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任武林誰領風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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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些忠心耿耿、以血肉之軀擋在自己身前的重甲武士,如同麥稈般被那道身影隨手揮出的刀氣輕易斬斷、撕裂;看著那柄仿佛永遠也洗不淨血污的刀,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蓬溫熱的血雨,也削去自己一分生的希望……

  趙禮的神經,終於在這持續而高效的死亡逼近中,徹底崩斷了。

  什麼帝王威儀,什么九五之尊,什麼春秋霸業,在這純粹的、壓倒性的毀滅面前,都成了最可笑、最不堪一擊的裝飾。

  這位本將一統春秋九國、成就前所未有偉業的離陽皇帝,猛地一把推開了始終擋在他身前、渾身浴血、氣息已極其微弱的韓貂寺,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周易大約十丈之外停下。

  他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混雜著塵土與濺上的血點,表情因極致的恐懼、不甘與某種瘋狂的悲憤而扭曲,朝著那道身影嘶聲力竭地咆哮:

  「為什麼——!!!為什麼啊——!!!」

  吼聲悽厲,如同困獸最後的哀鳴,穿透了戰場上的廝殺與哀嚎。

  「你明明有這樣的能力!這樣的武功!」趙禮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周易,仿佛要將他看穿,「為什麼不在顧劍棠大軍進攻南唐、國門將破的時候出手?!為什麼不在南唐覆滅之前展現你的實力?!」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尖銳,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無盡怨憤:

  「你若早一點出手!早一點讓天下人知道你的存在!誰敢動南唐?!顧劍棠不敢!離陽不敢!天下誰人敢?!」

  「你既能一人一劍屠盡十五萬大軍,殺顧劍棠如屠狗,你若早些現身,南唐便固若金湯!我離陽縱有吞併八國之心,也絕不敢動南唐分毫!!」

  「可你為什麼不?!!!」

  趙禮的質問,如同泣血,不僅道出了他此刻臨死前最大的困惑與不甘,也道出了此刻在場許多人心中的疑問,乃至後世無數史家、學者、江湖客反覆爭論、探究的千古之謎——

  為何擁有如此驚世駭俗、足以改變一國命運之力的「南唐無名劍客」,會選擇在南唐國滅、生靈塗炭之後,才以如此酷烈的方式復仇,而非在災難發生之前,以威懾消弭兵禍?

  這不合常理,不合人性,更不合「俠」或「強者」應有的邏輯。

  然而,趙禮這傾注了所有絕望與不解的嘶吼,卻仿佛無意中觸碰到了某個絕對禁忌的領域,戳中了那道身影內心最深、最不可觸碰的逆鱗!

  一直平靜無波、只是機械般揮刀前進的周易,動作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他緩緩轉過頭,第一次真正將目光,完整地、清晰地,投注在了趙禮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漠然。

  而是一種冰冷到極致、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森然。

  沒有回答。

  只有行動。

  他左手依舊負劍於身後,右手握著的弧刀,卻以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簡潔、都要迅疾、都要……暴烈的姿態,朝著趙禮所在的方向,平平揮出。

  一道凝練到近乎無形的半月形刀罡,脫離刀鋒,無聲無息,卻又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橫斬而出!

  「噗噗噗噗噗——!!」

  刀罡所過之處,無論是試圖衝上來護駕的「鐵浮屠」重騎,還是結成盾陣的「神策軍」精銳,或是咬牙擋在前方的韓貂寺……所有擋在趙禮與這道刀罡之間的存在,無論是人是甲,是血肉還是鋼鐵,都在同一瞬間,齊腰而斷!

  沒有金鐵交鳴的巨響,只有一道細微聲響,以及隨後噴涌如泉的血瀑與內臟傾瀉的嘩啦聲!

  一刀之下,清空數十丈!

  韓貂寺甚至只來得及將三千紅絲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血盾,便在刀罡觸及的瞬間,血盾崩潰,紅絲寸斷,他本人連同身側數名高手,一同化為兩截殘軀!

  血腥氣瞬間濃烈了十倍!

  而趙禮,雖然未被這一刀直接斬殺,卻也受到了餘波的劇烈衝擊,踉蹌後退數步,臉上、身上濺滿了身旁將士溫熱的鮮血和碎肉。

  但他似乎已經感覺不到恐懼了。

  極致的死亡刺激,反而帶來一種扭曲的解脫與瘋狂。他受夠了這種刀鋒懸頸、一步步被逼向絕路的折磨!

  他甚至猛地站直身體,不再後退,反而主動朝著周易的方向,邁出了一步,又一步!


  「殺朕一人!」

  趙禮嘶啞著聲音,死死盯著周易,眼中帶著最後的、近乎哀求的瘋狂:

  「放過我趙氏族人,可好?!!」

  「所有的命令,所有的事情,都是朕一人所為!屠城是朕的旨意,滅國是朕的野心!戰爭……與他們無關!放過他們!!!」

  他幾乎是吼出了最後的條件,用自己這顆帝王頭顱,換取趙氏血脈的延續。

  「是啊……」

  一直沉默的周易,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淡,卻清晰地傳入趙禮,以及附近所有尚能聽見的人的耳中。

  「戰爭……與他們無關。」

  趙禮聞言,灰敗的臉上驟然湧現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那光芒如此刺眼,以至於讓他扭曲的面容顯得有些怪異。他以為對方同意了!同意了這用他一人性命換趙氏存續的交易!

  然而,他嘴角剛剛扯動,那絲狂喜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

  刀光再起。

  依舊是那道弧刀,依舊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橫斬。

  只是這一次,刀鋒的目標,無比明確。

  趙禮只覺得脖頸一涼,視線驟然天旋地轉。他看到了下方自己那具無頭的、穿著龍袍的軀體緩緩倒下,看到了周圍甲士驚恐到極致的面孔,看到了遠處燃燒的宮闕,看到了漆黑如墨的夜空……

  最後凝固在他視線里的,是那道提刀而立、眼神依舊平靜如深潭的浴血身影。

  臉上,兀自帶著生前一剎那的驚喜與希冀。

  「陛……陛下……死了……」

  「皇上……被殺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無邊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殘餘的離陽大軍中炸開!失去了主心骨,目睹了當朝帝皇被如同殺雞屠狗般斬首,最後一絲抵抗的意志也徹底崩潰。

  不知是誰第一個丟下了手中的兵器,發出驚恐的哭喊,轉身就跑。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嘩啦啦——兵器墜地聲、驚恐的呼喊聲、絕望的奔逃聲瞬間響成一片!數以萬計剛剛還嚴陣以待的精銳甲士,徹底放棄了陣型與榮譽,如同受驚的獸群,向著四面八方潰散逃去。

  周易沒有理會這些潰兵。

  他提著刀,刀尖滴落的鮮血在青石板上蜿蜒出斷續的紅線,邁開腳步,繼續朝著皇宮走去。

  《離陽·哀帝本紀》有載:「……是夜,天雷墜於欽天監,宮闕崩毀過半。有南唐無名客入城,刀劍隨身,自朱雀門始,過承天門,穿大內十二殿,直抵太安宮前。沿途甲士萬餘,供奉高手數十,皆不能阻其步。血浸丹墀,深可沒踝。」

  「趙禮……」

  遠處,在齊玄禎劍陣庇護下的徐驍,遠遠望見那顆滾落的、戴著帝王冠冕的頭顱,心情複雜難言。儘管就在不久前,這位皇帝還默許甚至策劃了針對他妻子的圍殺,但親眼目睹一位曾與自己並肩作戰、最終登上至尊之位、幾乎要完成一統大業的故人,以如此方式落幕……一股兔死狐悲的戚然之感,依舊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徐驍。」懷中的吳素察覺到了丈夫情緒的波動,她強忍著傷勢與虛弱,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別起不該有的心思……此時,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徐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用力握了握吳素冰涼的手:「放心……我不會那麼傻。」他知道吳素在提醒什麼。趙禮一死,離陽中樞崩塌,看似巨大的權力真空出現,但那個提著刀走進皇宮的身影,才是此刻太安城、乃至整個天下,唯一的主宰。任何不合時宜的念頭,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他抬起頭,望向盤坐於玄虎背上、始終超然物外的齊玄禎,鄭重抱拳:「齊真人,今日救命之恩,徐驍與內子沒齒難忘。日後真人但有所需,只要不違背徐某心中道義,徐曉任真人驅策!」

  「沒有日後了。」齊玄禎的目光,並未從皇宮方向收回,他的聲音平靜,「不過徐驍,貧道確有一事,需你之後去辦。」

  徐驍一怔,旋即沉聲道:「徐曉願率城外大雪龍騎與城內尚能調動的兵馬,為真人掠陣!」他以為齊玄禎終於要出手,對付那南唐無名劍客。

  「你誤會了。我是要對他出手,但不需要你助陣。」齊玄禎輕輕搖頭,目光掃過城內四處燃起的火光、隱約傳來的劫掠哭喊,以及那些因皇帝身死、統帥潰散而開始軍紀渙散、甚至有心趁火打劫的零散士卒,「趙禮身死,離陽中樞已崩,秩序將潰。太安城內,此刻你身份最高,威望最著,手中尚有可用之兵。」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敕令意味:「我要你,以大將軍、上柱國之身份,收攏潰兵,彈壓騷亂,鎮守太安城四門及要害之處!減少無謂殺孽,阻止可能的屠城慘劇發生!這城中,尚有數十萬無辜百姓!」

  徐驍愕然:「齊真人,離陽已滅,塵埃落定,你何必再……」他實在不解,若齊玄禎真在乎離陽,之前為何不出手?如今大局已定,他反而要孤身迎敵?

  「與離陽無關。」齊玄禎打斷了他,目光重新投向皇宮,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期待,有凝重,「是貧道的私事。我與他一戰,已不可避免。」

  他頓了頓,似乎在感知著什麼,繼續道:「原想……拖延幾日,待他氣機與精神恢復至巔峰。但如今看來,拖不得了,也……沒必要再拖了。」

  「他比貧道預想中,還要強。」

  城外,山亭。

  「結束了。」王仙芝抱著雙臂,望著太安城內漸次熄滅又零星燃起的火光,以及那道消失在皇宮深處的身影,做出了判斷。皇帝授首,大軍潰散,離陽的氣運已然崩塌。

  「結束?」一旁的黃三甲依舊對著那局虛無的棋盤,聞言嗤笑一聲,指尖捻起一枚並不存在的棋子,輕輕敲在天元之位,「重頭戲,這才剛要開始。齊玄禎……要出手了。」

  「齊玄禎?」王仙芝皺眉,不解,「他之前坐視離陽覆滅而不救,此刻更無理由為趙氏出手。」

  「誰說是為離陽出手?」黃三甲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棋局,看到了更深層次的因果糾纏,「以一人之身,強阻滾滾歷史洪流,打斷既定之天命進程……此等逆天之舉,豈能不招致天道反噬?齊玄禎修行天道,此刻感應最為敏銳。他若不出手『糾正』,任憑這變數徹底攪亂天數,他就算再苦修百世,天道也不會讓他得償所願。」

  天道冥冥有感。原本的「天命」軌跡,應是離陽趙氏順應火德,一統春秋九國,開啟嶄新紀元。如今,這進程卻被南唐無名劍客以絕對武力生生打斷、碾碎!冥冥中的「運數」自然會生出排斥與反撲。本應有「天命之人」應運而生,撥亂反正,鎮壓此「變數」。然而,此刻有齊玄禎這位修行天道、甚至本身便是「天命」一部分的呂祖轉世在,便無需再等待新的「天命之人」誕生。

  齊玄禎能夠感受到,若他此時向那南唐無名劍客出手,無論勝敗,只要他願意全力出手,順應了天道對既定軌跡的「維護」意志,他便能從中獲得莫大「饋贈」,足以省去他數百年苦修,甚至讓他下一世便得償所願也未嘗不可。

  這才是齊玄禎必須出手的真正理由。非為離陽,非為恩怨,只為紅衣。

  太安城內。

  紫袍玉帶、丰神俊朗的齊玄禎,自那頭神駿的玄虎背上,緩緩起身。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竟生出朵朵青蓮虛影,栩栩如生,步步生蓮,托著他步步登高,直至與那立於皇宮最高太和殿琉璃瓦脊之上、正偶爾揮出一道刀氣、斬殺下方驚慌逃竄的趙氏宗親族人的周易,遙遙相對。

  直到皇宮內,最後一名被找出的趙氏血脈,在悽厲的慘叫中被刀氣絞碎。

  整個皇宮,除了火焰噼啪聲與遠處隱約的喧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齊玄禎澄澈的目光,與周易平靜回望的眼神,於夜空中交匯。

  「龍虎山齊玄禎,」齊玄禎開口,聲音清越悠揚,不高,卻奇異地壓下了城中所有的雜音,清晰地迴蕩在偌大的太安城上空,「請閣下……賜教。」

  「這齊玄禎,忒不要臉!趁人之危!」一聲怒喝自城外響起,一道青色劍光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悍然衝破夜色,御劍入城!正是因問劍失敗、劍心受損而境界大跌,卻始終未曾遠離的李淳罡!

  他立於一把飛劍之上,衣衫落拓,眼神卻銳利如昔,怒視高空的齊玄禎。城外,不止他一人作此想,暗罵齊玄禎無恥者大有人在,但真正敢於在此刻挺身而出、公然發聲質疑並展現出敵意的,唯有寥寥三人。

  除了御劍入城的李淳罡。

  還有——

  「齊玄禎!王仙芝,領教你的高招!!!」

  一聲如洪鐘大呂般的暴喝,自城外那座山峰炸響!王仙芝身形如炮彈般沖天而起,捨棄了所有花哨,以最蠻橫霸道的姿態,裹挾著無邊戰意與磅礴氣勁,轟然砸落在太安城一段尚且完好的巍峨城牆之上!磚石飛濺,煙塵瀰漫,城牆為之劇烈一震!他魁梧的身軀挺立如槍,目光灼灼,鎖定了高空中的齊玄禎。

  幾乎同時,另一道森然劍氣自南方掠來!


  「隋斜谷,亦有一劍,請齊真人評鑑!」

  聲音冷冽,伴隨著刺耳的破空尖嘯!只見數十把形制各異、卻皆非凡品的長劍,自城外飛來,齊刷刷地釘在齊玄禎身後一座高樓的外牆之上,劍身顫動,嗡鳴不止!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最高一柄劍的劍柄之上,抱臂而立,正是以吞劍養劍氣著稱的隋斜谷!

  李淳罡、王仙芝、隋斜谷!

  三位當世最頂尖的武道大宗師,成品字形,隱隱將凌空而立的齊玄禎圍在了中央!三人氣機勃發,雖未直接聯手,但那滔天的戰意與隱隱針對的敵意,已令這片天地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齊玄禎!」李淳罡聲音冷峻,周身劍氣不受控制地溢散開來,下方街道上,無數士卒手中的佩劍竟都開始微微顫鳴,仿佛下一刻就要脫鞘飛出,萬劍歸宗!「你所謂的天道,便是行此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之舉?!」

  只要齊玄禎的回答不能令人滿意,或者他有任何異動,這三位於不同領域登峰造極的大宗師,便會毫不猶豫地發出石破天驚的聯手一擊!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

  「我乃大將軍徐驍!!!」

  一聲威嚴粗獷、中氣十足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自太安城頭炸響!

  徐驍不知何時已登上了太安城城牆,手持長槍,甲冑在火把映照下寒光凜冽。他運足內力,聲傳全城:

  「大雪龍騎!鐵浮屠!神策軍!何在?!」

  「在——!!!」

  城外,早已集結待命、軍容嚴整的數萬北涼與離陽最精銳鐵騎,齊聲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聲浪匯聚,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撼動了整座太安城!城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這支剛剛經歷了恐懼、聽聞目睹了皇帝被殺、一度瀕臨崩潰的鐵血勁旅,此刻仿佛在徐驍的怒吼中找到了宣洩口,找回了往日的榮耀與兇悍!將今夜在南唐無名劍客身上感受到的所有憋屈、無力與恐懼,盡數化為澎湃的戰意吼出!曾幾何時,是他們集結軍陣,碾碎江湖,哪有江湖武夫敢在他們面前如此囂狂?!敢在他們頭上飛來飛去?!

  「列陣——入城!!!」徐驍長槍前指,直指城內!

  「遵大將軍令!!!」

  「轟隆隆隆——!!!」

  鐵蹄再次叩擊大地,這一次,更加整齊,更加沉重,更加一往無前!數萬重甲騎兵開始移動,如同鋼鐵洪流甦醒,又如龍蛇起陸,自幾個主要城門,轟然湧入太安城!大地在他們的鐵蹄下呻吟、震顫!

  徐驍一馬當先,沖在隊伍最前方,槍尖遙指李淳罡等人所在的方向,聲音如金鐵交鳴,響徹夜空:

  「齊真人!儘管放手一戰!我徐驍,與大雪龍騎、鐵浮屠、神策軍,為真人掠陣!!!」

  「擂鼓!隨我——前壓!!!」

  「嗬——!!!」

  戰鼓瞬間雷動!本就氣勢如虹的數萬鐵騎,在徐曉這位百戰人屠的親自率領下,爆發出沖天的殺氣與戰意!他們不再是無頭蒼蠅,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重新變回了那支橫掃六合、馬踏江湖的虎狼之師!

  然而,徐驍這果斷率軍入城、公然為齊玄禎站台撐腰的舉動,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湖面,徹底激化了本已存在的對立!

  廟堂與江湖,軍陣與個人,在此刻的太安城,形成了尖銳無比的對立!

  徐驍馬踏六國江湖,剿滅宗門無數,江湖中人對他的厭惡本就深入骨髓。而南唐無名劍客,此刻無疑是江湖武力的最巔峰象徵,他一人一劍覆滅離陽的壯舉,將江湖人的地位與豪情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果說徐曉這個大將軍在士兵心中的地位無與倫比。那麼南唐無名劍客在他們江湖中人心中的地位亦然。

  你徐驍是士兵心中至高無上的大將軍?

  那南唐無名劍客,便是江湖人心中無可爭議的武林神話!

  「哼!」

  一聲充滿不屑與怒意的冷哼,不知從城內哪個角落率先響起。

  緊接著,如同點燃了燎原的星星之火——

  「欺我江湖無人嗎?!!」

  「西蜀武夫!別讓老子看不起你們!!!」

  「南唐武夫!都他娘的死了嗎?!還不出手?!!」


  「東越劍士在此!願為劍道同袍助陣!!!」

  「既然是江湖事,天下武夫共擔之!我北莽也來湊個熱鬧!!」

  呼喊聲此起彼伏,從太安城外,從太安城內,各個角落,從那些倒塌的屋舍後,從高聳的樓閣頂,從幽暗的巷道中……一道道身影如同雨後春筍般冒出,或獨行,或成群!

  西蜀、南唐、東越、西楚……甚至包括與中原江湖素有隔閡的北莽!此刻,國界、恩怨、門派之別,似乎都在那一道立於宮殿之巔的孤傲身影面前,變得微不足道!

  這是江湖,對廟堂鐵騎的回應!

  一時間,太安城內光怪陸離,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屋頂之下,長街之上,是徐驍統帥的、甲冑鮮明、刀槍如林、戰意沸騰的數萬重騎!鋼鐵洪流急速推進,肅殺之氣凜冽如嚴冬!

  屋頂之上,飛檐斗拱之間,則是來自天下各處、服飾各異、兵器五花八門、氣機強弱不一的無數江湖武夫!他們或站或立,或抱臂冷笑,或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盯著下方推進的軍隊,劍氣、刀意、拳罡……各種氣息交織沖霄,與軍隊的肅殺之氣分庭抗禮,毫不相讓!

  江湖與廟堂,個人與集體,兩股龐大而對立的力量,在這座剛剛經歷了帝王隕落、王朝崩塌的都城中,形成了短暫而脆弱的平衡,互相牽制,互相威懾。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那最高處——

  太和殿頂,南唐無名劍客,與步步生蓮、凌空而立的龍虎山齊玄禎。

  機緣巧合之下,此時二人的意志早已不單單代表自己。

  只要二人中的任何一人,一聲令下,或只是一個動手的信號……

  下方這短暫而脆弱的平衡將瞬間被打破!

  徐驍的鐵騎洪流將會毫不猶豫地碾碎一切擋路的江湖人,而屋頂上那匯聚了天下九國、甚至包括北莽的江湖武夫,亦將爆發出平生最強的戰意與殺招,撲向那些曾帶給他們無數壓迫的朝廷鷹犬。

  這將是江湖與廟堂之間,亘古以來從未有過、規模最大、參與者最眾、也最為慘烈直接的一場火拼!

  ————

  燃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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