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要掀叫你媽來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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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進去了——因為前兩起命案都是我出去工作完回來之後做的,雖然我平時也經常晚上出去給客戶開鎖,但兩次命案我都出去就有點巧了,那晚正好沒客人,我就想再干一次,然後故意不鎖門,讓別人以為是被害人自己沒關門,才被壞人溜進去的,跟開鎖沒關係。」

  楚師傅解釋著,眼神飄忽不定,似乎有些心虛。

  「你上樓之後我就回家了,第二天去廠區轉悠,發現沒人知道長興小區的事,我有點擔心,不知道出了什麼意外,就一直在附近轉悠,九點多點,看到警車過去,我也跟著幾個好奇的人湊過去打聽。」

  「這才聽說是長興小區那姑娘的父母聯繫不上女兒,敲門也沒人開,找了個開鎖的進去才發現女兒死了。」

  「我立刻意識到是你發現屍體後,把門關了溜走了,正常人怎麼會做這種事?搞不好你也不懷好意,在打焦化廠那個可憐女孩的主意!」

  「一山不容二虎,我得和你分個高下,也沒多想,直接去焦化廠了。」

  「一開始我沒準備找那女孩,我也不知道她具體住哪,就記得幾個月前,她是朝三號樓走的,但我研究三號樓的時候,就看到九層有人正躲在窗簾後面觀察長興小區的方向。」

  「這麼鬼鬼祟祟的,我一下就想到你,想著你可能把那女孩殺了,然後被外面的警車驚動,我就想上去打聽一下,不是你就算了,是你就嚇唬嚇唬你,開個同行間的玩笑。」

  說到這裡,楚師傅的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又回到了那個詭異的夜晚。

  「但我走樓梯到了九樓,就發現那女孩家的門沒鎖,我拉開看了一眼,就聽到裡面有個女孩說什麼不可以,不能這樣,我以為你正欺負人家呢,就進去了,結果客廳里只有女孩一個人,還流著淚。」

  「我一看,果然是這姑娘,又看看屋裡,沒其他人。」

  「我就問她沒事吧?她抹了下眼,問我是誰,我說路過的,見門沒鎖,屋裡有人喊叫,我進來看看,然後她把我從頭看到腳,好一陣沒說話。」

  「當時她那個眼神很奇怪,就好像知道我準備殺了她似的——我也形容不來,但當時就給我那種感覺,然後我就偷偷把刀掏出來了,又問她一句:姑娘,你沒事吧?」

  「她說沒事,問我能不能幫個忙?」

  「我就說行嘛!畢竟我也不是啥壞人,這點忙不幫人家可憐姑娘,然後她就朝臥室走去。」

  楚師傅咽了口唾沫,表情微微有些僵硬,不知回想起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

  韓奇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等他說出關鍵的內容。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遙遠的車流聲。

  「那姑娘一手按著門把手,背對著我,好像在害怕什麼,身體有點發抖--這時候我覺得她不對勁,悄悄朝她走了幾步,她突然背對著我說:我,我爸爸媽媽在裡面,他們,他們想出來。」

  「我聽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一進她家,我就覺得有種莫名其妙地冷清,不像是跟父母住的樣子,就下意識以為她是覺得我有點危險,所以拿父母嚇唬我,可我還沒說什麼呢,那姑娘就開始哭。」

  「說真的,前面殺的那三個都沒在我面前哭過,她那樣子,我當時真的有點下不去手,我承認我是個壞人,但我只是喜歡悄悄溜進別人家裡,把刀放在她們脖子上,然後看她們被嚇到的樣子,我對殺人本身並沒有什麼興趣,但凡有一個女孩能理解我,說兩句好話,我都會.....」

  案情進展到關鍵時刻,楚師傅卻開始講些有的沒的。

  韓奇舔著嘴唇,煩躁地撓了下臉:

  「你皮又癢了是吧?」

  楚師傅哭喪著臉,繼續說:

  「行吧行吧,我繼續說那姑娘的事--她哭了兩下,臥室裡面就開始不對了,先是也傳出哭聲,隨後又是撓門聲,裡面的人確實想出來,不停地按門把手,但就是按不下去。」

  「我一看這架勢,有點不正常呀,就問她:姑娘,你家這是啥情況?」

  「那姑娘扭頭,流著淚跟我說了一句:師傅,要不你還是把我殺了吧!」

  韓奇手指猛地攥緊沙發扶手,指節泛白。

  他知道楚師傅話里有很多遮遮掩掩的地方,但關於詩琳的這句話,他覺得不像謊言,除非楚師傅知道對方的秘密,否則不會編出這麼離譜的內容。

  「然後,你就把她殺了?」


  韓奇聲音很輕,似乎還沒消化剛才的消息。

  「她說完這句話,我怎麼可能立刻動手?我肯定問她這話是什麼意思?結果臥室里好像瘋了一樣,砰砰砸門,那女孩還催我說,快一點,否則就來不及了。」

  「這還是第一個主動求我動手的女孩,眼神和別人不一樣,她是真希望我殺掉她,我心裡一軟,想做件好事,就把她脖子抹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跑了。」

  「你沒看看臥室里是什麼情況?」

  楚師傅坦白道:

  「一開始想來著,但我殺完那女孩,臥室里一下子就變得靜悄悄,什麼動靜都沒了,我也沒敢看--也幸虧我跑得快,我剛翻出院牆,就聽見警車進家屬院的聲音了!小伙子,我說的都是實話,真的沒有騙你!」

  也是意識到自己在詩琳家行兇的過程有些誇張。

  楚師傅再三保證自己沒有說謊。

  韓奇倒也不懷疑他,畢竟他都承認自己殺人了,殺人前遭遇了什麼,沒有說謊的必要。

  而詩琳的反常,其實想想也正常。

  她連存在本身都不合常理,發生什麼都不足為奇。

  只是這件事過於離譜,被葉欣截圖的不管是黑衣男還是韓奇,倆人都不是兇手。

  真就成了韓奇昨晚自己都不相信的幻想。

  被發現趴在床底,然後爬出來拍拍屁股走了,真兇過去殺掉詩琳。

  短短二十五分鐘,黑衣男和詩琳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韓奇沒有詢問當時詩琳的詳細情況,而是想先確定楚師傅的精神狀態,他轉而問道:

  「後兩起命案中,你母親怎麼不跟你說話了?」

  楚師傅老實道:「長興小區的案子有說過,我進去的路線就是她教的,但出來遇到你之後,直到今天,我都沒有再聽到母親的聲音。」

  前面楚師傅說出『母親』這個稱謂時,韓奇還以為他是扮演人格分裂失敗,臨時改戲,決定裝精分了,可裝精神病是為了逃脫責任,他能坦白那晚過後再沒聽過母親的聲音,等於承認殺害詩琳是他本人清醒時的決定。

  搞不懂打著什麼主意。

  韓奇收斂神色,嚴肅道:

  「最後一個問題,你仔細看看我,和你在長興小區當晚遇到的那位,究竟有沒有區別?」

  楚師傅蹲在地上,邁著鴨子步湊到茶几前,觀察韓奇的長相。

  被這樣一位四十來歲的男性如此打量,韓奇還有些不適應。

  好在對方很快收了那專注的目光,就要開口說話。

  韓奇及時提醒:「好好想,找不到的話,我只能再給你上強度了。」

  楚師傅恍然大悟。

  前面是讓他看有沒有區別,後面又威脅找不到就上強度,這就不是個問句,是讓他肯定地說出來,眼前的小伙子不是那晚遇到的那位。

  小王八蛋,敢情你也是為了脫罪來的!!!

  楚師傅努力回想著。

  可那晚下著雨,天色黑暗。

  楚師傅穿著黑色雨衣,帶著雨衣帽,本身個頭就矮小,抬眼就被帽檐擋住視野,又不想暴露自身長相,大部分時間都只注視對方的嘴巴。

  黑衣男也戴著鴨舌帽,只露出眉毛以下的部分。

  楚師傅雖然記得他的長相,和韓奇一模一樣,但要讓他形容細微處的區別,實在形容不來。

  好在人的潛力是無限的。

  察覺到他的為難,韓奇嘆息著活動手腕,準備施展大回憶術,幫他一把。

  楚師傅臉頰火辣辣疼了起來,隨即靈光一閃。

  「有區別,你倆有區別!」

  楚師傅急忙喊道:「小伙子你聽我說,你倆的長相,我是真說不出來有什麼區別,但你倆的性格有很大的區別,那天晚上我為啥會想到把你騙到樓上去替我頂罪呢?因為你給我一種腦子不太聰明的樣子,說話傻乎乎的,有種,有種.....」

  艱難地組織了一下語言,楚師傅終於找到合適的形容方式:

  「有種小男孩裝成年人的感覺!」


  「對,沒錯,當時你就給我這種感覺,還有那天晚上你的眼神,特別清澈,比現在好看多了,就是小孩才有的眼神——

  但只有開始幾句話的時候是這種感覺,你說完自己做好事之後,又突然變得冷冰冰的,就跟我剛才裝精神病一樣,但你好像是真的有,小伙子,咱有病不怕,能治好就行,要是經濟方面有什麼困難,你可以跟我說,三五萬我還拿得出來。」

  「小男孩嘛?」

  韓奇沒有理會楚師傅的聒噪,而是從他抽象的描繪中,想起上午在焦化廠家屬院打聽來的消息。

  那個把自己的手,塞進詩琳父親手裡的,從南風跑出來的小精神病人。

  這麼說來的話,長大後的塞手小男孩大概率不是整容男,而是黑衣男了。

  可他為什麼會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雙胞胎嘛?

  回去問問我媽!

  韓奇不置可否地想了想,隨後看向楚師傅:

  「還有什麼要說的沒有?」

  話里的語氣,這就是最後的通牒了。

  楚師傅急了,立刻站起來:「什麼意思?你是打算殺了我,還是把我交給警察呀?小伙子,咱倆沒仇吧?你也在打那女孩主意,何必為難我呢?該說的我都說了呀!」

  韓奇沒理會他,掏出手機,思索該打給周正仁還是葉欣。

  還是直接報警。

  遇到楚師傅純屬巧合,自己能一眼確定他是兇手的理由,更無法宣之於眾,而要解釋這件事,甚至得從自己為什麼跑來廠區調查開始。

  新聞上看到,好奇,這太敷衍了。

  思前想後,韓奇還是覺得得拿葉欣當擋箭牌。

  把她昨晚邀請自己去詩琳家見鬼的事說出來。

  然後說自己怕葉欣急出毛病,來廠區了解情況,偶遇從磷肥廠宿舍出來的楚師傅,因為早就覺得真兇會開鎖技巧,又覺得可能是從側面了解到獨居女性的居住信息。

  看到跟物業有聯繫的楚師傅,立刻起了疑心。

  跟蹤到家裡後打了一頓,對方全招了。

  至於楚師傅會不會把那晚遇到黑衣男,並且黑衣男與韓奇長相相同的事說出來.....

  這是肯定的!

  他肯定會把韓奇拉下水!

  韓奇苦惱地看著楚師傅,琢磨著實在不行先放他一馬,然後再想個其他辦法讓警察抓了他——可即便楚師傅是個傻子,不會把自己被捕的事聯繫到韓奇身上,可為了立功,也會把他招出來。

  這可咋整?!

  看出韓奇的糾結,楚師傅尋求自救的辦法。

  百般猶豫過後,終於有了決定。

  「小伙子,不管你準備幹什麼,能不能先跟我母親見上一面,再做決定?」

  「嗯?」

  韓奇一愣,詫異道:「她在哪裡?」

  「在臥室里。」

  韓奇猛然扭頭看窗外,下午兩點的陽光,能活活把鬼曬成干。

  他緩緩起身,逼近楚師傅,後者趕忙後退,緊張兮兮地貼著牆根站立。

  韓奇沒理他,轉身走到客廳與餐廳的連廊,看向衛生間左右的兩個臥室。

  剛才進門的時候,被牆壁阻擋,只能看到臥室沒有光線射出,門應該關著。

  此時再看,才發現左手邊的陽面,應該是主臥的房間,赫然反裝了一把防盜門鎖。

  反裝:上下顛倒,前後互換。

  臥室里無法用把手開門,必須用鑰匙,而這樣裝鎖,顯然是不想讓裡面的人隨便出來。

  又是主臥!

  你們怎麼這麼喜歡在自己家裡面......誒,等等,詩琳家主臥里有她父母,楚師傅家主臥里有他母親。

  他倆挺像的呀?!

  抿著唇想了幾秒,韓奇扭頭道:

  「喂!你過來,把門打開,你先進去。」

  楚師傅雙手後背,陰沉著臉走了過來。

  他先靠在門上,用雙手按下門把手,隨後往裡一推,打開門,後退著走了進去。


  白慘慘的燈光照了出來,主臥里一片明晃晃,但不是窗外的陽光,而是屋頂的燈光——厚厚的窗簾拉著,窗戶好像被封死了,沒有一絲光線透進。

  楚師傅沒有異動,始終保持在韓奇的視線範圍內,貼牆站好。

  韓奇猶豫片刻,心裡罵了句髒話,走到門口。

  這間臥室不知多久沒有打開過了。

  長時間封閉,空氣凝滯,帶著一股濃重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屋頂的燈發出刺眼卻冰冷的白光,將一切照得慘白無比,屋裡的擺設和正常人家的主臥差不太多。

  貼在牆角的衣櫃,擺在牆根的梳妝檯,被封死的窗戶下面是銀灰色暖氣片,連著一根通往樓上的暖氣輸水管,被金屬卡扣固定在牆壁上。

  唯一的區別是沒有擺床。

  當中的空地上,鋪著一張白色的床單,鼓起個人形的輪廓。

  韓奇下意識抽抽鼻子,沒聞到空氣中有血腥味或者屍臭味。

  應該不是屍體,否則早被鄰居們發現了。

  但也不是人骨,骨頭架子沒這麼高。

  那是什麼呢?

  韓奇繼續使喚楚師傅。

  「喂,把床單掀開。」

  楚師傅已經退到了牆角里,唯唯諾諾的神態不見,反而露出一副有恃無恐的表情,十分嘚瑟。

  聽了韓奇的話,他非但沒動,反而挑釁道:

  「不掀,要掀叫你媽來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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