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騎士的隕落(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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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騎士的隕落(九更)

  「住手!大隊長閣下!」

  克萊斯特上尉氣喘吁吁地衝到了蒙克面前,像一堵沾滿泥漿的牆,死死地擋在了那位黨衛軍大隊長和那些瑟瑟發抖的法軍戰俘之間。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不僅僅是因為剛才在爛泥地里的狂奔,更是因為一種甚至超過了恐懼的憤怒。

  蒙克停下了腳步。

  他並沒有因為被阻攔而暴怒,相反,他歪著頭,用一種觀察珍稀動物般的眼神,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滿身泥點、鬍子拉碴的國防軍上尉。

  一邊是馮·克萊斯特,國防軍第69步兵團的營長。他的野戰服上全是戰壕里的污泥,衣領敞開,臉上滿是硝煙燻出的黑灰,胸前那枚一戰時期的一級鐵十字勳章因為氧化而顯得暗淡無光。他像是一塊剛從地里刨出來的、粗糙但堅硬的花崗岩。

  另一邊是威廉·蒙克,黨衛軍警衛旗隊的營長。他穿著那件仿佛永遠不會沾染塵埃的黑色皮大衣,戴著潔白的手套,腳上的馬靴在火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他優雅、精緻,與這充滿了屍臭和硫磺味的戰場格格不入。

  「我在清理垃圾,上尉。」

  蒙克的聲音輕柔、悅耳,帶著一種受過良好教育的柏林口音,就像是在談論的不是關於二十條人命:「這些法國人試圖逃跑。根據戰時條例,逃兵沒有生存的權利。」

  「撒謊!」

  克萊斯特指著身後那些跪在泥漿里、雙手高舉的法軍士兵,憤怒地吼道:「睜開你的眼睛看看!他們放下了武器!他們甚至脫掉了上衣揮舞白旗!他們已經投降了!」

  老上尉的聲音在空曠的死寂戰場上迴蕩:「這是違反《日內瓦公約》的!這會玷污德意志軍隊的榮譽!我們是軍人,不是劊子手!」

  聽到「日內瓦公約」和「榮譽」這兩個詞,蒙克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充滿了蔑視和憐憫的笑。就像是一個成年人聽到三歲小孩在談論聖誕老人是真的存在一樣。

  「榮譽?」

  蒙克摘下那隻雪白的手套,輕輕拍打著掌心,慢條斯理地說道:「上尉,你看,這就是為什麼你們國防軍永遠無法理解元首的偉大願景。」

  「你們還在玩那個過時的騎士遊戲。你們以為戰爭還是那種穿著鮮艷制服、排著隊互致敬意然後開槍的紳士決鬥嗎?」

  蒙克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雙碧藍的眼睛裡不再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種病態的冰冷,仿佛他真的已經看到了納粹帝國建立的新秩序:「醒醒吧,老東西。這不是十九世紀了。」

  「這是一場種族戰爭。是一場為了爭奪生存空間的終極清洗。我們的對手不是什麼尊貴的閣下」,而是阻擋我們雅利安人前進的害蟲,是必須被剷除的生物垃圾。」

  他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指,指著那些早已嚇得癱軟的法軍戰俘:「對於垃圾,不需要公約,只需要焚化爐。」

  「你這個瘋子————」

  克萊斯特氣得渾身發抖,那股屬於普魯士軍官團的自尊讓他無法忍受這種赤裸裸的羞辱。他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這裡是第10裝甲師的防區!我以國防軍第69團第一營營長的身份命令你,把他們移交給我!

  如果你敢亂來————」

  咔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斷了上尉的話。

  蒙克比他快了一步,就像是一條早已蓄勢待發的黑曼巴毒蛇一因為他的手裡本就拿著那把槍。在克萊斯特還沒來得及拔出那把瓦爾特P38手槍之前,那根冰冷的魯格P08槍管已經死死地頂在了他的腦門上,甚至頂歪了他的軍帽。

  「你————你敢————」老上尉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你以為我不敢嗎?國防軍的懦夫。」

  蒙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神里卻是一片漠然,仿佛他頂著的不是一個同僚的腦袋,而是一個標靶:「你也想試試我也給你的腦袋開個洞嗎?上尉?」

  嘩啦——!!

  幾乎就在蒙克槍口頂上去的同一秒,周圍原本死寂的空氣突然炸裂了。

  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那是數百個槍栓同時拉動、子彈上膛的聲音匯聚成的金屬浪潮。

  這裡可是第10裝甲師的地盤。


  在那道戰壕里蹲著的,是跟隨古德里安南征北戰的精銳國防軍士兵。他們或許敬畏元首,或許也討厭法國人,但他們絕不會充許一個外來的、穿著黑制服的黨衛軍混蛋,在自家的陣地上槍殺自己的營長。

  「把槍放下!黨衛軍雜種!」

  「手離開扳機!否則把你打成篩子!」

  憤怒的咆哮聲此起彼伏。幾十名國防軍或拿著衝鋒鎗或拿著毛瑟步槍直接躍出了戰壕,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蒙克和那二十名警衛旗隊士兵。

  更令人膽寒的是一陣低沉的液壓馬達轟鳴聲。

  嗡在後方的一處掩體裡,一輛四號坦克的炮塔緩緩轉動,那門短身管75毫米榴彈炮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直接指向了這群穿著黑制服的「不速之客」。

  局勢瞬間失控。

  警衛旗隊的士兵們也立刻做出了反應。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動作,徹底暴露了這支部隊與傍晚時分那群只知道盲目送死的「炮灰」之間,存在著雲泥之別。

  那是經過最嚴酷的斯巴達式訓練、刻進骨子裡的生物本能一他們沒有絲毫慌亂,幾乎是在半秒鐘內就完成了戰術展開,瞬間背靠背圍成了一個毫無死角的防禦圓陣,將蒙剋死死護在核心。

  十幾支MP40衝鋒鎗同時平舉,黑洞洞的槍口冷冷地對準了周圍數十倍於己的國防軍。

  儘管被幾十挺機槍和坦克炮指著,但這群狂信徒的手指依然穩穩地搭在扳機護圈上,眼神里沒有一絲恐懼,只有一種令人膽寒的、隨時準備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的冷靜。

  兩軍陣前,變成了德軍內部的「墨西哥僵局」。

  幾百個黑洞洞的槍口互相指著,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槍油味和緊張的汗味。只要有一根手指因為緊張而抖動一下,這裡就會立刻變成一場血腥的內戰。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蒙克,依然沒有把槍從上尉的頭上移開。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指著他的槍口和那一門坦克炮,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種輕蔑至極的表情。

  「這就是第10裝甲師的軍紀嗎,上尉?」

  蒙克貼在克萊斯特的耳邊,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拿著國家發給你們的武器,指著元首的御林軍?」

  「你可以下令讓他們開火。真的,我不介意死在這裡,能為元首盡忠是我的榮幸。」

  蒙克現在就像賭徒一樣瘋狂:「但我向你保證,上尉。只要我的血濺在這塊地上,明天早上,希姆萊領袖的調查組就會接管你們師部。而你,還有你身後這群敢於把槍口對準ADF」袖標的士兵,全都會被以叛國罪絞死。」

  「你們的家人會被送進集中營,你們的榮譽會被剝奪,你們的名字會被刻在恥辱柱上。」

  蒙克向前逼近一步,槍口頂得老上尉的額頭皮肉凹陷:「現在告訴我,上尉。你是想為了這幾個法國垃圾,搭上你整個營弟兄的性命嗎?」

  克萊斯特僵住了。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流進他的眼睛裡,刺痛無比。

  他看著蒙克那雙毫無畏懼的眼睛,這一刻他才明白,他面對的不是一個軍人,而是一個政治怪物。在這個怪物的邏輯里,生命一無論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都只是通往權力的貨幣。

  他可以為了所謂的騎士精神去死,這些追隨他的弟兄們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都給我把槍放下!!!」

  一聲威嚴的暴喝在眾人身後炸響。

  人群自動分開,一名披著將官大衣的老人面色鐵青地大步走來。他的步伐沉重而急促,每一腳都踩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污濁。

  第10裝甲師師長,費迪南德·沙爾中將到了。

  這位在波蘭戰役中立下赫赫戰功的將軍,此刻正用一種幾乎要吃人的目光盯著蒙克。

  他走到兩人面前,看著被槍指著頭的部下,又看著一臉傲慢的蒙克,胸膛劇烈起伏。

  「師長!他————」克萊斯特像是看到了救星,剛想開口。

  「閉嘴,弗里德里希。」

  沙爾中將的聲音冰冷,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蒙克,那是職業軍人對政治暴徒的極度厭惡:「蒙克少校,如果我是你,我會先把槍收起來。這把槍是元首賜予你殺敵人的,不是讓你指著國防軍軍官腦袋的。」


  「如果我的營長今天死在這裡,」沙爾中將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威脅,「我保證,在希姆萊的調查組到來之前,我的坦克會先把你們這一小隊人碾成肉泥。那時候,死人是沒法告狀的。」

  這是一次將死。

  蒙克眯起了眼睛。他聽出了沙爾語氣中的威脅一如果真的撕破臉,這個老普魯士人真的幹得出來。

  僵持了足足五秒鐘。

  蒙克突然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了魯格手槍,動作優雅地將其插回槍套,然後整了整衣領,對著沙爾中將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納粹舉手禮:「您說得對,將軍閣下。我們要把子彈留給敵人。」

  沙爾中將沒有回禮。他只是轉過身,對著自己的士兵揮了揮手:「把槍放下。回到崗位上去。」

  「可是師長————」

  「執行命令!」

  國防軍的槍口垂下了。坦克炮塔停止了轉動。那股剛剛凝聚起來的、屬於普魯士軍人的反抗意志,在這個畸形的政治現實面前,被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蒙克看著這一切,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他贏了。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些國防軍一眼,而是走向那群早已嚇癱的法軍逃兵。

  「那麼,由於貴軍似乎對處理垃圾這件工作感到為難————」

  蒙克的聲音重新變回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就由警衛旗隊代勞了。」

  他拔出魯格手槍,甚至沒有給那些跪地求饒的法國人開口的機會。他只是像在路邊踢開一塊石子一樣隨意,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直接走到排頭的第一個還活著的法國士兵面前。

  那個年輕人正舉著雙手,滿臉淚水地試圖解釋什麼:「求求你,我家在馬賽,我有————」

  砰。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槍響。

  沒有審判,沒有斥責,甚至沒有憤怒。那顆9毫米子彈直接掀開了年輕士兵的天靈蓋。

  蒙克跨過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走向下一個。

  砰。

  又是一槍。

  伯爾格市政廳屋頂。

  讓森少將依然舉著望遠鏡,但他早已不再咒罵那些逃兵。

  當他透過鏡頭看到那幾十名國防軍士兵憤怒地舉起槍口,看到那輛四號坦克的炮塔轉向黨衛軍時,這位一生都在為了法蘭西與德國軍隊廝殺的老將軍,竟然感到了一種極其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期待。

  在那個瞬間,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希望對面那幫開坦克的「漢斯」能贏。

  他在心裡瘋狂地吶喊著,希望那個國防軍上尉能哪怕有一秒鐘的硬氣,扣下扳機,把那個穿著黑皮大衣的納粹瘋子打成篩子。因為那至少代表著一種軍人的底線,代表著戰場上還殘存著某種雖然殘酷、但尚可理解的秩序。

  但這種期待僅僅維持了不到兩分鐘。

  當看到那個國防軍將軍出面干預,當看到那些代表著「正常人」的國防軍士兵最終無奈地垂下槍口,讓森感到了一陣比寒冬還要刺骨的絕望。

  理智輸了。騎士死了。瘋子贏了。

  緊接著,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喉嚨,讓森少將的所有呼吸都被堵在了胸口。

  望遠鏡的視野里,那個獲勝的德國軍官轉過身,正在進行一場單方面的行刑。

  砰。砰。砰。

  每一聲槍響,都像是打在了老將軍自己身上。

  他慢慢地放下瞭望遠鏡,不願意再多看一秒。

  當最後一名法軍俘虜倒在地上,蒙克終於緩緩轉過身,面向伯爾格的方向。

  在照明彈逐漸黯淡的光芒中,這位黨衛軍大隊長抬起那隻剛剛殺完人的右手,伸出食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慢慢地、用力地,比劃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他在笑。

  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一種來自地獄深處的挑釁。

  亞瑟也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

  不同於讓森少將,從照明彈升起到最後一槍結束,他看完了全程。每一個細節,每一滴血,每一次補槍,甚至蒙克嘴角那一絲殘忍的笑意,都被高倍率光學鏡頭放大到了他的眼前。


  屋頂上一片死寂。

  這種死寂比炮火連天更讓人難以忍受。

  希金斯上尉捂著嘴,衝到角落裡再次劇烈地嘔吐起來,仿佛要把剛才看到的那一幕連同胃酸一起吐乾淨。其他的法軍觀察員們臉色鐵青,有人在顫抖著畫十字,有人在低聲咒罵。

  但對於那些真正經歷過血火洗禮的人來說,反應截然不同。

  「咔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麥克塔維什中士坐在煙肉的陰影里,面無表情地拉動了手中布倫輕機槍的槍栓。這位蘇格蘭老兵沒有去看希金斯,只是低頭專注於檢查彈匣里的每一發子彈,用一種幾乎聽不出情緒的渾厚嗓音低語道:「看來以後得留最後一顆子彈給自己了,小伙子們。」

  他抬起頭,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兩團冰冷的鬼火:「這幫雜種不收戰俘。那正好————省得我們還得費勁給他們挖坑。」

  在他身旁,列兵米勒像是被凍住了一樣。他死死抓著那挺維克斯機槍的冷卻筒。

  「他們————他們怎麼能那樣?」

  米勒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種世界觀崩塌後的茫然:「那些人已經投降了————那是犯法的————」

  「這裡沒有法律,孩子。」

  賴德少校靠在沙袋牆上,臉色蒼白。他閉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泥地:「我們不再是在和一支正規軍作戰了。哪怕是以前的德國人,哪怕是一戰時的普魯士近衛軍,也不會幹這種事。」

  少校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亞瑟的背影:「我們在和一種瘟疫作戰。如果不燒死他們,他們就會吞噬一切。」

  而反應最激烈的,是讓娜中尉。

  這位堅強的法國女軍官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咒罵或祈禱。她只是筆直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即將碎裂的雕像。

  她死死地咬著下嘴唇,力道大得驚人,直到一滴鮮紅的血珠滲出來,順著她滿是塵土的下巴滴落在衣領上。

  那些死去的雖然是逃兵,是懦夫,但那是她的同胞。是在她的土地上,被一群外來的野獸像宰殺牲口一樣處決的法國人。

  「長官。」

  讓娜轉過頭看向亞瑟,眼神里充滿了乞求與復仇的渴望:「別讓他們活著離開。求您————哪怕是用高射炮,哪怕是用牙齒咬————把他們全都撕碎。」

  但亞瑟沒有吐。沒有咒罵。沒有畫十字。

  他的臉上甚至連一絲表情都沒有,平靜得就像那是一潭結了冰的死水。

  在這一刻,那個名為「亞瑟」的人格正在迅速冷卻、硬化,變成一種更純粹、更高效的東西。

  他重新打開了RTS界面。

  那個界面在他的視野里從未如此清晰過。他移動意念光標,越過那片血肉模糊的無人區,鎖定了那個站在屍堆中央的黨衛軍軍官。

  系統紅色的識別框死死地套在了蒙克的頭上,旁邊那個鑰匙標誌顯得格外猙獰。

  亞瑟沒有猶豫。他在那個名字上重重地打上了一個鮮紅的標記。

  【已標記為:極度仇恨目標(PrimaryTarget:EtremeHatred)】

  【戰術指令備註變更:針對該目標及其所屬單位,所有交戰規則(ROE)取消。】

  【新增附帶指令:NoQuarter(不接受投降/格殺勿論)。】

  做完這一切,亞瑟並沒有立刻下令。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視網膜上那個正在發生劇烈變化的數據流。

  就在一個多小時前,他還看著那個瀕臨崩潰的士氣值感到頭疼,還在為如何安撫這群被「黨衛軍不死傳說」嚇破膽的法軍士兵而煩惱。畢竟,對於未知的恐懼是無法用命令消除的。

  但現在,即使不用回頭,他也能感覺到空氣變了。

  那種黏糊糊、濕漉漉的絕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灼熱、像火藥一樣一觸即發的暴戾氣息。

  RTS界面的右下角,一串新的系統提示正在瘋狂刷新:

  【系統提示:己方士氣狀態變更】

  【負面狀態移除:亡靈夢魔—一已失效】

  【獲得臨時增益:血仇(BloodFeud)】


  【士氣值回升:28%...55%...85%...↑】

  【增益描述:目睹了極度殘暴的處決後,士兵們的恐懼已被極度的憤怒所取代。現在的他們即便做鬼也想把那個屠夫撕成碎片。

  這就是戰爭心理學的悖論:未知和恐懼能打垮一支軍隊,但極致的仇恨能重鑄一支軍隊。

  剛才這些法國人還在害怕對面是不是有什麼巫術,是不是殺不死的怪物。但蒙克用那種最原始、最傲慢的暴行,親自打破了這個迷信—一他向所有人證明了,他不是鬼,他只是一個該死的、

  沒人性的畜生。

  鬼魂讓人想逃,但畜生————大家都知道該怎麼對付畜生。

  「這倒省了我不少做戰前動員的口水。」

  亞瑟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對著遠處那個還在擦手套的黨衛軍身影,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謝了,蒙克大隊長。你剛剛親手為你自己的葬禮,點燃了最旺的一把柴火。

  亞瑟轉過身,看著他身後那些被憤怒和恐懼折磨得幾近崩潰的軍官和士兵們。

  「希金斯上尉。」

  亞瑟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屋頂上,卻清晰得如同金石撞擊,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吐完了嗎?」

  希金斯擦了擦嘴角的酸水,扶著牆站直了身體。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裡面不再有之前的懦弱和猶豫,只有一種被點燃的、想要把一切都燒毀的怒火。

  「吐完了,長官。」希金斯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那個雜種————我要親手殺了他。」

  「很好。」

  亞瑟走到博福斯高炮旁邊,伸手撫摸著那冰冷粗糙的炮管,就像在撫摸一頭即將出籠的猛獸。

  「傳我的命令下去,告訴這道防線上的每一個人—一從現在開始,忘掉《日內瓦公約》。忘掉什麼騎士精神。忘掉我們是文明人這回事。」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黑暗,死死地盯著那個紫色的光點:「他們想當野獸?那我們就成全他們。」

  風停了。

  夜色從未如此濃重,就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殺戮盛宴,拉開了一道黑色的天鵝絨大幕。

  【下一波攻擊預計倒計時:00:30:00】

  RTS界面上,那個最後的倒計時開始閃爍起猩紅色的光芒。

  亞瑟轉過頭,看著希金斯,一字一頓地說道:「告訴所有人,我不要俘虜。」

  「一個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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