,似乎對她的安危並不掛心。

  「不……我只是擔心你。你知道,我……」凱撒欲言又止。這次任務讓他有種隱約的不安,有些話他想在此刻說出。

  「喂喂喂!」陳墨瞳打斷他,心想你這是給我立什麼flag呢。

  「我看你是真不想我活著回來了!這時候表白,真有你的!」

  「哈哈哈……」眾人輕聲笑了起來,沉悶的氣氛被稍稍衝散。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跟在我後面。我是組長,你是組員,明白?」諾諾轉頭看向路明非。

  「記住了。」路明非苦著臉。

  「注意各自的氧氣表,大約能支撐三小時,足夠使用。」曼斯蹲在船舷邊叮囑。

  「數據線兼作救生索,納米材料外層,通常不會斷裂。如果你們意外失去意識,我們會用它把你們拉回來。」他拉了拉連接路明非潛水服的黑索。

  「潛水服是特製全封閉式,可承受20個大氣壓,表面為納米材質。注意別刮破,一旦漏氣,不僅氧氣泄露,氣壓差也很危險。」曼斯拍了拍兩人的肩。

  「我能問個問題嗎?」路明非戰戰兢兢地說,「我們潛到龍王家裡放炸彈……要是被他發現了……他肯定會很不高興吧……怎麼辦?」

  「這點可以放心。『青銅計劃』由校長與全體教授共同制定。我們經過大量研究,推測龍王尚未甦醒,他仍需要時間重塑軀體。」

  「重塑軀體?」

  「龍類的骨骼具有高度可塑性,故能模仿人類形態,即便龍形也有多種變體。但若要施展終極言靈,則必須有巨形化的軀體,人類的身體無法承受那股力量。否則他所發揮的實力,不足真實力量的百分之一。而這位龍王若要掌握火系言靈的終極形態,勢必重新結卵,孕育巨形身軀。他不會輕易醒來,因此我們才需用炸彈迫使他提前孵化。」

  「火系言靈的終極形態是什麼?」

  「『燭龍』,序列號114,極度危險,效果未知。龍王必然渴望掌握它,因為他要報復……整個世界。」

  曼斯站起身,「正因如此,我們必須在他向世界復仇之前,殺死他!」

  「祝你們好運。」曼斯在兩人肩頭同時一推。

  身影落下,沒入漆黑的水面。

  眾人默立船邊,目光沉入墨色的江水,直到最後一點漣漪歸於平靜。

  周易站在人群的最後。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彈。

  一粒黃豆大小的暗沉鐵塊,悄無聲息地脫離指尖,墜入水中,連一絲水花也未驚起。

  「各就各位。」曼斯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周易轉身走向底艙。

  狹長的金屬通道里,燈光昏暗。他剛走下階梯,便看見蘇茜等在那裡。

  「周易……」她迎上一步,聲音很輕,「剛才……謝謝你。」

  她顯然以為周易聲稱腹瀉,是為了幫她解圍,不讓她過於難堪。

  「你誤會了。」周易腳步未停,聲音平淡,「我是真的不舒服。」

  他走到控制台邊,順手摘下掛在肩頭的通訊耳麥,遞向蘇茜。

  「你現在沒有任務,能暫時替我看著底艙麼?」

  沒等蘇茜答應,他已將耳麥塞進她手裡,徑直走向艙尾的洗手間。

  蘇茜握著尚有體溫的耳麥,站在一堆閃爍的指示燈和儀錶盤前,有些發愣。

  洗手間的門在身後合攏,落鎖。

  廁所是摩尼亞赫號上,唯一沒有監控的地方。

  寂靜中,只有通風管道低微的嗡鳴。在洗手台上留下塊鐵錠。周易背對著門,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三真·歸去來寶符!

  空氣沒有波動,光影亦無扭曲。


  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憑空消失。

  冰冷。

  壓強從四面八方無聲地湧來,包裹每一寸皮膚。

  黑暗稠密如實質,唯有潛水頭盔射出的兩道微光,像螢火蟲般緩慢移動。

  陳墨瞳和路明非在震盪的水流中艱難穩住身形,一番折騰,終於踏入了青銅城的內部。

  通道幽深,巨大得令人窒息。他們沿著仿佛沒有盡頭的甬道前行,心跳在寂靜中鼓譟。不知走了多久,或許只是片刻,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難以想像的宏偉宮殿撞入視野。

  數人合抱的青銅巨柱支撐起高不可及的穹頂,壁上蝕刻著早已失傳的龍文與古老畫卷。空氣凝滯,瀰漫著金屬與塵土沉寂千年的氣味。令人驚異的是,宮殿並非一片漆黑——兩側牆壁上,嵌入的青銅燈盞不知以何為燃料,正躍動著青白色的冷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森然,卻也燈火通明。

  而在宮殿的盡頭,數十級階梯之上,是一座猙獰而威嚴的王座。

  王座之上,一道身影端坐著。他姿態平靜,仿佛只是小憩。在他身後,七把形制古奧、弧度各異的刀劍,如同擁有生命般,以一種充滿儀式感的方式插在王座的靠背之上,刃口向外,森然展開,宛如一屏鋼鐵的孔雀翎羽,無聲地訴說著殺戮與威嚴。

  陳墨瞳的呼吸瞬間凝滯,路明非則僵在原地,血液幾乎凍結。

  然後,那身影動了動。

  他抬起頭,目光落下,穿過空曠的大殿,投在兩位不速之客身上。那目光並非暴怒,也非戲謔,而是一種近乎沉寂的……確認。

  寂靜被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打破,那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在整個大殿中迴蕩,仿佛直接響在兩人的腦海深處:

  「你們來了。」

  「既見王,為何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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