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因為有你們,歐羅巴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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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因為有你們,歐羅巴還在

  1940年6月7日,04:20,法國,勒阿弗爾港,維克多廣場。

  聲音是有重量的。但當這種重量以每秒300米的速度垂直砸向地面時,它就演變成了恐懼。

  耶—嗚——!

  安裝在Ju87B—2「斯圖卡」起落架上的空氣驅動發聲器—「耶利哥號角」,此刻正在以120分貝的高頻尖嘯撕裂清晨的薄霧。

  它不僅能殺人,還能摧毀敵人的神經系統和抵抗意志。

  「防空隱蔽!趴下!別亂跑!」

  「離開卡車!離開油桶!」

  廣場上,那些剛剛從地獄邊緣逃回來的士兵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這一聲尖嘯重新拉了回去。

  轟!

  第一枚SC250型航空炸彈在防波堤的盡頭引爆。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海水和碎石,瞬間淹沒了一處徒勞還擊的布倫機槍陣地,在爆心半徑五十米的絕對致死圓內,衝擊波震碎了所有士兵的內臟,氣浪所到之處瞬間多出一塊真空帶。

  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但這不是隨意的投彈。

  德國空軍的目標非常明確:癱疾港口設施,炸毀起重機,封鎖航道。

  亞瑟沒有趴在地面上。

  他站在指揮車的側面,身體緊貼著冰冷的裝甲板,任憑爆炸的塵土落在他的黨衛軍皮大衣上。他手裡依然攥著那份電報——「沒有船。堅持16小時。」

  他的視線聚焦在視網膜投影的RTS全息地圖邊緣。

  在那裡,在距離港口以西12海里的海面上。一個代表友軍的綠色光點正在快速切入戰場。

  HMSGalatea(加拉蒂亞號),阿瑞托莎級輕巡洋艦,裝備6門6英寸MkXXIII主炮。

  它是來接應的。

  按照原計劃,在接到「自行車行動」開始的電報後,這艘原本在港口待命的輕巡洋艦,裝好了彈藥就全速沖向勒阿弗爾,準備用它的強大火力為第51師撐起一把保護傘。

  這是一個勇敢的決定。

  作為原本「自行車計劃」的一部分,這艘戰艦本應在夜幕的掩護下切入絕佳射擊陣位,在傾瀉完彈藥後,於黎明前全速撤離這片高危海域。、

  但可惜,它晚點了。

  它在這個最錯誤的時間節點—黎明時分—闖入了戰場。

  一艘缺乏空中掩護的輕巡洋艦,在近海遭遇兩個中隊的斯圖卡轟炸機,結果只有一個:變成一堆廢鐵。

  亞瑟看著那個正在向著死亡衝鋒的綠色光點。他的大腦在飛速計算。

  如果加拉蒂亞號現在進入港口,它的幾門6英寸主炮救不了廣場上的步兵,反而它會被斯圖卡優先集火。一旦它沉沒,整個港口就徹底失去了唯一的海上火力支援。

  亞瑟不需要它現在來吸引德國人的航空炸彈,他需要它在最關鍵的時刻,變成那柄以此定音的重錘。

  「讓娜!」

  「給我接通加拉蒂亞號!用海軍緊急頻段!」

  「可是長官,無線電靜默————」

  「去他媽的靜默!德國人正在我想拉屎的地方扔炸彈,他們早就知道我們在哪了!」

  讓娜接通了頻道。

  亞瑟一把抓過送話器,根本不理會什麼加密呼號:「加拉蒂亞號!加拉蒂亞號!我是第51高地師代指揮官斯特林上校!」

  「立即轉向!重複!立即轉向!」

  「不要進入港口!不要進入!」

  無線電那頭傳來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隨後是一個帶著濃重蘇格蘭口音、顯得有些激動的聲音:「是斯特林上校嗎?阿布維爾的那個斯特林上校?」

  那位艦長的語氣中沒有絲毫對陸軍指揮官越權指揮的不滿,反而透著一種見到偶像般的敬意—畢竟邱吉爾在幾小時前的廣播演講中,將這位能夠讓隆美爾吃癟的男人稱為「不列顛的火種」。

  「很榮幸能聽到您的聲音,上校。全艦官兵都聽過您的事跡。加拉蒂亞號聽從您的調遣。」

  「如果你現在進來,十分鐘後我就得去海底撈你的屍體!」


  亞瑟沒有時間去享受這份恭維,他對著麥克風咆哮:「收起你的敬意!看看你的頭頂!我們要面對的是三個中隊的Ju87!你有幾門防空炮?嗯?」

  雖然這艘戰艦距離港口只有不到12海里,但好在現在太陽還沒完全升起,海面上的晨霧救了他們一命。

  那些德國飛行員正死盯著碼頭,還沒發現海面上多了個大傢伙。但只要太陽再升高五度,他們就是活靶子。

  無線電那頭的聲音立刻變得緊張起來:「明白了,長官。我們需要緊急撤退。」

  「等等,看到你西北方向象限的積雨雲了嗎?那裡有低氣壓形成的雲層覆蓋!」

  「我命令你:左滿舵!全速駛入那片雲層!保持無線電靜默!在那個該死的雲層下面給我待著!」

  「等待我的信號!在我叫你之前,就算是你親媽在岸上被德國人抓了,也不許開火!」

  無線電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那個蘇格蘭艦長的聲音變得肅殺而堅定,那是皇家海軍對這位貴族的絕對信任」收到。左滿舵,航向西北。我們在德國人眼皮子底下藏好的。」

  「祝好運,斯特林上校。加拉蒂亞號隨時待命。」

  在RTS地圖上,那個綠色的光點在即將進入斯圖卡攻擊半徑的前一刻,畫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線,掉頭鑽進了外海那片濃厚的灰色雲層下。

  它消失了。

  亞瑟扔下送話器,長出了一口氣。現在,該考慮下他自己了。

  04:30,空襲結束。

  由於視野受限,轟炸只持續了短短几分鐘,但對於躲在掩體裡的士兵來說,這幾分鐘比三十年還要漫長。

  當最後的一架斯圖卡怪叫著拉起機頭,消失在東方的晨曦中時,勒阿弗爾港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維克多廣場布滿了彈坑,幾輛沒來得及疏散的卡車在燃燒。防波堤也被炸斷了一截。

  倖存者們從廢墟中鑽出來,他們灰頭土臉,有人耳朵里流著血,眼神中充滿了驚恐。

  但亞瑟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因為地面開始震動了。

  ——

  這種震動不同於航空炸彈的瞬間爆發。這是一種持續的、低頻的、來自地殼深處的顫抖。它是幾百台邁巴赫引擎同時轟鳴產生的共振,是數千噸鋼鐵履帶碾壓大地傳來的迴響。

  亞瑟走到防線的最前沿,舉起瞭望遠鏡。

  在東面,在剛剛升起的太陽下。地平線上揚起了一道寬達數公里的塵牆。

  在那道塵牆中,無數個黑色的鋼鐵輪廓正在顯現。

  左翼:埃爾溫·隆美爾的第7裝甲師主力。右翼:海因茨·古德里安借調給隆美爾的第19裝甲軍先頭部隊—第10裝甲師一部。

  敵人追了上來,而且正準備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就像兩隻巨大的鐵鉗,德軍最精銳的兩個裝甲集群在勒阿弗爾港的外圍完成了會師。

  在那張RTS地圖上,代表德軍的紅色色塊已經不再是「點」或「線」,而是變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將那個代表第51師的藍色孤島死死地壓在海岸線上。

  沒有退路。身後就是冰冷的大海。而面前,是整個納粹德國最鋒利的獠牙。

  05:00,儘管德國人還沒有發起進攻,他們在等待致命一擊。

  但這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想吐。

  賴德少校靠在一輛側翻的卡車旁,手裡拿著那支在此前戰鬥中已經打空了三個彈夾的湯普森衝鋒鎗。他看著遠處那漫山遍野的坦克,嘴角抽動了一下。

  「真是壯觀。」賴德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想笑又笑不出來:「隆美爾在左邊,古德里安在右邊。如果你去柏林的軍事學院查查教材,這大概叫最高規格送葬」。」

  「我們面子真大,斯特林少爺。為了吃掉我們這群殘兵敗將,那個小鬍子把他在法國北部一半的家底都掏出來了。」

  在他旁邊,讓娜中尉正在用一塊破布擦拭一把MAS—36步槍。

  這位來自法國第一集團軍的女通訊官,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的制服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那雙眼睛冷得像要把眼前的空氣凍結。

  「至少不需要挖墳墓了。」讓娜冷冷地說道:「這裡的彈坑夠深。把土蓋上就是現成的公墓。」


  「而且,這裡本來就是法國的土地。死在這裡,不虧。」

  這一萬六千人,被擠壓在這個不足五平方公里的港口區。

  他們知道結局是什麼。

  16個小時?

  在古德里安和隆美爾的夾擊下,別說16小時,就算是160分鐘都是奢望。

  士氣正在崩塌,「絕望」的病毒正在空氣中傳播。

  福瓊少將正在和三名旅長一起對著地圖指指點點。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爬上了廣場中央的一輛廢棄卡車的車頂。

  是亞瑟。

  他依然穿著那件滿是灰塵的黑色皮大衣。在那一片土黃色的英軍制服中,這個身影像是一根黑色的釘子,扎眼而突兀。

  廣場漸漸安靜了下來。無數雙眼睛看向他。有麻木的,有恐懼的,也有仇恨的那是之前目睹他下令撞擊傷員車的士兵。

  亞瑟沒有用擴音器。他只是站在高處,環視著這一張張面孔。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仿佛要記住每一個即將死去的人的樣子。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亞瑟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清晰可聞:「你們在想,那個混蛋指揮官把我們帶到了死路。」

  「你們在想,現在身後沒船,面前是兩個裝甲師,我們死定了。」

  底下沒有人說話。但這陣沉默就是一種默認。

  亞瑟突然笑了。那是一種極度狂妄、極度蔑視的笑。

  「沒錯。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們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猛地抬起手,指著東方的地平線,指著那漫山遍野的德軍坦克:「看看那邊!那是不可一世的德國國防軍!那是橫掃了整個歐洲大陸的鋼鐵洪流!」

  「在過去的一個月里,他們碾碎了一切!」

  亞瑟的聲音開始拔高,某種情緒在胸腔里醞釀:「波蘭淪陷了!哪怕他們的騎兵向坦克衝鋒,也沒能擋住履帶的進程!」

  「荷蘭淪陷了!他們的堤壩沒能攔住傘兵!」

  「比利時淪陷了!他們的要塞像紙糊一樣被撕碎!」

  「挪威淪陷了!」

  「甚至連大英帝國的遠征軍主力,都在敦刻爾克丟盔棄甲,逃回了島上!」

  士兵們的頭低了下去。亞瑟絲毫沒有留情面,每一次點名,都是一記耳光,抽打在這些人的臉上。

  那是羞恥,是無力回天的絕望。

  「但是!」

  亞瑟的話鋒突然一轉,軍刀在此刻出鞘:「但是為什麼隆美爾要停下來?為什麼那個波西米亞下士要集結兩個裝甲師來包圍我們這群殘兵敗將」?」

  「為什麼他們還要調動空軍?為什麼要動用幾百輛坦克?」

  亞瑟咆哮著,他的聲音在廢墟中迴蕩:「因為恐懼!」

  「因為他們在害怕你們!」

  「因為在馬其諾防線崩潰的時候,是你們第51師頂住了他們的進攻!」

  「因為在阿布維爾,是你們這群「死人」,正面擊穿了他們的封鎖線!」

  亞瑟猛地扯開衣領,指著腳下的水泥地:「這裡是勒阿弗爾!這裡是大英帝國遠征軍在歐洲大陸的最後一塊陣地!」

  「只要我們還站在這裡一秒鐘,納粹的勝利就不完整!」

  「只要第51高地師的旗幟還飄在這裡,整個自由世界就還沒有輸光最後一條底褲!」

  此時,第一縷陽光完全照亮了亞瑟的臉龐。那張臉上沒有恐懼,只有聖徒般的狂熱。

  「弟兄們!」

  「哪怕明天我們都會變成屍體,哪怕我們的名字會被刻在紀念碑的背面!」

  「但歷史會記住今天!」

  「在這個黑暗的時代,在這個所有人都跪下去的時刻!」

  「是因為有你們一」

  亞瑟拔出了腰間的韋伯利轉輪手槍,直指蒼穹:「歐羅巴還在!!!」

  轟!

  這句話像是一顆大當量的精神炸彈,在人群中引爆。原本死灰般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種叫做「憤怒」的火焰。那是困獸猶鬥的凶光,是必死之人的覺悟。

  「歐羅巴還在!」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乾死這幫德國佬!」

  「高地人!準備戰鬥!」

  「讓他們看看什麼是蘇格蘭的裙底!」

  一萬六千人的怒吼聲匯聚成了一股聲浪,甚至蓋過了遠處坦克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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