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戰場鋼琴師(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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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戰場鋼琴師(四更)

  伯爾格,市政廳二樓作戰會議室,16:52PM。

  窗外的槍炮聲不知何時已經稀疏了下來,最終歸於一種令人耳鳴的寂靜。

  隨著北側堤壩被工兵成功爆破,渾濁的運河水像一條發怒的黃龍,裹挾著幾十噸泥沙衝垮了河岸,徹底切斷了德軍第10裝甲師從北側迂迴進攻的可能。

  讓森少將剛剛收到了前線偵察兵傳回的捷報:德軍的裝甲前鋒正在後撤,而在南門和公墓方向,除了偶爾響起的冷槍聲,那些灰色的身影也已經消失在了斷壁殘垣深處。

  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輕鬆了起來。

  那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像酒精一樣在空氣中揮發。幾名參謀甚至解開了風紀扣,點燃了劣質的捲菸,正聚在一起低聲談笑,慶祝這場意想不到的勝利。

  在他們眼中,第12摩托化步兵師剛剛完成了一項足以載入史冊的壯舉。

  他們不僅奇蹟般地在鋼鐵洪流面前釘死了陣腳,更是在海因茨·古德里安那張寫滿普魯士傲慢的臉上,狠狠地抽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在這場整個法蘭西第三共和國如雪崩般坍塌的「大潰敗」中,這點微不足道的戰術勝利,就像是滿地碎玻璃中唯一一顆還算完整的鑽石,顯得既珍貴,又諷刺。

  只有亞瑟沒有笑。

  他依然坐在那張因為搬運而磨損了邊角的行軍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手裡端著那杯早已喝乾的空酒杯,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椅子的木質扶手。

  「篤、篤、篤。」

  那單調而有節奏的敲擊聲,在嘈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突兀,像某種精密儀器正在倒計時的節拍。

  亞瑟的目光並沒有聚焦在眼前那些歡慶的法國人身上,而是將注意力完全聚焦在了RTS界面內。

  在那張覆蓋了整個戰區的戰術地圖上,原本如同蟻群般密集、氣勢洶洶圍攻伯爾格的紅色箭頭,此刻正像退潮的潮水般緩緩後撤。

  第一回合,完勝。

  但他並沒有感到輕鬆,反而眉心微微隆起,形成了一道冰冷的摺痕。

  因為作為一個資深的RTS玩家,他太清楚這種「突然的安靜」意味著什麼了。

  在戰爭這個巨大的邏輯程序里,當電腦AI發現地面路徑尋路失敗(Pathfinding

  Failed),或者判定正面強攻損耗過大(DamageEchangeRatio<1)時,通常只有一種邏輯—切換攻擊模式。

  德國人不是來旅遊的,他們是來殺人的。

  如果地面走不通,那就走天上。

  如果戰術穿插無效,那就用當量來湊。

  果然,就在這時。

  在RTS界面的右上角,那個代表【空中威脅】的警報燈,突然毫無徵兆地從沉寂的灰色變成了刺眼的猩紅。

  滴!滴!滴!

  這尖銳的警報聲只有他能聽見,急促得像是催命的倒計時,與之形成對比的,是會議室里參謀們的談笑聲。

  【WARNING:檢測到大量空中單位信號高速接近】

  【識別:Ju—87B—2「Stuka「(斯圖卡俯衝轟炸機)】

  【隸屬:德國空軍第8航空軍(VIl.Fliegerkorps)】

  【數量:24架(兩個中隊)】

  【掛載:SC250型通用航空炸彈+耶利哥號角】

  【預計抵達時間:25分鐘】

  看著那行冰冷的數據,亞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果然。

  這種打不過就搖人,戰術玩不過就炸地圖的行為,簡直是他在上輩子玩遊戲時遇到的那些紅溫玩家的教科書式翻版。費迪南德·沙爾,那個普魯士老古板,終於還是急了。

  「看來,那個德國將軍終於惱羞成怒,準備掀桌子了。」

  亞瑟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這聲音里透出的寒意,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周圍熱烈的氣氛。

  正在點菸的讓森少將愣了一下,手裡的火柴燒到了手指,疼得他一哆嗦:「斯特林少校,您說什麼?」


  「我說,把慶祝的香檳收起來吧,先生們。」

  亞瑟放下了手中的空酒杯,玻璃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

  他站起身,動作依然保持著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英倫紳士風度,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但當他再次開口時,那語速卻快得驚人,每一個單詞都像是上了膛的子彈,精準、冰冷且十萬火急:「我覺得德國人的空軍出動了。而且他們的斯圖卡很可能在二十分鐘後抵達我們頭頂「」

  「讓森將軍,如果你不想讓你的人變成烤肉,現在就開始倒計時。」

  亞瑟一邊說著,一邊大步走向窗邊,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管好你手下的部隊,街面上不許留任何活物。所有的卡車、坦克,全部開進穀倉或者蓋上偽裝網。步兵立刻離開防線,全部滾進地窖和防空洞裡去!」

  「可是————」

  「沒有可是!動作要快!任何暴露在掩體外的東西,在二十分鐘後都會變成廢鐵!」

  亞瑟猛地轉過身,盯著面色慘白的讓森,眼神里充滿了催促的意味:「還有,立刻把希金斯上尉叫來。告訴他,把他那四門博福斯高炮推出來。另外,少將,我要你搜集手下所有的哈奇開斯重機槍,一挺都不許留,全都給我架到市政廳的屋頂上去。」

  「希金斯的「鋼琴」不用再彈給步兵聽了。」

  「這一次,我們要給迎接天上的客人們。」

  市政廳屋頂17:00PM

  風變得大了,捲起街道上的廢紙和灰塵,拍打在希金斯上尉滿是油污的臉上。

  這位炮兵上尉正手腳冰涼地站在剛架設好的博福斯高炮旁,看著地平線盡頭,那群像蝗蟲一樣越來越大的黑點。

  他的喉嚨發乾,轉過頭看向正悠閒地坐在一張天鵝絨椅子上的亞瑟一那是剛從市長辦公室搬上來的。

  「長官————這太瘋狂了。」

  希金斯的聲音在風中有些顫抖,他指了指那僅僅四門在屋頂四角展開的博福斯40mm高炮,又指了指天邊:「那至少是整整兩個中隊的斯圖卡!二十四架!每架都掛著250公斤的航彈!」

  「按照炮兵操典,要覆蓋這個密度的空襲,我們至少需要一個完整的防空營,也就是十六門炮!而且還需要探照燈和測距儀的配合!我們就四門炮————我們會像蟲子一樣被按死的!」

  「還有這座城市————」皮埃爾上校也衝上了屋頂,氣喘吁吁地喊道,「我們要不要用防空火力保護市中心?」

  「閉嘴。」

  亞瑟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用鋼筆在紙上草草寫下的數據單,那是RTS系統根據風速、雲層高度和斯圖卡機體性能計算出的「絕對殺戮諸元」。

  他冷冷地打斷了這兩個人的聒噪:「上校,認清現實吧。無論我們怎麼做,十分鐘後,伯爾格的一半街區都會變成廢墟。這是必然事件,上帝來了也改變不了。指望四門炮去保護幾千棟房子?那是童話故事。」

  「建築物是死的,塌了就塌了。但人和炮是活的。」

  亞瑟的瞳孔中,RTS系統的【彈道預測模塊】正在瘋狂運算。紅色的拋物線如同暴雨般籠罩了整個城市模型,但他只關注那些重疊度最高的「必死區」。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了皮埃爾上校那做工考究的駁領,在呼嘯的風聲中咆哮道:「上校!」

  亞瑟的聲音蓋過了遠處隱約傳來的轟鳴聲:「立刻滾下去!告訴讓森將軍,如果他不想讓他的人死光,就聽好了!」

  亞瑟指了指遠處那兩個最顯眼的建築,眼神兇狠得嚇人:「直覺告訴我,德國人的第一波轟炸重點是南區的兵營和西側的鐘樓—那是你們最高的兩個地標,也是斯圖卡飛行員最喜歡的靶子!」

  「命令第1營和第3連,立刻放棄陣地!全部撤進地下酒窖和防空洞!給你們兩分鐘時間,跑得越快越好!」

  「可是————可是那些野戰裝備怎麼辦?」皮埃爾上校下意識地想要維護法軍為數不多的資產,「帳篷、炊具還有————」

  「扔掉那些該死的鋪蓋卷和鍋碗瓢盆!那是給死人用的!」

  亞瑟一把推開了皮埃爾,指著樓梯口怒吼:「讓他們抱著槍滾進去!人活著,裝備丟了還能撿回來;人死了,這批穿甲彈就是送給德國人的戰利品!快去!」

  「是————是!」


  皮埃爾上校被這股氣勢徹底震懾住了。他臉色蒼白,轉身向樓梯口跑了幾步,但腳步卻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回過頭,看著依然站在屋頂中央的亞瑟,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恐:「等等————那您呢?斯特林閣下!」

  皮埃爾指著不遠處那個早已打開的防空洞入口:「您不下來嗎?一旦轟炸開始,這裡就是最前線!那個屋頂根本沒有任何防護!」

  「下去?」

  亞瑟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提議。

  他解開了袖口的扣子,將袖子整齊地挽到手肘處,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上校,如果我也像只受驚的地鼠一樣鑽進洞裡,那誰來指揮這場演奏會?」

  亞瑟抬起頭,自光掃過那些正在瑟瑟發抖的防空炮手。他知道,如果指揮官此刻撤退,這些士兵的士氣會在一秒鐘內崩塌,他們會扔下炮逃跑,或者閉著眼睛亂打一通。

  他必須像一枚定海神針一樣釘在這裡。

  「可是那是斯圖卡!是整整兩個中隊!」皮埃爾急得快要跺腳,「留在這裡是自殺!

  您是這支部隊的大腦,您不能————」

  「正因為我是大腦,所以我才必須留在眼睛能看見的地方。」

  亞瑟冷冷地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種刻在盎格魯—撒克遜貴族骨子裡的、對死亡的傲慢與輕蔑:「而且,上校,作為一名紳士,在客人們大老遠飛過來拜訪的時候,如果主人不在門口迎接,那可是非常失禮的行為。」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支鋼筆,在手裡轉了一圈,指向了那四門昂首向天的博福斯高炮:「去吧,皮埃爾。去保護好讓森將軍。」

  「至於我————」

  亞瑟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那是賭徒在梭哈前的微笑:「我想留下來,親眼看看德國人的飛機掉下來時,會炸出什麼樣的煙花。」

  「您————您是個瘋子。」

  皮埃爾上校呆呆地看著這個英國人。在那一刻,他分不清這個男人到底是一個不知死活的狂徒,還是一個真正的戰神。

  但他知道,他勸不動這塊石頭。

  「祝您好運,閣下。」

  皮埃爾咬了咬牙,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坐在天鵝絨椅子上的背影,轉身跌跌撞撞地衝下了樓梯。

  幾秒鐘後,樓下傳來了皮埃爾聲嘶力竭的吼叫聲和電話鈴瘋狂的響聲。

  整個指揮部瞬間亂成了一鍋粥。但這一次,沒有人再質疑那道來自屋頂的命令。站在天台上,亞瑟可以看到無數像受驚的螞蟻一樣的士兵,開始瘋狂地丟下行軍背囊,抱著步槍和彈藥箱,從暴露的陣地上向深邃的地窖和掩體轉移。

  看著這一切,亞瑟重新轉回身。

  他臉上的那份優雅笑容在皮埃爾消失的瞬間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花崗岩般冷硬的專注。

  他將那張寫滿數字的便簽紙重重地拍在了希金斯的胸口:「好了,觀眾已經離場了。現在,舞台是我們的了。」

  「上尉,我要你忘掉皇家炮兵學院教你的那些概率射擊」和彈幕覆蓋」的蠢話。」

  「斯圖卡不是水平轟炸機,它是俯衝轟炸機。這就意味著,在它把炸彈扔到我們頭上之前,它必須先把自己固定在一條筆直的、不可改變的滑軌上。」

  亞瑟指了指頭頂正上方的一片空白雲層,那裡看起來什麼都沒有:「不管他們有多少架,想要炸掉市政廳,他們都必須從那個點」進入俯衝。那是空氣動力學決定的。」

  「把這四門炮全部鎖定那張紙上的坐標。高度1200米,方位角275,仰角65度。把引信設定為延時3.5秒。」

  「可是長官,那裡是空的!」希金斯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現在是空的。」

  亞瑟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秒針正無情地跳動:「但再過四十五秒,那群德國人就會排著隊,把自己的肚子撞到你的炮彈上。」

  他站起身,走到屋頂邊緣。在那裡,幾十名法軍士兵正在把笨重的哈奇開斯13.2mm重機槍架在沙袋上。

  「至於剩下的漏網之魚————」

  亞瑟冷冷地看著那些機槍手:「告訴他們,不用瞄準飛機。只要看到天上有東西掉下來,就對著空中打出一堵鉛牆。只要讓德國人感到害怕,讓他們提前投彈,那就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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