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修車鋪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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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將老舊的修車鋪染成橘紅色。

  王伯坐在藤椅上,布滿老年斑的雙手在膝蓋上不停顫抖,像兩片風中的枯葉。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灘機油——剛才想幫徒弟擰個螺絲,結果手抖得連扳手都拿不穩,黑乎乎的油灑了一地。

  「王師傅,讓我看看您的手。」陳玄蹲下身,掌心泛起淡青色光暈。

  游身掌的「疏導紋「在指尖流轉,準備幫老人穩定顫抖的肢體。

  「別碰我!「王伯猛地縮回手,拐杖「咚「地砸在地上,「我...我怕再變廢人...」

  老人的眼神刺痛了陳玄。

  那裡面混合著倔強和恐懼,像極了當年火災後的陸燃。

  陳玄的手懸在半空,疏導紋的光芒微微閃爍,卻不敢貿然向前。

  「王伯,您看這個。」吳師傅突然從工具箱底層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扳手,遞到老人面前。

  「記得嗎?八年前那台老解放,油底殼螺絲滑絲,您用這把扳手一點點蹭出來的。」

  扳手上的磨損痕跡清晰可見,尤其是頭部那處不規則的凹痕——正是當年卡住滑絲螺絲時留下的。

  王伯的目光被吸引過去,顫抖的手指無意識地向前伸了伸。

  「修車和治病一樣。」吳師傅把扳手輕輕放在老人膝頭,「得慢著來。」

  陳玄會意,指尖的疏導紋光芒轉為柔和的淡藍色。

  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像對待一台精密的發動機,將能量分成細流,緩緩靠近王伯顫抖的腕關節。

  「這是...」王伯盯著自己手腕上逐漸成形的藍色紋路,「啥玩意兒?」

  「疏導紋。」陳玄的聲音比平時溫和許多,「跟您修車時用的防滑紋一個道理,讓能量不跑偏。」

  修車鋪後間的小桌上,陸燃正在擺象棋。

  他故意把「將「字棋子擺在最顯眼的位置,那是王伯最愛用的起手式。

  「王伯,來一局?「少年頭也不抬地問,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後頸傷疤。

  王伯哼了一聲,但眼神已經瞟向棋盤:「跟你小子下?上次讓你偷吃了我的車...」

  「這次讓您先手。」陸燃咧嘴一笑,故意把紅棋推向老人那邊。

  王伯的手伸向棋子,卻在半路僵住——顫抖的指節根本無法捏起薄薄的棋子。

  老人的臉瞬間漲紅,猛地收回手:「不下了!連個棋子都拿不穩...」

  陸燃沒說話。

  他慢慢捲起T恤後領,露出那道猙獰的燒傷疤痕。

  夕陽的餘暉下,疤痕凹凸不平的表面泛著暗紅的光澤,像一幅詭異的地形圖。

  「知道嗎?我當年最恨這道疤。」少年的聲音異常平靜,「每次摸到它,就想起火災,想起自己是個『實驗品』。」

  王伯的呼吸明顯一滯。

  「但現在...」陸燃輕輕撫摸傷疤,動作出奇地溫柔,「它提醒我活下來了。而且...」他突然抓起棋子,重重拍在棋盤上,「將軍!」

  棋子落下的脆響讓王伯渾身一震。

  他低頭看去,陸燃的手指穩穩壓在「將「上,沒有一絲顫抖。

  「您的手也會穩的。」少年收起笑容,眼神認真得不像個十八歲的孩子,「比我的疤靠譜多了。」

  蘇清顏的炭筆在素描紙上沙沙作響。

  她時而抬頭看看王伯,時而快速勾勒幾筆。

  畫板上,一個年輕力壯的修車工正俯身在引擎蓋上,手臂肌肉線條分明,握扳手的手穩如磐石。

  「王伯,這是您嗎?「她輕聲問,將畫板轉向老人。

  王伯眯起昏花的老眼。

  畫中的年輕人穿著八十年代常見的藍色工裝,正專注地調整化油器。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確實有他年輕時的影子,但...

  「我哪有這麼精神...」老人嘟囔著,卻忍不住多看幾眼。

  「上周您教我認零件時說的。」蘇清顏指著畫中工具箱,「『火花塞要順時針擰,力道要勻』——您的手示範時可穩了。」

  王伯愣住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枯枝般顫抖的手,又看看畫中那雙穩健有力的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陳玄抓住時機,疏導紋的光芒增強了幾分。

  這次王伯沒有抗拒,任由藍色紋路沿著手臂靜脈緩緩上行。

  不同於之前的粗暴嘗試,這次的能量流動極其緩慢,如同細流浸潤乾涸的土地。

  「游身掌...」老人突然開口,「挺暖和...」

  陳玄的手微微一顫。

  他沒想到王伯能感知到游身掌的能量屬性——那確實是種溫暖的力量,如同冬日裡的一杯熱茶,不燙口,卻能暖到心裡。

  「因為有人在。」陳玄輕聲解釋,「游身掌的真炁,本質是『陪伴』的溫度。」

  王伯的手突然停止了顫抖。

  雖然只有短短几秒,但足以讓老人瞪大眼睛。

  他試著去抓桌上的扳手,這次,手指居然真的握住了金屬手柄!

  「慢著來...」吳師傅在一旁提醒,眼裡閃著欣慰的光,「像修車一樣...

  夕陽西沉,修車鋪即將打烊。

  吳師傅正在收拾工具,突然「噹啷「一聲——一把扳手碰倒了角落的廢鐵堆。

  「咦?」他彎腰從廢鐵中撿起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這啥...」

  陽光下,一枚銀制懷表靜靜躺在他掌心。

  表蓋已經凹陷,但依然能辨認出精美的花紋。

  最令人震驚的是,表蓋內側刻著三個清晰的字:

  「贈與雲諫「

  吳師傅的手微微發抖。

  他不知道這枚懷表的意義,但直覺告訴他應該交給陳玄。

  「師父!「他小跑著追上正要離開的陳玄,「在廢鐵堆找到的...」

  陳玄接過懷表,手指觸碰到刻字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的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

  陸沉舟敏銳地注意到師父的異常,快步走來。

  「這是...」陸沉舟的目光落在表蓋上,「謝墨的懷表?但那半塊不是已經...」

  陳玄終於找回了聲音:「這是...另外半塊。」

  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正是從謝墨遺體旁找到的那半塊懷表。

  當兩塊殘片靠近時,它們竟然自動吸附在一起,斷裂處嚴絲合縫!

  完整的懷表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雲諫「二字在表蓋內側清晰可見,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日期:1998.3.21

  「這是...」陳玄的聲音哽咽了,「我妻子的筆跡...」

  陸沉舟的手背暗斑突然微微發熱。

  他隱約感覺到,這枚懷表的出現絕非偶然,而是某種更大謎團的開始...

  修車鋪內,王伯正小心翼翼地用疏導紋穩定的手,將象棋一枚枚收進木盒。

  動作很慢,但每一枚都放得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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