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陳斌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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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柳遲遲心情很好地踏進辦公室,盤算著早點下班,再去住院部見郝佳。

  路過沈淑儀工位的時候,她臉上陰沉沉的,丸子頭都塌在一邊。柳遲遲下意識詢問:「你怎麼了?」

  「陳斌昨天晚上入院了,到現在還在搶救。」

  柳遲遲記得他,那個紅頭髮的十八歲受試者,從媽媽那裡拿到錢就走了。

  「他怎麼了?」

  「我現在知道的只有他飲酒後陷入了昏迷,還沒從搶救室出來,他爸媽都來了。我聽交班的護士說,他媽媽在找你。」

  柳遲遲不明白,他們並不熟悉,只在一期試驗階段短暫聯繫過,「找我?這件事和我有關係?」

  「不知道,但你先躲一躲,今天別出辦公室。」

  柳遲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縮在工位上,連午飯都是沈淑儀給她拿進門的。她抱著手機,沈淑儀今天好安靜,甚至沒有給她安排工作。

  所有人都在辦公室里忙碌穿梭,冷氣充足的辦公室里,她心裡一直惶惶不安,套了一件白大褂保暖,還是覺得手腳冰涼。

  下午三點半,強提醒的消息響起,柳遲遲趕緊打開手機,沈淑儀發來的訊息簡短:【陳斌死了】

  她猛地站起身,手機掉在地上,她哆哆嗦嗦地蹲下去拿起來,陳斌還沒有參與過試驗用藥,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可能是那頭火紅的頭髮太過鮮活,一個相處過的人突然死掉,所以一時難以接受,她自認沒還沒有到能夠看淡生死的地步。

  周圍的CRC都用憐憫的眼光看著她。不久後,樓下傳來警車的聲音。她透過窗戶看下去,一個憔悴不堪的中年女人正抓著警察,神色激動地喊叫著。

  柳遲遲聽不見她的聲音,只能看見她痛苦到扭曲的臉。

  躲不過去了。

  這個念頭剛出現在柳遲遲腦海里,她下意識帶上了口罩,很快警察打開了辦公室的門,情緒崩潰的王蘭嚎叫著朝她撲來,被警察抱住。

  警察將一段聊天記錄和陳斌的照片放在她面前,「認識這個人嗎?」

  「認識。」

  「這些話是你說的嗎?」

  聊天記錄是她和陳斌的,她先是核對了陳斌的信息,然後向他發送了一期試驗時間、地址和注意事項。

  陳斌回覆:【你們這是選中我了?】【我能隨時退出嗎?】

  柳遲遲:【補償總金額八千,每階段結束的時候打款,未完成的部分不補償。】

  陳斌:【我再考慮考慮。】

  柳遲遲:【你不來,我們會有備選人員。】

  確實是她說的話,但不一樣,「是我說的,但這裡面有刪減,我沒有主動和他說這些話,是他問我回答的。」

  「可以出示一下你的聊天記錄嗎?」

  柳遲遲下意識握緊手機,大腦一片空白。新手機的金屬邊緣硌在她指骨上,細微的痛感換回了她的理智。

  她想給柳春紅打電話問問,舊手機維修了嗎,記錄還在不在?

  她的緊張遲疑讓所有猜忌水漲船高,警察再次詢問她:「如果涉及隱私不方便在這裡展示的話,可以將手機交給我們,我們會保護好你的個人隱私。」

  柳遲遲聲音發顫:「這個手機里沒有。」

  「那麼很抱歉,現在有人舉報你誘導他人參與臨床試驗,請配合我們調查。」

  柳遲遲環顧四周,窗戶外沾滿了看熱鬧的人,他們舉著手機,王蘭大聲罵著要她去死。好像唯一安全的地方,是警察手邊。

  走出門口的時候,有人一把扯掉了她的口罩。柳遲遲下意識抬頭看去,一張臉也看不到,只有無數懟在她臉上的攝像頭,它們像黑眼睛的怪物一樣湊近,吞噬她。

  她躲在警察身後,這一刻腦海里出現的是叉著腰的沈淑儀,以往這些棘手的問題都是她沖在前面。

  沈淑儀,你在哪?

  柳遲遲坐在警車裡給王蘭打電話,很不幸,王蘭仔細翻完她的記錄後覺得沒什麼要緊事,上班前送去手機店維修。柳遲遲的手機有些老舊了,店員建議她恢復出廠設置能運行更流暢,柳春紅答應了。

  陳斌對她來說已經是很久之前發生的事情了,柳遲遲沒有養成保存所有聊天記錄的習慣,拿不出自證的證據。


  陳斌死於急性顱內壓升高所形成的腦疝損傷腦幹造成的腦死亡,入院前他正和新同學參加新生聚會,兩杯酒剛喝完,他就暈倒了。

  醫生告知王蘭飲酒有概率引發顱內壓增高,但王蘭在網絡上發布以前陳斌和高中同學聚餐的照片,證明其酒量遠遠不止「兩杯酒」,是在參加臨床試驗之後身體才變得這麼差。

  在網絡飛速發展的時代,那段聊天記錄飛速傳播開來,無數吸人眼球的標題踴躍出現:參加臨床試驗後死掉的18歲准大學生、誘導准大學生進入臨床試驗致死、要錢不要命的藥物受試者……

  九月初,「准大學生」四個字成為流量攀升的關鍵詞,攜帶著少為人知的「臨床試驗」衝上熱搜。

  影視作品裡的非法人體實驗成為配圖,柳遲遲躲在警察身後的臉和陳斌的黑白照掛在標題下方,背景音是王蘭痛苦的哭喊聲。

  短短半天時間,柳遲遲成為挑選試驗對象、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口販子,大量言論認為「陳斌」的死是醫院有意為之,為了買賣他的屍體和器官。那八千的補償費用又成了許多人攻擊陳斌的把柄,認為他要錢不要命,如今只是後果自負。

  臨床研究行業的人在評論區闢謠,招來大量謾罵和誤解,評論者不得不刪除言論,輿論走向沉默的螺旋。

  隨著輿論向陰謀論發酵,不少專業人士下場科普「臨床試驗」與「非法人體實驗」的區別,醫學與倫理之爭擴大了事情的熱度。

  被流量吸引的人闖進醫院進行直播,王蘭抱著遺像坐在醫院門口,對所有拍攝者哭訴醫院害死了她的兒子。

  另一邊,沈淑儀正在單獨輸出所有關於陳斌的記錄,這或許是最後能夠保住柳遲遲的東西。

  柳遲遲是從一期試驗初篩入組後開始輔助她的,前期關於項目的資料以及招募的相關信息都在沈淑儀手上。陳斌報名的時候沈淑儀是知情的,但她在職兩年多,見多了不同年齡的受試者,並沒有額外在意這個人。

  沒想到留下了這麼大的隱患,她聽見了警車的聲音,她抱著電腦在樓梯間,申請各項文檔列印,沒多看玻璃窗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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