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滷雞肝的味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截脈針從陸沉舟體內拔出,帶出血腥氣。龐春指尖染紅,聲音沙啞:「十二小時內別用能力。」

  龐海蹲在角落盯滷雞肝,老槍趴腳邊緊盯門口——陸燃消失的方向,喉嚨持續低嗚。

  最後一根銀針拔出。龐春收針:「代價區域有淤塞。避免高強度用能力。」她看向滷雞肝,「你弟需要『看看』還剩多少是『陸燃』。」

  龐春捏最小塊雞肝湊老槍鼻前:「聞。」老槍鼻抽尾輕搖——熟悉的食物氣。

  她放油紙上讓陸沉舟拿門口站三十秒放回:「再聞。」老槍鼻抽頻變,喉鳴困惑,尾擺幅小。

  「它聞到你手上『燼痕』殘留,但認得出『食物』。」龐春看龐海,「該你了。」

  龐海依樣操作。老槍第三次嗅聞打噴嚏,退後半步眼神猶豫尾垂下:「我身上味兒太沖。」

  龐春用鑷子夾陸沉舟拿過的雞肝放陸燃昨夜站位:「去聞。」

  老槍先嗅地面乾涸血跡,幾秒後背毛豎起喉滾低吼。湊近聞雞肝——「嗚——嗷!」尖利吠叫!猛跳開炸毛齜牙撲擊空地,持續低吼。

  「它聞到了『殘留』。」龐春聲音清晰,「陸燃的氣息——血腥、焦糊、金屬、消毒水、『灰燼』特有氣味。

  在『燼感預警』嗅覺里,這被標為『威脅、污染、異常』。」

  診所寂靜。「砰、砰、砰。」敲門聲三下,節奏穩得不適。

  陸沉舟拉開門。陸燃站門外,黑衛衣灰運動褲,臉色蒼白,拎便利店袋裝兩罐咖啡一袋麵包。

  「早。」他徑直進放櫃檯,目光掃滷雞肝老槍,「用滷味測污染?下次建議用骨灰拌飯。」

  他拿油紙包最後塊雞肝掂量遞老槍:「吃嗎?」老槍背毛炸開低伏露齒,涎水滴落眼神狂暴——像手裡有炸彈。

  陸燃手停空中,歪頭自嘲放回:「看來狗都不吃我碰的東西。」

  「不是狗的問題。」龐春走近銳利打量。

  「是你身上有味兒——秦陽『絕望』灰燼混謝墨實驗室『人造』氣,強行復刻『燼痕』的『鏡像諧振』殘留。在它感知里,你像泄露的揮發性有毒廢料。靠近你是折磨。」

  陸燃靜聽無表情,陸沉舟見他垂左手手指蜷縮。

  「證明我是怪物?」

  「感官被污染扭曲了。」龐春盯他蒼白臉,「還能聞花香飯菜香嗎?還是世界已成『灰燼』『情緒殘留』氣味圖譜?」

  陸燃沉默兩秒:「……有區別嗎?氣味能辨目標威脅能量源就夠了。花香不能殺人,但『恐懼』灰燼味可預警埋伏。」

  診所寒意更深。陸沉舟想起十年前陸燃為死鳥哭:「它有陽光青草味,現在只剩冷冰冰的。」

  那時他能聞「陽光青草味」,現在說「花香不能殺人」。

  龐春閉眼深吸氣再睜眼:「伸手。把脈。」陸燃扯嘴角伸左手擱櫃檯,乾脆帶挑釁。

  龐春三指搭腕,指尖皮膚皆涼。她閉眼,眉頭漸皺,指尖調呼吸變輕緩。

  時間流逝。龐春指尖突顫——腕力透支徵兆。一分鐘後睜眼收手,臉色更白額角滲汗眼神複雜:「脈象亂七八糟,像兩團同源毛線被強行擰一起,又被第三團暗色濕冷毛線死勒緊。」

  她指向陸沉舟,「你哥『燼痕』是『門』,你的是復刻『鏡像』『鑰匙』。但復刻品充滿『諧振噪音』『排異波動』,與你殘存情感、秦陽『絕望』樣本衝突放大,成『雙生共振紊亂』。」

  她盯陸燃空洞眼,毒舌本能露:「難怪你哥總『丟東西』——記憶情緒。你們『灰燼』像打結毛線互擾吞噬。謝墨這『雙生』設計,真他媽惡毒。」

  陸燃聽無表情,左手手指再蜷縮摳台面。

  「有解嗎?」陸沉舟聲低沉。

  「拆控制器是第一步。」龐春揉眉心,「內部『打結』需時間方法配合。秦陽『絕望』樣本已融你神經,強行剝離會毀情感認知甚至致命。」

  她看陸燃,「最明顯『紊亂』症狀?除嗅覺異常。」

  陸燃沉默:「……『情感過載』。有時沒情緒,有時多種混一起很吵很燙很快消失,像隔毛玻璃看暴雨——聽得到看不見,渾身濕透。」

  「那是『雙生連結』『情緒共鳴』『記憶碎片泄漏』。」龐春說,

  「你們『燼痕』強行同步,把彼此底層東西帶出來。你哥『平靜』對你可能毒藥或鎮定劑,你的『紊亂』是他持續干擾源。」


  她嘆氣,「躺下。脫上衣露後頸,我看控制器周圍,試針疏導鬱結。不一定有用,但能讓你幾小時好受點。代價是我這手得抖一陣。」

  陸燃沒動。龐海在角落看陸燃側臉,又看滷雞肝,忽低聲氣:「妹,煮碗白粥吧。熱乎的,什麼都不放。我覺著……有時熱粥比針好使。」

  陸燃解衛衣拉鏈的手一頓。他緩緩轉頭看龐海——邋遢道士低頭用髒布擦斷銅錢,動作笨拙。

  看了幾秒,陸燃轉回頭看龐春,沉默解衛衣拉鏈。拉鏈滑到底脫掉,裡面黑短袖,背對龐春在診療床趴下,動作遲緩如放棄抵抗。黑T領口後翻,露蒼白後頸,暗藍控制器冰冷閃爍。

  龐春洗淨手捏銀針走近。深吸氣穩顫腕,目光聚,精準刺入後頸控制器上兩寸「風府穴」。

  針入瞬間陸燃身體猛繃緊——非疼,是觸封存開關的條件反射僵硬。

  然後,這總冷笑的男人,在銀針刺激下無意識蜷縮成團,肩內收下巴低,如挨打的流浪狗。

  龐春針停半空。診所死寂。老槍喉發極低悲憫嗚咽。

  陸沉舟看弟弟蜷縮背影,右手手背門形烙印深處傳微弱「門軸鏽蝕轉動」的艱澀痛感。

  明晚八點,雲頂會所。拆控制器。

  在那之前,他得先學會讓這蜷縮的弟弟,重新信世上還有比針和控制器更暖的東西。

  比如一碗什麼都不放的白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