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絕望下的阿斯麥,一千五百萬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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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都,銀河科技。

  辦公室里,王東來辦公桌上的加密終端亮了起來。

  「老闆,三天前,阿斯麥總部發來一份會面請求,他們的人已經在唐都等了兩天,帶隊的是阿斯麥新任CEO克里斯多福,還有他們的首席戰略官和兩家主要投資機構的代表。」

  王東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阿斯麥,這個名字在光刻工廠投產之前,曾經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壓在華國半導體產業的頭頂。

  極紫外光刻機,全球獨家,一台賣上億歐元,還得排隊等。

  而現在他們主動飛到唐都,自己沒有回來,他們就在這裡乾等兩天,這樣的情況,以前根本不會有。

  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安排明天上午。」

  次日上午,克里斯多福一行準時出現在銀河科技總部的會客廳里。

  這位剛上任不久的CEO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但眼眶下的憂色誰都能看得出來。

  他帶來的兩位投資機構代表,貝萊德的霍恩和先鋒領航的德雷克,同樣西裝革履,但坐在沙發上時腰背繃得筆直,像兩根被擰緊了的發條。

  銀河半導體CEO梁松和法務總監坐在王東來右側,面前各攤著一份阿斯麥提前發來的合作意向書。

  王東來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克里斯多福先生,你們專程從荷蘭飛過來,想必不是為了參觀唐都的銀杏,直接說事情吧。」

  克里斯多福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雙手遞到王東來面前。

  封面上印著阿斯麥的標識,那個曾經讓全球半導體企業仰望的藍白相間的風車圖案,此刻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褪色。

  「王總,阿斯麥董事會授權我向您提交一份戰略投資方案。阿斯麥願意向銀河科技定向增發股份,十個億美元,獲得阿斯麥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交易完成後,銀河科技將成為阿斯麥第一大股東,擁有相應的董事會席位和一票否決權。」

  他稍作停頓,語調變得更加懇切:「這個價格,是董事會在當前市場估值基礎上打了很大折扣的。我們帶著誠意來,不是來試探,是來求變。」

  王東來拿起那份意向書,翻了幾頁,目光掃過那些精心設計的條款,董事會席位安排、技術共享框架、市場劃分方案。

  每一頁都寫得滴水不漏,每一頁都在試圖用最少的股權換取最大的生存空間。

  他把意向書放回桌上,輕輕推了回去。

  「克里斯多福先生,你剛才說這個價格是打了折扣的誠意價。但我有一個問題,你們的折扣,是以什麼估值為基準算的?」

  克里斯多福的笑容微微一僵,解釋道:「以最近一個季度的市值均值,大約一百五十億美元。十億對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已經是很低的價格了。」

  王東來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市值是市場對一家公司未來現金流的折現預期。而阿斯麥的未來,恕我直言,你們的光刻機訂單在過去一年裡下降了近六成,EUV高端機型的需求被光刻工廠替代了超過一半。你們目前維持市值最大的支撐,是存量光刻機的維保服務和那些還沒到期的專利授權。但這些存量也在加速衰減,每多一座光刻工廠投產,就有一批老舊光刻機提前退役。等它們退役到臨界點以下,維保服務的收入會斷崖式下跌,專利授權的議價能力也會跟著崩盤。到那時候,阿斯麥還值多少錢?」

  霍恩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無聲地收緊。

  德雷克低下頭,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鼻樑,像是這樣就能把這個令人頭痛的現實從視野里抹掉。

  克里斯多福沉默了幾秒,重新抬起頭。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穩,像是一個在暴風雨里掌舵多年的老船長,即使船艙進水也不會在乘客面前露出慌張。

  「王總,您的分析在純粹的商業邏輯上是成立的。但阿斯麥手裡的專利池覆蓋了光刻領域相當大比例的核心技術,從光學系統到工件台到對準精度控制。這些專利不是存量,是標準。銀河半導體如果能通過董事會席位參與到這些標準的後續制定中,對貴公司在全球半導體產業里的話語權會有很大的幫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務實:「另外,我們在全球主要市場都有現成的客戶關係和維保網絡。如果銀河半導體想要加速海外布局,阿斯麥的渠道是現成的跳板。不用從零開始建,直接接入現有的服務體系就行。」


  王東來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動作很慢,慢到霍恩忍不住用眼神向克里斯多福那邊求助,但克里斯多福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不要打斷。

  「克里斯多福先生,你說阿斯麥的專利是標準,但標準只在有人用它的時候才有價值。當光刻工廠的工藝路線把整個行業從『精密雕刻』拽到了『同步輻射面光源』,你們那些基於傳統光學路徑的專利,參考價值大於商業價值。至於渠道,阿斯麥的渠道是圍繞光刻機建的,售後、備件、技術支持,全是給光刻機配套的。光刻工廠不需要這些。它的維護成本是你們的幾分之一,備件更換頻率極低,不需要駐場工程師,不需要遠程監控客戶的生產數據。如果渠道不能帶來新訂單,那就不是資產,是成本。」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發出極輕的瓷器碰撞聲,語氣帶著一絲平靜的殘酷問道:「所以我再問一次,你們帶來的方案,核心價值到底是什麼?」

  會客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克里斯多福把那份被推回來的意向書重新放回公文包,然後從公文包內層取出一份更薄的文件。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某種儀式。

  這份文件他在飛機上翻來覆去看了很久,每一個條款都在酒店裡和霍恩、德雷克反覆推敲過,每一組數字背後都是一次董事會上的爭吵和妥協。

  他知道這是一場極難的談判,但他已經沒有別的牌可以打了。

  「王總,我們可以把估值壓到更低,也願意重新討論股份比例。但有一點我想明確,讓您入主阿斯麥,是我們主動做出的決定。這種主動本身,就是誠意。」

  克里斯多福說完,就把那份文件推到王東來面前。

  王東來看了看那份文件,沒有碰。

  他的目光從克里斯多福臉上掃過,又落在霍恩和德雷克身上。

  貝萊德和先鋒領航,阿斯麥最大的兩家外部股東,曾經在全球半導體產業鏈最頂端呼風喚雨的資本巨鱷。

  現在他們坐在唐都的會客廳里,連插話的機會都很少。

  他忽然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話。

  「克里斯多福先生,我問你一件事。之前,我們把光刻工廠的實驗工廠做出來的時候,阿斯麥內部有人提議過和我們合作,不是購買,是真正的合作。那個提議,當時是誰否決的?」

  克里斯多福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王東來沒有等他的回答。

  「不怪你。那時候在阿斯麥的決策層眼裡,銀河科技不過是一個來自華國的攪局者。一家搞網際網路和電池的公司,憑什麼在光刻領域跟他們平起平坐?所以你們否決了合作提議,選擇了繼續封鎖。現在你們坐在這裡,不是因為想通了,是因為被市場打服了。但服了,不等於就有資格談合作。」

  他站起來,走到會客廳側面的白板前。

  拿起記號筆,畫了一組簡單的曲線,一條是阿斯麥近幾年的股價走勢,一條是光刻工廠的產能爬坡曲線。

  股價走勢是一道向下的陡坡,產能爬坡是一道向上的仰角。

  兩道曲線在某一點交叉,然後各自加速向相反方向延伸。

  「這個交叉點,是幾個月前。從這天起,光刻工廠的產能超過了阿斯麥的等效產能。從這天起,你們的股價再也撐不住基本面。」

  王東來在交叉點上畫了一個圈,然後轉過身看著霍恩和德雷克,說道:「兩位來自華爾街,比我更清楚交叉點之後會發生什麼,交叉點之後的下跌不是調整,是出清。市場會重新定價整個行業,而舊時代的資產會被打上『淘汰』的標籤,折價到地板。」

  霍恩摘下眼鏡用絨布緩緩擦拭。

  這個動作他反覆做了很多次,然後重新戴上。

  他看著王東來,聲音里沒有了之前那種華爾街精英的從容,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勉力維持的冷靜。

  「王總,我們都是做資本出身的,都知道在談判桌上沒必要把對方逼到牆角。阿斯麥現在的處境確實不好,但它手裡還有很多有價值的資產。如果您願意用更高的價格入股,我們可以重新設計一個方案,讓您既能低價拿到控制權,又不至於讓阿斯麥的現有股東被全部出清。貝萊德和先鋒領航,願意接受一定程度的虧損,但不是全部。」

  王東來放下記號筆,回到主位上重新坐下。


  他看著霍恩和德雷克,目光平和但沒有任何溫度。

  「霍恩先生,你說的很坦誠。那我也坦誠一點,如果我現在不出價,幾個月之後阿斯麥的市值大概率會繼續往下走。那個時候我再出價,價格只會更低。所以今天坐在這裡壓價的不是我,是你們主動找上門的。我開的價,不是趁火打劫,是救火。如果救不滅這把火,損失的不僅是阿斯麥,還有你們兩家在這隻股票上剩餘的倉位。」

  他把那份被推回來的意向書重新拿起來翻開,在條款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然後把文件轉回去。

  白板上那個被圈出的交叉點旁邊,寫著一個數字。

  克里斯多福低頭看著那行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霍恩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在幾秒內失去了所有血色。

  德雷克沒有湊過去看,他從克里斯多福的表情里已經讀出了那個數字大概是多少。

  「銀河科技以一千五百萬收購阿斯麥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交易完成後,阿斯麥現有光刻機產線將有序關停,轉型為光刻工廠的海外維保中心和零部件供應基地。阿斯麥持有的核心專利,銀河半導體有權以合理價格獲得永久授權。」

  王東來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鑿在石頭上。

  克里斯多福攥著那份意向書的邊緣,指節泛白。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進阿斯麥總部的那天,那時候極紫外光刻機還是全球半導體行業仰視的明珠,每一台交付都像是一場加冕儀式。

  現在他坐在唐都的會客廳里,聽一個華國人用一千五百萬收購公司過半股權。

  他想說我們重新談,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重新談的結果只會更低。

  「王總。」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阿斯麥在全球有上萬名員工,有數十年的技術積累,有分布在全球的供應鏈網絡。一千五百萬,這個數字……能不能再往上加一點?」

  王東來搖了搖頭,毫不猶豫地拒絕道:「一千五百萬,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這個價格不是我隨便寫的,是我按未來幾個季度阿斯麥現金流折現算出來的。如果你們覺得低,可以再等,但時間不在你們那邊。」

  會客廳里安靜得只剩頭頂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風聲。

  霍恩看著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紅茶,茶水表面凝著一層極薄的茶膜。

  他忽然想起了以前,在一場投資峰會上和銀河科技的投融資負責人擦肩而過,連招呼都沒有打。

  那時候他以為阿斯麥的護城河深到任何人都不可能跨越。

  現在他坐在這裡,聽同一個公司的人用一個幾乎是羞辱的價格收購他最值錢的資產。

  克里斯多福把意向書放在桌上,用掌心壓平。

  他抬起頭看著王東來,眼睛裡有血絲,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

  平靜不是因為想通了,是因為徹底明白了,他不是來談判的,是來投降的。

  投降書怎麼寫,從來不由投降的人決定。

  「王總,我帶來了董事會的最終授權,底線是五億美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超過這個條件,我就算簽了,董事會也會駁回。」

  他把那份授權函從公文包里取出來放在桌上。

  授權函上蓋著阿斯麥董事會的印章,藍色的風車標誌在燈光下像一面褪了色的舊旗。

  王東來看了一眼授權函,沒有接。

  他站起來,像是做最後通牒一樣,對著幾人說道:「克里斯多福先生,你說你的底線是五個億美金換百分之三十,那我的底線就是一千五百萬。你可以回去跟董事會商量,也可以不商量。但有一條我必須提醒你:如果你們再拿不定主意,下一次談判的報價只會比今天更低。」

  說完,王東來就準備離開。

  克里斯多福攥著授權函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想起了阿斯麥內部的財務模型,按照目前的訂單流失速度和維保收入衰減曲線,現金流將在未來一段時間內耗盡。

  屆時阿斯麥將進入最艱難的虧損周期。

  到那時候別說是五個億美金,能不能賣出去都是問題。

  而王東來顯然比他自己更清楚阿斯麥的情況。

  他轉過頭看了看霍恩。

  霍恩肩膀微微塌著,一言不發。

  德雷克也是如此。

  克里斯多福深吸一口氣。

  他把授權函放回公文包,把那份被王東來寫了字的意向書重新拿起來。

  他的右手攥著筆,筆尖懸在簽字欄上方。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阿斯麥總部大樓前的那片鬱金香花圃,每年春天開得熱烈而短暫。

  他不知道明年春天那片花圃還會不會有人打理,但至少今天他必須讓自己親手種下一些更現實的東西,哪怕它看起來不像是花。

  「王總。」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坐在對面的人能聽見:「這個條件我簽了。」

  王東來沒有笑。

  他只是看著那份已經簽了字的意向書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主動伸出手。

  克里斯多福握住那隻手,感覺那隻手有力,和幾年前他在新聞里第一次看到王東來的照片時腦中想像的樣子完全不同,那時他以為這只是一個年輕的、野心勃勃的科技新貴。

  現在他知道這個人不是靠運氣站在這裡的。

  「克里斯多福先生,合作愉快。銀河半導體會在下周啟動正式收購流程。期間你們可以和我們的法務團隊逐條核對協議條款,確保雙方的權利義務清晰。另外,我剛才說的價格,是一千五百萬華幣,而不是美金。我知道你來之前一直按美金算的,但這份協議的法律文本會以華幣為準。」

  克里斯多福臉上一抽,想說些什麼,可看到王東來的神情,最後還是放棄了。

  只有阿斯麥活下來,這才有意義,要是真的破產淘汰了,那就一點價值都沒有了。

  現在他只希望搭上了銀河科技的船,可以生存下來,甚至是借著這個機會重新發展起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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