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精緻到極點的『美味』
「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怎么喝點酒還哭哭啼啼的？你得支棱起來啊！」
西山市金陽區體育路，一家名叫「今生」的烤肉店裡，幾名酒足飯飽的年輕男女，正在安慰剛剛『失戀』的張興成。
「不就是個女人嗎？大丈夫何患無妻！」
「就是！老張，你說你長得又帥工作又好，性格也踏實，什麼樣的女孩找不到，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我看小戴就挺適合你的！」
朋友們七嘴八舌的安慰了半天，靠在椅背上流眼淚的張興成，才慢慢抬起頭。
他喝了不少酒，腦袋暈乎乎的，迷離的目光掃過眾人，有些不確定地問：
「我真有你們說的那麼好？」
幾人齊齊點頭，只有剛才誇他帥的朋友下意識低頭避免對視，只覺得人可以圓滑，但睜著眼睛說瞎話就太虛偽了。
「老張，說真的，你考慮考慮小戴，這姑娘真的挺好！」
八人座的圓桌，此時坐著七個人。
空著的位子屬於一位二十五歲的單身女性，正在衛生間補妝。
張興成看了看對方留在桌上的手包，猶豫片刻後，緩緩點頭。
「小戴的話.....確實是不錯。」
戴桃是電視台的主持人兼記者，形象好氣質佳，聲音也甜，長相上絕對是可以跟葉欣平分秋色的大美女。
就是個子不高，沒有葉欣那麼長的兩條腿。
可張興成已經追了葉欣半年了。
雖然沒有明確的表達過好感，可他一直覺得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平日裡多關心多照顧，早晚有一天會打動葉欣。
晚上聽說407案有了突破性進展，他立刻跑去陪葉欣慶祝。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到裡面的人在開葉欣和韓奇的玩笑，而葉欣非但沒有表示不滿，反而扭扭捏捏地讓大家別誤會，自己剛和韓奇接觸了兩天，還不是那種關係。
還不是那種關係！
你不是就不是唄，加個『還』是什麼意思？！
以為是昨晚韓奇的建議，在抓捕過程中起了決定性作用，張興成黑著臉走進專案組，想給葉欣講一下『韓奇只是紙上談兵，能抓到真兇，全靠專案組夜以繼日不懈努力』的道理。
結果進去才知道，人竟然是韓奇抓回來的。
前一晚在飯局上了解了案情，對嫌疑人有了側寫畫像，第二天直接在廠區偶遇真兇。
這運氣，好得跟他媽老天爺專門成全他倆似的。
算了，死纏爛打不是我的作風。
小戴就小戴吧，人吶，得學會知足。
正想著，包廂門從外面被推開，戴桃拿著手機走了回來，她穿著一身藍色女士西裝，體態婀娜，容貌姣好，進門就說：
「張哥，能麻煩你個事嗎？」
張興成深深吸了口氣，一掃剛才的頹廢，痛快說道：
「什麼事，只要我能幫上忙，你儘管開口。」
「剛才聽你說了那個大二學生的事，我跟台里匯報了一下，領導很感興趣，讓我給他做個專訪，你能幫我要一下他的聯繫方式麼？拜託了！」
戴桃雙手合十，做出『求求了』的姿勢。
張興成哭喪著臉：「我，我試試吧。」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猛地灌進嘴裡。
吃完飯已經十點多了。
張興成叫了代駕要送戴桃回家，後者卻說自己住得不遠，想要走兩步消消食，婉拒了張興成的好意。
昏黃的路燈照亮寬闊的馬路。
五月初的夜晚依然有些陰涼，路上並沒有太多的行人。
習習夜風中，戴桃提著包，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沒多久，張興成搞到韓奇的電話，發給戴桃，同時表達出想要約會的邀請——說是知道一間很不錯的辣味火鍋，問戴桃什麼時候有時間，一起去品嘗一下。
戴桃沒有回覆，看了下時間，直接打給韓奇。
前面吃飯的時候，張興成哭哭啼啼罵了韓奇半小時，痛斥他年紀輕輕不好好學習，竟然想搞姐弟戀。
戴桃也知道自己的請求對張興成來說，是個不小的刺激。
可台里競爭激烈，她又是個剛工作兩年的新人，沒多少上鏡的機會，好不容易遇到407這種轟動的案件，緝兇者又是個剛剛二十的大二學生，不但能做兩到三期的專題報導，收視率也絕對不低。
她當然要牢牢把握住這個機會。
至於張興成的感受.....
誰在乎呢？
「已經睡了麼？」
韓奇的電話無人接聽。
戴桃想了想，先編一條簡訊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意圖，隨後又添加韓奇的微信，準備等他通過後，用最甜美的嗓音拿下這個大二的學生。
桃子啊桃子，等這期節目播出，所有人就都認識你了呢！
放下手機，戴桃滿心歡喜，忍不住揮甩起手中的小包。
「誒誒誒，姑娘，別.....」
「嘩啦啦。」
慌亂的呼喊聲傳來，隨即是碰撞聲。
一位騎著自行車，年紀六十多歲的老人被戴桃的動作驚嚇，摔倒在地，車筐里滾出個套著塑膠袋，用毛巾包裹著的長方形物體。
戴桃嚇了一跳，趕忙過去攙扶。
「大爺，您沒事吧？」
「沒，沒.....哎呦！」
老人似乎扭到了腳，一下子沒站起來，反而疼得臉色發白，額頭冒汗。
「大爺，你先坐，先不要動，我給你檢查一下，真的對不起呀！」
戴桃趕忙扶穩老人，攙著他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隨後小心翼翼地脫掉老人的鞋襪。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撲來，戴桃胸口猛地一顫，差點吐了。
她不是什麼矯情的人，從小在爺爺奶奶家長大，兩位老人身體不好，她時常給老人洗腳，可眼前這位老人的腳，實在是臭的有些過分了。
戴桃不易察覺地扭了扭頭，呼吸新鮮空氣，隨後繼續檢查。
沒有紅腫，沒有擦傷，可大爺不停慘哼。
該不會是傷到骨頭了吧？？
戴桃輕輕按著老人的腳背，詢問對方的感受。
好在老人只是別住筋，沒有大礙，戴桃幫他揉了兩下，老人表情逐漸舒緩，就是右腳還有些使不上勁，無法再騎車。
「大爺，你家住哪啊？我打個車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推著走吧，我還要給我兒子送飯，不遠，就在前面的商場裡。」
順著老人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棟深灰色的建築矗立在夜幕下的十字路口，是個六層樓高，名叫SIMON的百貨購物商城，原先上學的時候戴桃還經常去裡面閒逛，後來參加了工作，各種綜合商圈興起，她已經有幾年沒去過商城這種地方了。
「大爺，您兒子在西門工作麼？」
「對，我兒子是西門的夜班保安。」
說著話，老人深深嘆了口氣，好像有許多心事想要傾訴似的講了起來。
老人說，家裡只有他和兒子兩個人，自己的身子骨還算硬朗，兒子也爭氣，原先是個醫學生，可還沒畢業就生了場大病，腦子糊塗了，只能靠體力吃飯。
在西門當了快三年的保安，一直沒出過岔子。
前段時間不知怎麼了，商場裡隔三差五就丟一個塑料模特。
經理說了不好聽的話，兒子一犯軸，原本三天一個夜班，現在每晚住在裡面，整夜整夜的巡邏。
老人擔心兒子身體，只好每晚過來送一頓宵夜。
得知老人住在幾公里外的地方，戴桃心裡更內疚了。
「大爺，我還是打個車送你回去吧，你兒子的飯，我順路幫你送過去。」
「那就太謝謝你了，姑娘，你真是個好人！」
老人不停道謝，從車筐里提起塑膠袋遞了過去。
戴桃伸手接過，手腕頓時一沉。
老人笑著解釋：
「我兒子壯，能吃，我把米飯壓得死死的——你到了商城，從正門進去，一進去就能看見亮燈的保安室，他要不在屋裡，你放桌上就行。」
老人笑著解釋，再三拒絕了戴桃的好意，說什麼也不讓她打車，推著自行車，在路燈下蹣跚離開。
可憐天下父母心呀！
桃子，以後可得穩重點，要不是老人身體好，今天就樂極生悲了。
看著老人蹣跚遠去的背影，戴桃立刻掏出濕巾擦手，足足擦了半包，才過馬路朝西門商城走去。
兩百來米的距離，很快到了門口。
在門口隔著落地的門窗看去，裡面一片漆黑，只有幾個離門口不遠的大型人偶，一動不動地站在幽暗的光影里。
『哪有亮燈的屋子呀！』
戴桃試著推了下門，果然沒鎖，她走了進去，站在路邊的燈光能照到的地方，朝幾米外的黑暗喊道：
「你好，有人麼？」
「郭先生，你好！保安？有人麼？我是來幫你父親送飯的。」
說到最後，戴桃直接喊了起來。
而她甜美的嗓音在空曠又黑暗的大廳中不停迴蕩，卻始終沒有人回應。
這可怎麼辦呀。
「喵~」
正為難著，一聲微弱的貓叫，從右側方的黑暗中傳來，似乎不是很遠的樣子。
可借著路燈透過玻璃的燈光，右前方是一堵厚厚的牆壁。
戴桃咬了咬嘴唇，打開手機手電，提心弔膽地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發現拐過牆壁，有一條狹長的走廊。
走廊上的盡頭，有一間開著門，亮著黃色燈光的屋子。
這叫什麼一進門就能看到！
戴桃看了眼身後，發現自己離大門不過十幾米，以商場的占地面積來說，似乎也確實是才進門。
「郭先生？」
她又喊了一聲。
「喵~」
回答的只有貓叫，而站在走廊入口，聲音清晰許多，聽起來軟乎乎的，奶聲奶氣的，似乎是只剛出生不久的小貓。
可愛的聲音驅散黑暗造成的恐懼。
戴桃將手機舉過頭頂，抬腳朝走廊盡頭的屋子走去。
「咪咪，你幾個月啦，是什麼的顏色呀？」
「咪咪，姐姐來看你啦，你再叫兩聲。」
「喵~」
「真乖！」
說著話，很快走過二十米長的漆黑走廊。
剛到門口，渾濁又悶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很小的一間保安室，亮著昏黃的燈光，沒有窗戶，不講衛生的男性保安的體味被捂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灰撲撲的牆壁上貼著一張值班表，下面的方桌上，擺著塞滿菸蒂的菸灰缸和幾個剩著湯底的泡麵桶。
地面滿是污跡，哪怕穿著鞋踩上去會給人帶來內心的不安。
而除此之外，保安室的角落裡還擺著一個塑料模特，它穿著一身極其暴露的金黃色性感內衣，勉強遮住關鍵部位，一手叉在腰際，另一隻手臂向前伸出。
商場裡最常見的女裝模特。
應該是從樓上某個內衣店搬來的.....感覺有點變態。
戴桃在門口看了一眼，屋裡沒人。
老人的兒子可能去樓上巡邏了。
她扭頭深吸口氣，屏住呼吸，快步走進屋裡，將飯盒擱在桌上，轉身就走。
「喵~」
又是一聲可愛的貓叫。
戴桃猛然回頭，感覺貓叫聲是從靠在牆根的鐵皮衣櫃裡傳來的。
被困在裡面了麼？
不會是保安虐貓吧？
不知道是小貓自己鑽進去的，還是被保安塞進去的，作為一名記者，戴桃可是知道有些生活不如意的人，喜歡靠虐待動物，尤其是小貓，來尋找自己身為人類的存在感。
「喵~」
「小可憐，別害怕，姐姐把你放出來！」
戴桃有些揪心，快步上前。
指尖碰到纏在門把手上的黑膠帶時，黏膩的觸感讓她頭皮發麻，強忍著噁心，猛地拉開櫃門。
隨即，她看到衣櫃裡——
蜷縮著一個只穿著背心和大褲衩的中年男人！
對方皮膚黝黑，滿臉泛油，頭髮一縷縷的貼在額頭，正咧著嘴，露出兩排泛黃的牙床，猥瑣又得意的笑著。
涼意從腳底直衝腦門。
戴桃瞳孔擴張，本能地想要尖叫，聲音卻被什麼東西掐住似的，堵在嗓子裡發不出來。
「喵~」
帶著猥瑣的笑意，衣櫃裡的男人張口，發出一聲奶奶的貓叫聲。
天吶，他！！！
戴桃驚恐地後退兩步，本能地想要衝出去，逃離這間噁心的變態的小屋。
可門口的黑暗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看到人影，戴桃臉色發白，雙腿一軟，跌退幾步靠在方桌上，手忙腳亂的拿出手機就要報警。
那人影緩緩走了進來。
是名一米八幾，身材高大的保安，臉膛方正，表情嚴肅，手裡拿著警棍和手電。
「啊！！！！！」
隨著保安逼近，戴桃終於尖叫出聲。
保安被她嚇了一跳，繼而聽到貓叫，看向衣櫃裡的男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老趙，別發神經了！你看你把人家嚇得！姑娘你別害怕，他是個精神病人，住在附近，每天晚上都過來找我玩。」
戴桃臉色蒼白，哪裡有心情聽他解釋，低著頭就要走。
「等一下，先別走，你到底是什麼人？」
保安橫跨一步，將她攔住。
「我，我是幫你父親，過來，過來給你送飯的。」
戴桃顫抖著解釋，目光還下意識打量衣櫃裡的中年人，後者依然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喵個不停，仿佛在呼應保安的話，臉上露出明顯的痴傻感。
「我父親？」
保安眼神疑惑地打量戴桃，神色中多了幾分戒備：
「我根本沒有父親！你是來偷東西的吧！」
一聽這話，戴桃愣了愣神，也顧不上驚恐了，急忙解釋說：
「他姓郭，說自己的兒子在這裡當保安，讓我把晚飯送過來！」
說著話，戴桃提起桌上的紅色塑膠袋，取出那個被毛巾包裹的飯盒。
毛巾是用來保溫的，裹了兩層。
戴桃掀開毛巾，裡面是個老式的鋁製飯盒，只是觸感冰涼，毫無飯菜的餘溫。
「我不知道那個老人是誰，但我真是替他過來送飯的，你看！」
戴桃打開飯盒的蓋子，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可飯盒裡並沒有老人精心為兒子準備的宵夜，只有一塊紅褐色的磚頭，以及半張蓋在磚頭上的白紙。
『這次的食物很漂亮，不要浪費。』
看到這樣一句話，戴桃愣了一下，繼而意識到什麼，雙眼瞬間瞪圓。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眼前的保安，恐懼到渾身發軟，漂亮的臉蛋上只剩下驚恐與絕望。
「喵~」
衣櫃裡的中年男人又叫了一聲，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出舌頭，像小貓似的舔舐起來。
「對不起，我誤會你了！你還真是來送飯的呀！」
保安緩緩逼近，語氣帶著明顯的戲謔，臉上逐漸露出猙獰的笑意。
「不過讓你送飯的並不是我的父親，而是我們的.....
母親！」
西山市金陽區體育路，一家名叫「今生」的烤肉店裡，幾名酒足飯飽的年輕男女，正在安慰剛剛『失戀』的張興成。
「不就是個女人嗎？大丈夫何患無妻！」
「就是！老張，你說你長得又帥工作又好，性格也踏實，什麼樣的女孩找不到，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我看小戴就挺適合你的！」
朋友們七嘴八舌的安慰了半天，靠在椅背上流眼淚的張興成，才慢慢抬起頭。
他喝了不少酒，腦袋暈乎乎的，迷離的目光掃過眾人，有些不確定地問：
「我真有你們說的那麼好？」
幾人齊齊點頭，只有剛才誇他帥的朋友下意識低頭避免對視，只覺得人可以圓滑，但睜著眼睛說瞎話就太虛偽了。
「老張，說真的，你考慮考慮小戴，這姑娘真的挺好！」
八人座的圓桌，此時坐著七個人。
空著的位子屬於一位二十五歲的單身女性，正在衛生間補妝。
張興成看了看對方留在桌上的手包，猶豫片刻後，緩緩點頭。
「小戴的話.....確實是不錯。」
戴桃是電視台的主持人兼記者，形象好氣質佳，聲音也甜，長相上絕對是可以跟葉欣平分秋色的大美女。
就是個子不高，沒有葉欣那麼長的兩條腿。
可張興成已經追了葉欣半年了。
雖然沒有明確的表達過好感，可他一直覺得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平日裡多關心多照顧，早晚有一天會打動葉欣。
晚上聽說407案有了突破性進展，他立刻跑去陪葉欣慶祝。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到裡面的人在開葉欣和韓奇的玩笑，而葉欣非但沒有表示不滿，反而扭扭捏捏地讓大家別誤會，自己剛和韓奇接觸了兩天，還不是那種關係。
還不是那種關係！
你不是就不是唄，加個『還』是什麼意思？！
以為是昨晚韓奇的建議，在抓捕過程中起了決定性作用，張興成黑著臉走進專案組，想給葉欣講一下『韓奇只是紙上談兵，能抓到真兇，全靠專案組夜以繼日不懈努力』的道理。
結果進去才知道，人竟然是韓奇抓回來的。
前一晚在飯局上了解了案情，對嫌疑人有了側寫畫像，第二天直接在廠區偶遇真兇。
這運氣，好得跟他媽老天爺專門成全他倆似的。
算了，死纏爛打不是我的作風。
小戴就小戴吧，人吶，得學會知足。
正想著，包廂門從外面被推開，戴桃拿著手機走了回來，她穿著一身藍色女士西裝，體態婀娜，容貌姣好，進門就說：
「張哥，能麻煩你個事嗎？」
張興成深深吸了口氣，一掃剛才的頹廢，痛快說道：
「什麼事，只要我能幫上忙，你儘管開口。」
「剛才聽你說了那個大二學生的事，我跟台里匯報了一下，領導很感興趣，讓我給他做個專訪，你能幫我要一下他的聯繫方式麼？拜託了！」
戴桃雙手合十，做出『求求了』的姿勢。
張興成哭喪著臉：「我，我試試吧。」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猛地灌進嘴裡。
吃完飯已經十點多了。
張興成叫了代駕要送戴桃回家，後者卻說自己住得不遠，想要走兩步消消食，婉拒了張興成的好意。
昏黃的路燈照亮寬闊的馬路。
五月初的夜晚依然有些陰涼，路上並沒有太多的行人。
習習夜風中，戴桃提著包，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沒多久，張興成搞到韓奇的電話，發給戴桃，同時表達出想要約會的邀請——說是知道一間很不錯的辣味火鍋，問戴桃什麼時候有時間，一起去品嘗一下。
戴桃沒有回覆，看了下時間，直接打給韓奇。
前面吃飯的時候，張興成哭哭啼啼罵了韓奇半小時，痛斥他年紀輕輕不好好學習，竟然想搞姐弟戀。
戴桃也知道自己的請求對張興成來說，是個不小的刺激。
可台里競爭激烈，她又是個剛工作兩年的新人，沒多少上鏡的機會，好不容易遇到407這種轟動的案件，緝兇者又是個剛剛二十的大二學生，不但能做兩到三期的專題報導，收視率也絕對不低。
她當然要牢牢把握住這個機會。
至於張興成的感受.....
誰在乎呢？
「已經睡了麼？」
韓奇的電話無人接聽。
戴桃想了想，先編一條簡訊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意圖，隨後又添加韓奇的微信，準備等他通過後，用最甜美的嗓音拿下這個大二的學生。
桃子啊桃子，等這期節目播出，所有人就都認識你了呢！
放下手機，戴桃滿心歡喜，忍不住揮甩起手中的小包。
「誒誒誒，姑娘，別.....」
「嘩啦啦。」
慌亂的呼喊聲傳來，隨即是碰撞聲。
一位騎著自行車，年紀六十多歲的老人被戴桃的動作驚嚇，摔倒在地，車筐里滾出個套著塑膠袋，用毛巾包裹著的長方形物體。
戴桃嚇了一跳，趕忙過去攙扶。
「大爺，您沒事吧？」
「沒，沒.....哎呦！」
老人似乎扭到了腳，一下子沒站起來，反而疼得臉色發白，額頭冒汗。
「大爺，你先坐，先不要動，我給你檢查一下，真的對不起呀！」
戴桃趕忙扶穩老人，攙著他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隨後小心翼翼地脫掉老人的鞋襪。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撲來，戴桃胸口猛地一顫，差點吐了。
她不是什麼矯情的人，從小在爺爺奶奶家長大，兩位老人身體不好，她時常給老人洗腳，可眼前這位老人的腳，實在是臭的有些過分了。
戴桃不易察覺地扭了扭頭，呼吸新鮮空氣，隨後繼續檢查。
沒有紅腫，沒有擦傷，可大爺不停慘哼。
該不會是傷到骨頭了吧？？
戴桃輕輕按著老人的腳背，詢問對方的感受。
好在老人只是別住筋，沒有大礙，戴桃幫他揉了兩下，老人表情逐漸舒緩，就是右腳還有些使不上勁，無法再騎車。
「大爺，你家住哪啊？我打個車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推著走吧，我還要給我兒子送飯，不遠，就在前面的商場裡。」
順著老人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棟深灰色的建築矗立在夜幕下的十字路口，是個六層樓高，名叫SIMON的百貨購物商城，原先上學的時候戴桃還經常去裡面閒逛，後來參加了工作，各種綜合商圈興起，她已經有幾年沒去過商城這種地方了。
「大爺，您兒子在西門工作麼？」
「對，我兒子是西門的夜班保安。」
說著話，老人深深嘆了口氣，好像有許多心事想要傾訴似的講了起來。
老人說，家裡只有他和兒子兩個人，自己的身子骨還算硬朗，兒子也爭氣，原先是個醫學生，可還沒畢業就生了場大病，腦子糊塗了，只能靠體力吃飯。
在西門當了快三年的保安，一直沒出過岔子。
前段時間不知怎麼了，商場裡隔三差五就丟一個塑料模特。
經理說了不好聽的話，兒子一犯軸，原本三天一個夜班，現在每晚住在裡面，整夜整夜的巡邏。
老人擔心兒子身體，只好每晚過來送一頓宵夜。
得知老人住在幾公里外的地方，戴桃心裡更內疚了。
「大爺，我還是打個車送你回去吧，你兒子的飯，我順路幫你送過去。」
「那就太謝謝你了，姑娘，你真是個好人！」
老人不停道謝，從車筐里提起塑膠袋遞了過去。
戴桃伸手接過，手腕頓時一沉。
老人笑著解釋：
「我兒子壯，能吃，我把米飯壓得死死的——你到了商城，從正門進去，一進去就能看見亮燈的保安室，他要不在屋裡，你放桌上就行。」
老人笑著解釋，再三拒絕了戴桃的好意，說什麼也不讓她打車，推著自行車，在路燈下蹣跚離開。
可憐天下父母心呀！
桃子，以後可得穩重點，要不是老人身體好，今天就樂極生悲了。
看著老人蹣跚遠去的背影，戴桃立刻掏出濕巾擦手，足足擦了半包，才過馬路朝西門商城走去。
兩百來米的距離，很快到了門口。
在門口隔著落地的門窗看去，裡面一片漆黑，只有幾個離門口不遠的大型人偶，一動不動地站在幽暗的光影里。
『哪有亮燈的屋子呀！』
戴桃試著推了下門，果然沒鎖，她走了進去，站在路邊的燈光能照到的地方，朝幾米外的黑暗喊道：
「你好，有人麼？」
「郭先生，你好！保安？有人麼？我是來幫你父親送飯的。」
說到最後，戴桃直接喊了起來。
而她甜美的嗓音在空曠又黑暗的大廳中不停迴蕩，卻始終沒有人回應。
這可怎麼辦呀。
「喵~」
正為難著，一聲微弱的貓叫，從右側方的黑暗中傳來，似乎不是很遠的樣子。
可借著路燈透過玻璃的燈光，右前方是一堵厚厚的牆壁。
戴桃咬了咬嘴唇，打開手機手電，提心弔膽地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發現拐過牆壁，有一條狹長的走廊。
走廊上的盡頭，有一間開著門，亮著黃色燈光的屋子。
這叫什麼一進門就能看到！
戴桃看了眼身後，發現自己離大門不過十幾米，以商場的占地面積來說，似乎也確實是才進門。
「郭先生？」
她又喊了一聲。
「喵~」
回答的只有貓叫，而站在走廊入口，聲音清晰許多，聽起來軟乎乎的，奶聲奶氣的，似乎是只剛出生不久的小貓。
可愛的聲音驅散黑暗造成的恐懼。
戴桃將手機舉過頭頂，抬腳朝走廊盡頭的屋子走去。
「咪咪，你幾個月啦，是什麼的顏色呀？」
「咪咪，姐姐來看你啦，你再叫兩聲。」
「喵~」
「真乖！」
說著話，很快走過二十米長的漆黑走廊。
剛到門口，渾濁又悶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很小的一間保安室，亮著昏黃的燈光，沒有窗戶，不講衛生的男性保安的體味被捂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灰撲撲的牆壁上貼著一張值班表，下面的方桌上，擺著塞滿菸蒂的菸灰缸和幾個剩著湯底的泡麵桶。
地面滿是污跡，哪怕穿著鞋踩上去會給人帶來內心的不安。
而除此之外，保安室的角落裡還擺著一個塑料模特，它穿著一身極其暴露的金黃色性感內衣，勉強遮住關鍵部位，一手叉在腰際，另一隻手臂向前伸出。
商場裡最常見的女裝模特。
應該是從樓上某個內衣店搬來的.....感覺有點變態。
戴桃在門口看了一眼，屋裡沒人。
老人的兒子可能去樓上巡邏了。
她扭頭深吸口氣，屏住呼吸，快步走進屋裡，將飯盒擱在桌上，轉身就走。
「喵~」
又是一聲可愛的貓叫。
戴桃猛然回頭，感覺貓叫聲是從靠在牆根的鐵皮衣櫃裡傳來的。
被困在裡面了麼？
不會是保安虐貓吧？
不知道是小貓自己鑽進去的，還是被保安塞進去的，作為一名記者，戴桃可是知道有些生活不如意的人，喜歡靠虐待動物，尤其是小貓，來尋找自己身為人類的存在感。
「喵~」
「小可憐，別害怕，姐姐把你放出來！」
戴桃有些揪心，快步上前。
指尖碰到纏在門把手上的黑膠帶時，黏膩的觸感讓她頭皮發麻，強忍著噁心，猛地拉開櫃門。
隨即，她看到衣櫃裡——
蜷縮著一個只穿著背心和大褲衩的中年男人！
對方皮膚黝黑，滿臉泛油，頭髮一縷縷的貼在額頭，正咧著嘴，露出兩排泛黃的牙床，猥瑣又得意的笑著。
涼意從腳底直衝腦門。
戴桃瞳孔擴張，本能地想要尖叫，聲音卻被什麼東西掐住似的，堵在嗓子裡發不出來。
「喵~」
帶著猥瑣的笑意，衣櫃裡的男人張口，發出一聲奶奶的貓叫聲。
天吶，他！！！
戴桃驚恐地後退兩步，本能地想要衝出去，逃離這間噁心的變態的小屋。
可門口的黑暗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看到人影，戴桃臉色發白，雙腿一軟，跌退幾步靠在方桌上，手忙腳亂的拿出手機就要報警。
那人影緩緩走了進來。
是名一米八幾，身材高大的保安，臉膛方正，表情嚴肅，手裡拿著警棍和手電。
「啊！！！！！」
隨著保安逼近，戴桃終於尖叫出聲。
保安被她嚇了一跳，繼而聽到貓叫，看向衣櫃裡的男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老趙，別發神經了！你看你把人家嚇得！姑娘你別害怕，他是個精神病人，住在附近，每天晚上都過來找我玩。」
戴桃臉色蒼白，哪裡有心情聽他解釋，低著頭就要走。
「等一下，先別走，你到底是什麼人？」
保安橫跨一步，將她攔住。
「我，我是幫你父親，過來，過來給你送飯的。」
戴桃顫抖著解釋，目光還下意識打量衣櫃裡的中年人，後者依然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喵個不停，仿佛在呼應保安的話，臉上露出明顯的痴傻感。
「我父親？」
保安眼神疑惑地打量戴桃，神色中多了幾分戒備：
「我根本沒有父親！你是來偷東西的吧！」
一聽這話，戴桃愣了愣神，也顧不上驚恐了，急忙解釋說：
「他姓郭，說自己的兒子在這裡當保安，讓我把晚飯送過來！」
說著話，戴桃提起桌上的紅色塑膠袋，取出那個被毛巾包裹的飯盒。
毛巾是用來保溫的，裹了兩層。
戴桃掀開毛巾，裡面是個老式的鋁製飯盒，只是觸感冰涼，毫無飯菜的餘溫。
「我不知道那個老人是誰，但我真是替他過來送飯的，你看！」
戴桃打開飯盒的蓋子，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可飯盒裡並沒有老人精心為兒子準備的宵夜，只有一塊紅褐色的磚頭，以及半張蓋在磚頭上的白紙。
『這次的食物很漂亮，不要浪費。』
看到這樣一句話，戴桃愣了一下，繼而意識到什麼，雙眼瞬間瞪圓。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眼前的保安，恐懼到渾身發軟，漂亮的臉蛋上只剩下驚恐與絕望。
「喵~」
衣櫃裡的中年男人又叫了一聲，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出舌頭，像小貓似的舔舐起來。
「對不起，我誤會你了！你還真是來送飯的呀！」
保安緩緩逼近，語氣帶著明顯的戲謔，臉上逐漸露出猙獰的笑意。
「不過讓你送飯的並不是我的父親，而是我們的.....
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