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陛下的法就是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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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 陛下的法就是王法

  之後的兩個多月,福州甚至整個福建各地到處都在上報和丈量。

  說來也奇怪,百分之九十的上報和丈量面積都是一模一樣,特別是大戶們。

  只有少數自己上報的面積和丈量面積不同。

  凡數據不同者,按以往慣例,都以丈量為準。

  但古代量田和後世可不一樣,往往實際畝數與丈量畝數差距比較大。

  一般上等糧田,可能用尺子去量,差點的,地形不好的,可能用腳步走著量。

  最難量的是福建的山田。

  「閩郡多山田,素無畝角可計。鄉例率計種子,或斗或升;每一斗種,大率系產錢十餘文。」

  福建有很多山田,也無法用尺子或走路去量,於是就算用了多少種子,來估算多少田畝數。

  除了以種糧定頃畝外,各地鄉俗還有以秧把、用工定頃畝,以鈞、秤、槓等特殊計量單位定產量以紐計田畝等法,在南宋經界、計稅租實踐中曾廣泛行用。

  這些用秧把,用工來估算田畝數,簡直就是毛估估了,所以實際田數,和上報田畝數肯定有差距,而且不會小。

  時間一轉眼到了寶慶元年十一月。

  距離年底越來越近,經過近三個月的上報和丈量,整個福建各府州的田地數基本出來了。

  錢宏祖所在的福州,在嘉定十七年匯總還有三百多萬畝,這次直接變成兩百六十萬畝。

  從淳熙孝宗年間到現在寶慶二年,也就過了四五十年的時間,福州糧田從四百多萬降到兩百多萬,你說氣不氣人。

  關鍵福州人口還越來越多了。

  十一月初四,制置使司突然又下發公文,全省已經收上來了,要重新製做「砧基簿」,並且田產和房產分開。

  砧基簿是兩宋的產權證,全面記載了戶主的田產、住宅面積,四至、來源等土地狀況,內中還有地形圖,由縣府的經界所驗收確定後,交給戶主,另留一副本在縣、府,或轉運司。

  兩宋砧基簿不但是產權證據,還是朝廷徵稅課役的根據。

  當出現田產和住宅交易時,雙方都要帶「砧基簿」到縣府辦理『批鑿』才行。

  所以此時再想想北宋時,北方五路能瞞報一億多畝,可以說地方官員肯定全部參與了。

  如果不參與,相關數據不會寫進「砧基簿」,那很多田可以算無主田。

  之所以王安石能查出來原始數據,也只需要把「砧基簿」找出來就行。

  趙與芮這招重製「砧基簿」非常狠毒,而且以後的「砧基簿」只列房產和商鋪,沒有糧田在裡面。

  糧田單獨製做「大宋私田證」。

  握草,這消息傳出去,整個福建的大地主們驚呆了。

  他們數據全部報完了,像林遠山這種兩萬多畝只報五千畝,如果制到『大宋私田證』里,那另外兩萬三千畝,以後就等於是無主田了?

  這公文上午貼出來,當天晚上制置司全省各縣,各府的倉庫帳房全部離奇發生小火,原先的全省「砧基簿」存本被一把火燒光了。

  第二天上午,大夥還關注著福州知府衙門發生大火的事。

  一隊甲兵約一百多人,浩浩蕩蕩來到林遠山的田地里。

  隨行有四名當時幫他丈量的吏員李琛,吳廣明,周得路,袁奎。

  另有稅部主事李繼文。

  李繼文這會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不明白為什麼帶甲兵出來。

  他不時扭頭看身邊的都頭方鐵山。

  方鐵山表情嚴肅,一路上都不怎麼說話。

  兩人出來前,李繼文已經接到制置使的命令,一切,聽福建都司安排,制置使司只需配合即可。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一大片糧田裡,這裡是福州最好的田地之一,眼前全是上等的糧田,一眼看去,最少好幾千畝。

  「方都頭,咱們到這裡是幹什麼的?」李繼文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

  方鐵山看了他一眼,道:「去把這片的保長,大保長,都保正都叫來。」

  李繼文趕緊看了眼李琛,不一會,當地保長,大保長,都保正全來了。


  方鐵山拿出本帳薄,大聲道:「我們最近觀察了整個福州上報的私田四址,發現這片糧田三千多畝,居然是無主的。」

  「說來也奇怪,這田裡勢這麼好,到底是誰種的?」方鐵山回過頭,笑吟吟的問李繼文。

  李繼文表情極為難看,陪著笑道:「下——下官——也不知道啊--」

  他其實官階比這都頭還大,但驚慌之下,有點語無倫次。

  袁奎這時小聲笑道:「會不會是當地百姓自發屯種,發掘的新田--」

  「那為何不上報?」方鐵山猛的轉過頭,盯著當地都保正等人:「你們是當地保長大保長,既然有新田出現,為何不上報?」

  「啊——」幾個保長大保長等人面面相覷,也不知說什麼好。

  方鐵山身邊一名副都頭這時道:「管他新田舊田,既然沒有上報,就是無主田,李主事。」

  「下官在。」李繼文趕緊應了聲。

  「將這片田劃歸官田,收為官有。」

  「啊。」李繼文差點一屁股嚇的坐倒在地。

  李琛等四人更是臉色難看到極致。

  方鐵山可不管他,當即帶著人圈了好幾千畝,表示這是無主田,收為官有。

  還和部下道,咱們福建都司的武官們的在職田,都等著呢。

  原來朝廷答應過給他們在職田,正準備年底兌現。

  李繼文等人驚恐失色,不知說什麼好。

  接著方鐵山帶人到處圈田,福州大量所謂的無主田被圈為官有。

  大概兩個時辰不到,正午時分,某田邊遠處一大波人匆匆跑過來。

  李繼文等人扭頭看去,卻是大地主林遠山帶著大量的家丁佃戶過來了,將近兩三百人,黑壓壓的一片,還挺嚇人的。

  「你們在幹什麼?為何在我田裡?」林遠山已經收到消息,朝廷藉口把沒有上報的田,全部當無主田,收為官有,這還得了,他立刻點齊人馬趕過來。

  方鐵山冷笑,伱是誰?

  林遠山道,我是林遠山,這片田就是我的。

  方鐵山一揮手,有人拿出林遠山最近上報的田地數,方鐵山當場念了起來:「林遠山,自己上報田五千畝,其中閩縣城北十里坡,兩千三百畝上等田——」

  方鐵山念的時候,林遠山臉色通紅,又羞又怒。

  念完之後,方鐵山最後問:「林員外,我沒念錯的話,這邊的田,可不是你的,你可沒上報過。」

  林遠山臉紅脖子粗,怒道:「我不小心報錯了,這片田是我的。」

  方鐵山刷的一個臉色沉了下來,轉身冷冷看向李琛等人:「林員外說報錯了,幾位丈量的時候,也丈量錯了?」

  四人呆若木雞,腦子裡一片混亂。

  「你們好大的膽子。」方鐵山勃然發作,厲聲道:「朝廷再三嚴令,做事要認真,不得犯錯,凡量錯超過一百畝者,斬立決。」

  「林員外,這裡一千多畝,都是你的?」

  林遠山大聲道:「當然都是我的。」

  「啥?斬立決?」李繼文等人腦子快都當機了,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制置使剛貼的公文,你們怕是沒注意看是吧?」方鐵山獰笑,揮手:「來人。」

  身後眾軍士紛紛衝上,把四人全部按在當場。

  錚,有人直接拔刀,就要砍人。

  「啊。」李繼文幾乎嚇尿,一臉不敢相信之色。

  「我們沒有量錯。」就在一個軍士揮起刀的時候,袁奎瘋狂大叫。

  那軍士的長刀高高揮起,看向方鐵山。

  袁奎哭叫道:「沒有量錯,我們沒有量錯,林大官人確實只有五千畝田。」

  另三人也紛紛點頭,林大官人,只有五千畝田。

  袁奎又道,你問保長大保長他們,就是五千畝。

  邊上幾個保長大保長等人也瘋狂點頭,就是五千畝。

  這會誰都不敢承認自己量錯了。

  林遠山大怒,老子有「砧基簿」,別以為你們燒了衙門裡的就有用,你們想合起伙來騙我?


  方鐵山道:「你把原來的「砧基簿」拿出來給我看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錯?」

  「林員外你對的話,這四人量錯田,要砍頭,他們四人沒量錯,林員外你就是無中生有,尋釁滋事--要重罰。」

  林遠山一聽要重罰,哪肯啊,趕緊讓人把砧基簿拿出來。

  方鐵山等他砧基簿拿到面前,不動聲色看了眼袁奎:「你們去看看,到底是他對,還是你們對?」

  袁奎眼中寒光一閃,突然一把奪過砧基簿,立刻叫道:「是假的,是假造的。」

  哧啦哧啦,直接撕成粉碎,接著就拿起碎片往嘴裡塞,李琛幾個也趕緊衝上來往嘴裡塞。

  「握嫩尼娘哦。」林遠山差點暈倒,再也忍不住,衝上來就罵,說這四個人收了他的錢,故意包庇。

  袁奎則罵他胡說八道,陷害忠良。

  雙方還在爭吵,方鐵山大怒吼道:「別吵了,林員外你沒有證據證明這是你的田,那只能按你報上來的算。」

  「林員外你心裡明白,你少報了這麼多,到底是不是有意還是無意。」

  「天殺的,你們想明搶嗎?大宋還有沒有王法啦——給老子打--」林遠山也瘋了,突然指著袁奎等人大叫,他是想讓人打袁奎他們的。

  不料方鐵山眼睛一亮,獰聲道:「造反了,給老子——殺——」

  他等到現在,就等林遠山這句話,大宋有王法啊,陛下的法就是王法。

  「殺。」現場一片喊殺聲,上百軍士弓弩,長槍,腰刀紛紛衝上。

  現場頓時血流如注。

  十一月初五,福州第一大地主,不滿朝廷新政,鼓動佃戶造反,被誅全家。

  事後還查明,李繼文,袁奎等官吏勾結,幫忙掩瞞,全部誅斬,沒收家產,參與的保長,大保長,都保正等,有的被誅斬,有的被免,重新任換。

  朝廷為證明林遠山隱瞞了大量的田地,還專門召集他家所有佃戶和家僕,誰第一個舉報實數,賞一百畝田,一千貫錢。

  現場瘋狂表態,他家管家搶先一步,報出林遠山家中所有田地,得到朝廷獎勵一百畝田,加一千貫錢。

  從這以後,一場舉報自家老爺家中有多少田的活動,浩浩蕩蕩的在福建開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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