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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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姆的男朋友是個濃眉大眼的小伙子,身高只有一米六出頭,但相貌在瑪季一眾越南人中算是相當陽光帥氣的,與當紅香港歌星古巨基很有幾分相似,因此中國女學生背地裡都叫他「越南古巨基」,男生們則戲謔的將他稱為「小古巨基」或是「迷你古巨基」。

  今晚幾個越南學生一起坐地鐵去校外朋友家吃年夜飯,到站後達姆和其他人陸續下車,卻遲遲不見男朋友出來。

  當時晚高峰還沒過去,地鐵站人頭攢動,他們以為是周圍高大的俄羅斯人遮住了視線,並沒太在意,直到車門關閉才發現車廂內有幾個大光頭正按著一個人暴揍,被圍在中間的正是小古巨基。

  眼見列車緩緩啟動,越南學生們大驚失色,忙派達姆去報警求助,其餘人登上下一趟車沿途尋找。當他們終於在十站開外的終點站站台上找到昏迷不醒的小古巨基時,他已經被打的血肉模糊,五官都變了形。

  據終點站的幾位目擊者講述,看到一群光頭黨在車廂里用腰帶和鐵鏈往死里抽打小古巨基,待車門一開便揚長而去,周圍的好心人忙將他抬出列車並打電話叫來了急救車。

  越南學生們跟著急救車趕往醫院,好在小古巨基身上所受多為挫傷,並沒有太大危險,只是鼻樑和眉骨等多處骨折,牙齒也斷了幾顆,整張臉腫脹異常,已經辨認不出原本的模樣了。達姆等人一直守在醫院,直到他從昏迷中醒轉過來,然後再次沉沉睡去,這才返回宿舍。

  越南女學生簡要講述完迷你古巨基的遭遇,達姆在旁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梨花帶雨,泣不成聲。於菲菲得知她們還餓著肚子,便趕忙去廚房準備飯菜,胡易詞不達意的安慰了達姆幾句,咂著嘴嘆息一陣,匆匆離開了。

  回到自己的宿舍,桌椅都已復歸原位,屋裡靜悄悄的空無一人,只有隔壁彭松的呼嚕聲時隱時現。胡易歸攏一下地上的空酒瓶子,打開窗戶想要散散房間內污濁的空氣。

  刺骨的冷風夾著雪花吹進來,讓他打了個寒戰,忙取過外套裹在身上。稍一出神,又想起了小古巨基的慘狀。再聯想到之前盧濤和李寶慶、巴音和柿餅臉的遭遇,胡易不禁一陣心悸,呆呆的琢磨假如輪到自己頭上該如何應對。

  正咬牙瞪眼的胡思亂想間,李寶慶一搖三晃踩著拖拉板回到屋裡,胡易扭頭道:「你去送瑪莎了?」

  「對!剛送走。」李寶慶臉上泛起幸福的微笑,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脫下外套掛在牆上,走到胡易身邊一把攬住他的肩膀:「老胡——現在屋裡沒別人了,我得批評批評你。」

  胡易一怔:「嗯?咋了?」

  「你今天晚上有件事做的不對。不樂呵,非常不樂呵!」

  「啥事兒?」

  李寶慶眯起眼打了個酒嗝:「今天過年,過春節...除夕之夜,對吧?」

  「沒錯。」胡易一臉莫名。

  「我知道,你看彭松不順眼。說實話,我也對他有意見。但就算彭松平時有千般不對,大過年的是不是也得多少給他留點面子?人家好心好意下廚為大家炒了個菜,你可倒好,愣是一筷子沒動!連嘗都不嘗一下,是不是有點…嘖,太明顯了?」

  「哦…你是說這事兒啊…嗯……」胡易拖了個長腔,轉頭看向李寶慶:「哎?你今天晚上喝了多少?難受不?」

  「喝了…半斤伏特加,還有四五瓶啤酒,中間幾次想吐都沒吐出來,這會兒感覺快堆到嗓子眼了。頭有點疼。嘿嘿,臉也挺疼的。」

  李寶慶摸著臉上的疤傻笑了幾聲,猛的一撲棱腦袋,將手從胡易肩頭收回,一本正經的噴著酒氣道:「你…你別岔開話題,我批評你呢!」

  胡易抿嘴一樂,點上一顆煙道:「好好,你請繼續,我洗耳恭聽。」

  「彭松這個人吶,是有點問題,可是本性並不壞。我知道,你有好幾次沖他發火都是為了替我打抱不平,但那些事情我都不在乎了,你何必還揪著不放呢?」

  李寶慶摸過一顆煙叼在嘴裡,搖頭晃腦的繼續說道:「你老胡在瑪季中國人裡面算是混的挺好,大家都給你面子,人家彭松更是一口一個胡哥、易哥的叫著。但你也得表現的…那什麼,大度一點嘛,不能因為討厭彭松就欺負他,這樣不好。」

  胡易微微側頭,哭笑不得的看著李寶慶:「我沒欺負他吧?」

  李寶慶仰頭打了個哈哈,伸手在胡易胸前虛指兩下:「你…別以為我喝多了,今晚的事兒我看的很清楚、很明白,你就是成心要給彭松難堪。我吃雞的時候你老陰著臉瞅我是什麼意思?桌上無論誰夾一塊辣子雞,你都盯著人家看半天,菲菲拿起筷子還得瞧你的臉色,最後愣是一口沒動,肯定是你提前跟她說什麼了對不對?你說你怎麼這麼…這麼牛逼呢?你這樣做好嗎?何苦呢?何必呢?」


  李寶慶連搖頭帶嘆氣,越說越激動。胡易猶豫了一下,慢吞吞的開口道:「說實話,那辣子雞炒的是挺不錯。但是…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吃嗎?你知道我為什麼瞅你們嗎?」

  「不管為什麼,我覺得你的做法是有問題的!你這明擺著是要排擠人家彭松。」李寶慶痛心疾首的彎腰輕拍幾下窗台:「咱們都是中國人,在這個兔子不拉屎的破地方生活不容易,別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鬧不團結,OK?今晚那鍋雞我自己吃了一大半,為什麼?還不是怕彭松心裡不好受嘛!」

  「唉,你可真是個好人。其實那個雞…那個雞…」胡易似笑非笑的長嘆一聲,含含糊糊的說道:「掉馬桶里了。」

  「啥?!」李寶慶驟然收起說教的表情,恢復了平日那副憨乎乎的模樣:「什…什麼玩意兒?掉哪兒了?」

  「那隻雞,掉馬桶里了,還在裡面轉了好幾圈呢。」胡易沖廁所一指:「不信你去看,搞不好還有雞油在上面沒衝掉呢。」

  李寶慶直勾勾盯著胡易:「真的??」

  「咱倆認識這麼久了,我騙過你嗎?」胡易笑嘻嘻的低聲道:「你琢磨琢磨,彭松自己吃他炒的辣子雞了嗎?」

  「好像…好像…嗯?我沒太注意…」李寶慶目光逐漸凌亂起來,憤憤然道:「你咋不早點說呢?!」

  胡易一攤手:「本來是想告訴你來著,但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嘛。後來看你吃的燜兒嘛的,也就不忍心說了。你放心吧,這事兒除了我和菲菲,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們也陪著你吃了不少呢。」

  「不知道反倒好了!」李寶慶一臉氣急敗壞,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你還不如別告訴我呢,噁心死了!」

  胡易委屈道:「我沒打算告訴你呀,可你非得問我為什麼不吃雞,還不由分說給我扣了一大堆帽子。我也是怕你誤會,被逼無奈才老實交代的。」

  李寶慶咬著嘴唇做了幾個深呼吸,沒吭聲。胡易使勁憋著笑安慰道:「沒事兒!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眼不見為淨嘛。其實炒熟了也就不髒了,噁心只是心理作用,不去想它就好了。不信你仔細回想一下,吃的時候是不是沒覺得有啥怪味兒?」

  李寶慶靜靜沉思半晌,忽然喉頭艱難的動彈了幾下,嚯的轉身直奔廁所,抱著馬桶嗷嗷一陣狂吐。直吐的天昏地暗,眼冒金星,眼淚都流了出來,這才起身啞著嗓子罵道:「你個兔崽子,你個兔…嗷…嘔…」忙又對著馬桶弓下腰去。

  胡易扒著臥室門框笑出了眼淚,一個勁兒的沖李寶慶作揖:「怪我怪我,沒想到你反應如此強烈,早知如此我寧肯被誤會一輩子也不告訴你了。」

  李寶慶漱了三遍口,扶著廁所門框大口大口直喘粗氣。正巧彭松被尿憋醒,睡眼惺忪的出門來上廁所,見二人眼角都掛著晶瑩的淚滴,便迷迷糊糊打著哈欠嘟囔道:「唉,每逢佳節倍思親,何必太傷感呢,開開心心過大年嘛。」

  「你給我滾!」李寶慶低吼一聲,哭喪著臉衝進臥室,反手狠狠摔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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