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月下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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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褪盡時,老巷的青石板還浸著餘溫。

  沈硯蹲在石階上,指尖正替少年揉按足三里穴。少年叫阿枳,是附近書院的學子,連日苦讀,又逢秋闈失利,鬱結於心,竟連走路都覺心口發悶,四肢發沉。

  「先生說,格物致知,可我格了三天三夜的竹子,只格出滿心煩躁。」阿枳垂著頭,聲音里滿是頹唐,「王陽明先生龍場悟道,說心即理,可我連自己的心都管不住,何談致知?」

  沈硯沒答話,只扶著他起身,站在老槐樹下:「試試站樁。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脊柱如松,沉肩墜肘,舌抵上齶。」

  阿枳依言站定,起初只覺彆扭,不消片刻,便覺腿酸腳麻,心頭的煩躁更甚:「這樁功,與心學何干?」

  「別急。」沈硯的聲音像巷口的晚風,溫和卻有力量,「站樁講究形正氣順,中醫說『形不正則氣不順,氣不順則意不寧』,這和陽明先生說的『心身合一』,本就是一脈相承的道理。你試著將注意力放在丹田,感受氣息緩緩沉入,再緩緩升起。」

  阿枳閉了眼,依言而行。晚風穿過槐樹葉,沙沙作響。起初,他滿腦子都是落榜的不甘、同窗的嘲諷,那些念頭像亂麻,纏得他喘不過氣。可隨著氣息一呼一吸,指尖的酸脹感順著經絡蔓延,心口那團鬱結的氣,竟似被無形的手慢慢揉開。

  不知過了多久,一輪圓月爬上樹梢,清輝灑在兩人身上。阿枳忽然睜開眼,額角沁著薄汗,卻覺四肢輕快,心口的悶堵竟散了大半。

  「我好像懂了。」他望著沈硯,眼底有了光,「格物不是盯著竹子死磕,是格自己的心。站樁時,那些煩亂的念頭來來回回,我不去追,也不去趕,它們就像這晚風,來了又走——這便是心即理?」

  沈硯笑了,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膻中穴:「膻中為氣之海,主情志。你站樁時氣息順了,膻中穴的鬱結散了,心自然就靜了。陽明先生說『知行合一』,這站樁是『行』,靜心是『知』,二者本就不分彼此。」

  阿枳望著月下的槐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方才站樁時,他分明感覺到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順著經絡遊走,那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原來,心學不是空談的道理,中醫也不是晦澀的古方,它們都藏在這一呼一吸、一站一立之間。

  「先生,我明日還來站樁。」阿枳的聲音里,多了幾分篤定。

  沈硯頷首,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間,溫和如舊:「好。心定了,腳下的路,自然就穩了。」

  老巷深處,蟬鳴漸歇,只有月下的樁影,靜立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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