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兩個開鎖匠的技藝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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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奇前世結過婚,有老婆,但始終沒孩子。

  去醫院檢查過好幾次,倆人的身體都沒問題,就是懷不上,為此,韓奇不知道做過多少個相關的美夢噩夢。

  昨晚他又夢到孩子。

  但他老婆沒懷,是他肚子大了,差不多六個月的形狀。

  先去婦幼醫院,醫生說我們治不了,然後又跑去男科醫院,這回能治,被推進病房待產,沒一會護士拿著剪刀進來了,麻藥也不打就要把他肚皮剪開。

  韓奇說你這不胡鬧嘛?我不生了!

  那護士一個勁彈他腦瓜崩。

  「生不生,生不生,生不生。」

  被嚇醒的韓奇,也不知道是心裡的負罪感,導致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小護士給他託夢。

  天還沒亮就拿著針線,把小護士的肚子縫了起來。

  隨後在小區外吃了早點,直奔廠區。

  詩琳案越發撲朔迷離,韓奇要找家屬院的住戶們,打聽一下詩琳小時候和最近半年的情況,補全人物畫像,找出其中疑點。

  截止到目前,相比於整容男,黑衣男,詩琳的形象已經相對豐滿。

  但除了案件相關,韓奇依然沒有發現自己與對方的交集,而他又明確去過詩琳家--他實在不懂自己一個大學生,怎麼會捲入這種案件里。

  原本還胡亂猜測,可能是被那個長得很像的黑衣男引過去。

  或者機緣巧合之下發現詩琳的秘密,過去調查。

  可昨晚的紙條讓他有些恐慌,擔心是遇害後的詩琳無所依附後,想要了他的身子,故意把他引過去。

  家屬院裡,韓奇清清嗓子,攔住一位準備送孩子上學的老太太。

  「大娘你好,我是校園記者,正在跟警方合作最近發生的命案,有些事想向您了解一下,後續如果登上校園報的話,會給您兩百塊錢的信息費用。」

  「小琳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水靈靈一個小丫頭,她父母都是我們廠的職工,小琳以前得過精神病?這我倒是不知道,你問問別人吧!小琳這半年做了什麼?不清楚,不了解!」

  「她那是被髒東西跟上了!事情要從十多年前說起了,當時小琳跟著爹媽去給爺爺上墳,回來就不對勁了,時不時就冒出一句『你怎麼不去死、不要再纏著我了』這種嚇人的怪話,半夜還夢遊,後來找了個看事的才給她治好了!你先給大爺拿上二百塊錢,大爺帶你去找那看事的。」

  「我和小琳的母親都是廠里人事部的,不過廠子倒閉後,她母親就去商場工作了!!!當年那事,還是我們部長托關係聯繫的南風,好像是精神分裂,趁初二暑假去住了一個月.....這麼多年過去,誰還記得醫生的名字。小琳這半年做了什麼?好像沒做什麼吧,沒發現。」

  「小琳在南風住院的時候早戀了,回來沒半年,有個穿著病號服的小男孩到家屬院找她,當時她在學校,門房聯繫她爸,她爸問小男孩有什麼事,那小男孩也俏皮,把手往她爸手裡一塞,來了一句:叔叔,我可以成為你的家人嗎.....小琳這半年做了什麼?就上班,回家,她身體又不好,能做什麼?!」

  「抓回去了?我怎麼聽說是沒有呢?我老公下班回來跟我說,院裡有幾個白大褂,在找一個跑丟的小男孩,是個精神病人.....小琳這半年做了什麼?在家學做飯吧,我總能看到她在廚房忙活!」

  廠區的居民小區有個特點,名字裡帶廠名的都是步梯樓,有美好寓意的都是後來蓋的高層住宅,惟獨焦化廠家屬院是個例外,雖然帶廠名,卻是十二層樓的小高層。

  快到中午,韓奇拿著瓶礦泉水,坐在磷肥廠宿舍外的花池上。

  小本本記滿了一上午打聽來的情況,好多都是些亂七八糟,前後矛盾的內容,也不知道這些線索的提供人員,是時隔太久記憶混亂,還是編瞎話逗韓奇玩。

  唯一能確定的兩點:

  第一,這半年來,附在整容男身上的詩琳,並沒有一些可疑的行為。

  起碼家屬院住戶的視角中是這樣的。

  第二,關於一個小男孩患者的存在,這是可以確定的。

  而小男孩跟詩琳父親說的那句話,和小護士肚子裡的紙條,有些相似。

  「這半年來詩琳沒有可疑行為,除了上班下班就是呆在家裡,下午再去她工作的美容院問問,如果沒有頻繁的請假曠工,她就沒有時間做壞事了。」


  「可這麼一來,她附身回來的目的,好像就是單純的過日子——也不是不能理解,死鬼的最大目標就是活過來,活過來就生活唄,不然還能幹啥呢?但也不能排除她在等待著什麼,畢竟這種生物的動機,不是正常人類能輕易揣測的。」

  「也許她在等機會復活她的父母也說不定!」

  「還是得保持警惕!」

  韓奇又把小本本倒了過來,後面記載的是關於小男孩的一些傳聞。

  如果只是個單純過來找病友的年幼患者,韓奇不會對他產生興趣。

  可加上那一句話就不一樣了。

  而小護士肚子裡也有一句:我想成為你的家人。

  韓奇最初的猜測是,那個布偶其實是小男孩放進詩琳家裡的,肚子裡的紙條也是對詩琳說的——當然不是昨晚想到的變成鬼一起住主臥,可能是得知詩琳遇害,過來搞個紀念啥的。

  可轉念又想到紙條上的字跡像是女性寫的。

  小男孩也不可能為了追思一下,就破壞警方封條,進入命案現場。

  但這句話讓詩琳案中出現了當年那個塞手小男孩的影子,有了長大後,參與到詩琳案中的可能。

  「小男孩和詩琳的年紀差不多,長相沒人記得了,而詩琳案中又出現三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神秘男性,整容男,黑衣男,還有我.....我小她兩歲,我是背鍋男,排除掉我的話,這個小男孩會不會就是整容男或者黑衣男呢?」

  線索還是太少,連不成完整的邏輯鏈。

  而且當初見過那小男孩的人不多,又陸續搬走,只剩下一位在家屬院幹了十多年門房的老大爺,只不過早上見面之後,老大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韓奇感覺對方似乎有意識在躲避自己。

  他合上小本,仰頭灌了口礦泉水。

  背鍋男在詩琳案中的角色,韓奇正在調查,但目前沒有任何收穫。

  黑衣男更是毫無頭緒,專案組都找不到他。

  整容男其實是最好查的,雖然死人不會開口,但死人也隱瞞不了任何秘密,繼續在各種信息庫中搜索,大概率能確認他的身份。

  如今又多了個塞手小男孩——不管他是不是那兩個男,只要去南風了解一下他和詩琳的過去,起碼能把那句話里家人的含義搞清楚吧?

  否則韓奇總感覺有什麼髒東西,在打自己胴體的主意。

  不過大學生記者的身份也就能忽悠家屬院的住戶,南風的醫護人員怕是不會搭理自己,搞不好還得藉助葉欣的身份,讓她穿上警服陪自己去。

  「悲哀啊,現在查案子,得靠小丫頭給我撐腰了。」

  已經十二點了,街上多了些下班下學回家吃中飯的行人,歡笑與吵鬧漸漸喧囂起來。

  韓奇默默注視著行人,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到身後響起兩人的閒聊聲。

  「老楚,你這錢賺的是真容易呀,三分鐘兩百塊,哪像我,苦哈哈的在辦公室里坐上一天,才賺人家一百五。」

  「靠手藝吃飯,哪有你們坐辦公室舒服,有時間請你喝酒。」

  「我隨時有時間,就看你了。」

  聽起來好像在敲竹槓,韓奇扭頭看去。

  磷肥廠宿舍的正門口,一位好像是小區物業工作人員的男人,臉上掛著明顯的打秋風的笑容,正拉著一位中年男性的手,有些捨不得鬆開,不想讓對方走。

  被拉著的那位個子不高,也就一米六五左右。

  背對韓奇看不到容貌,但肩膀斜挎個布包,看起來沉甸甸,裝著不少工具的樣子。

  「明天吧,明天聯繫你。」

  中年男性有些不情願地定下時間,終於抽回自己的手,轉過身來。

  對於女性的審美,韓奇有自己的標準,對男性則比較寬泛,除了特別帥和五官有缺陷,剩下的在他眼裡都屬於普通長相。

  而中年男性一轉身。

  韓奇就下意識覺得對方長得不怎樣,略微有點謝頂的腦門上,斜貼著一撮頭髮,眼眶略微三角,塌鼻樑,嘴唇上翻。

  個子矮,容貌差。

  韓奇雙眼一眯,盯住了對方。

  而中年男性轉身後,同樣下意識瞥了韓奇一眼,隨即身體一顫,微微色變,極其僵硬的扭過頭,好像完全沒看到韓奇似的,目不斜視地拐了個彎,向遠處走去。

  對於這樣的反應,韓奇再熟悉不過了。

  前世去某些場所排查的時候,經常會遇到看見自己就是一哆嗦的人,可那是衝著他身上的衣服,而此時的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大二學生。

  他認識我?!

  「老楚,去哪啊?你車在那呢!」

  物業的人喊了一句,老楚假裝聽不到,腳步加快。

  這就開始緊張了?

  韓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起身跟了上去,經過磷肥廠宿舍門口時,還跟物業的人打了個招呼:

  「楚師傅車鑰匙丟了,只會開防盜門,開不了車門。」

  以為韓奇認識楚師傅,那人也笑著回一句:「不可能,老楚手藝好著呢!」

  果然是開鎖師傅。

  巧,太巧了,仿佛命中注定似的!

  「哪個是他的車?」韓奇問道。

  物業的人下意識朝路邊揚了揚下巴:「就那個,你不知道?」

  「謝謝,現在知道了!」

  韓奇掃一眼車牌號,心裡默念幾遍,保持著七八米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在楚師傅身後。

  就像韓奇能聽到兩人的對話。

  韓奇和物業的交流,也一字不落的鑽進楚師傅耳朵。

  他沿著有些破損的柏油路,默默走著,時而加速,時而拐彎繞路。

  韓奇在他身後幾米外,像個影子似的亦步亦趨的跟著。

  楚師傅走累了,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韓奇也坐在另一張椅子上。

  楚師傅掃了個自行車,韓奇也掃了個自行車。

  兩人一前一後騎進公園,經過湖邊,路過草地,從東門到西門,才把車還了。

  中午十二點走到下午一點半。

  日頭最毒辣的時候,韓奇終於跟著楚師傅,走到廠區三公里外的一處建築年齡十年左右的小區。

  管理鬆懈,不需要刷門禁卡,甚至樓宇門都被鐵絲綁著,始終敞開。

  4號樓3單元外,楚師傅提前掏出鑰匙,拐進樓道,撒腿就跑。

  韓奇立刻跟了上去,就看住在一樓的楚師傅飛速打開防盜門,整個人擠進屋裡。

  不等門鎖上,韓奇跳到門口。

  這時,楚師傅也將門推開一條縫,在門縫中擠出勉強生硬的笑容:

  「好巧啊小伙子!」

  韓奇也笑著說:「還行吧,命運的安排。」

  相比於楚師傅臉上的表情,韓奇的笑容真誠多了。

  楚師傅問道:「你有什麼事嗎?」

  韓奇上前一步,伸腳抵著門,用自己一米八四的個頭,俯視楚師傅:

  「我想和你較量一下開鎖的技巧。」

  楚師傅沉默片刻,終於讓開門口。

  「你進來吧,小聲一點,我母親在睡午覺。」

  韓奇拉開門,挺胸邁步走了進去。

  普普通通的兩居室,進門左手是客廳,右手是餐廳廚房,正對面是黑洞洞的衛生間,左右兩邊則是主臥次臥,其中客廳與餐廳都擺著許多零碎的家具用品,顯然收拾屋子的並不是個整潔利落的人。

  氣味還算不錯,悶悶的,帶著點機油味。

  但沒有老人味也沒有常年服用的藥味。

  因為是一樓,窗外的老樹的枝葉遮了大半陽光,餘下一點又被陽台幾盆極旺盛的綠植攔住,即便中午,屋裡也顯得有些黯淡,但整體來說既不陰暗,更沒有陰森感。

  一眼看去,這就是個有點技術控的普通單身漢的居所。

  但韓奇已經確定,這傢伙根本沒有母親。

  楚師傅將斜挎包掛在衣帽架上,走進餐廳倒水。

  韓奇則站在客廳四下打量,牆壁上掛著一幅很多年前的婚紗照,女性容貌普通,但高了楚師傅一截。

  「你妻子呢?」韓奇隨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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