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地獄鋼琴師(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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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十幾名因為被選中而歡天喜地、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的士兵手腳並用地爬上後方的半履帶車,亞瑟並沒有絲毫的心理波動。

  他只是冷漠地掃視著那些被留下的、還在路邊苦苦哀求的「落選者」。

  殘酷嗎?

  也許在那個充滿溫情脈脈的和平年代,這種行為會被送上軍事法庭。但現在...這只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這就叫做「篩選精銳」。

  既然自己的物資補給和運載能力是有限的,他就不能像開善堂一樣把所有垃圾都塞進自己的隊伍里。他必須把每一個單位人口,都換算成最高的戰鬥力數值。

  那些丟了槍的、意志崩潰的、或者只能充當兩條腿步兵的,對他來說就是「負資產」——他們只會消耗寶貴的燃油和口糧,卻無法提供相應的DPS(每秒輸出傷害)。

  「開車。」

  亞瑟敲了敲艙蓋,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些被遺棄的同胞。

  車隊繼續向北推進。

  就像是一顆在雪地上滾動的巨大雪球,亞瑟的隊伍越滾越大。

  但他剔除「雜質」的標準也變得越來越苛刻。

  到了後來,普通的恩菲爾德步槍兵甚至已經入不了他的法眼,除非是那種扛著布倫機槍的壯漢,或者是脖子上掛著雙筒望遠鏡的士官,否則亞瑟連停車的興趣都沒有。

  他現在就像是一個在二手市場上挑剔的買家,只對那些擁有特殊技能的技術兵種感興趣。

  直到他在路邊的一片樺樹林旁,看到了那幾門正準備被炸毀的火炮。

  「停車。」

  亞瑟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個八度,甚至帶著一絲驚喜,態度和之前完全不同,就像是集郵愛好者發現了「黑便士」郵票。

  那是四門有著獨特長管身、安裝在複雜的十字形炮架上的牽引式火炮。

  炮管頂端的那個標誌性的喇叭形消焰器,在斑駁的陽光下那光澤是如此的迷人。

  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Bofors 40 mm L/60)。

  這可是二戰中最好的中口徑高炮,沒有之一。

  它的射速高達每分鐘120發,被譽為「防空鋼琴」。

  而在精通RTS遊戲和《戰爭雷霆》(War Thunder)的亞瑟眼裡,這東西還有另一個更恐怖、也更令人血脈僨張的名字——步兵收割機。

  如果你見過這東西用高爆燃燒彈把一架全金屬結構的Bf-109戰鬥機凌空打爆的場面,你就絕對不會想知道它打在人體上是什麼效果。

  保證一打一不哼聲。

  此刻,幾名穿著炮兵制服的軍官正滿頭大汗地往炮管里塞鋁熱劑手榴彈,顯然是準備破壞裝備後棄車逃跑。

  「住手!你們這群敗家子!」

  亞瑟直接從兩米多高的B1坦克炮塔上跳了下來,動作敏捷得像只看見獵物的獵豹。他大步流星地衝過去,用那根昂貴的純銀獅首手杖,狠狠地抽開了其中一名正準備拉弦的少尉的手。

  「啪!」

  「啊!你在幹什麼?長官!」那名少尉捂著紅腫的手腕,驚恐地看著這位從天而降、渾身散發著煞氣的少校。

  「我在挽救大英帝國的資產,以及你們那並不存在的榮譽。」

  亞瑟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對這種暴殄天物行為的鄙夷。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這支炮兵連的指揮官——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戴著金絲眼鏡,此刻卻滿臉油污、神情狼狽的上尉。

  「我是亞瑟·斯特林少校。這裡的最高指揮官。」

  亞瑟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跳車而弄皺的袖口,語氣又恢復到了之前那種像是在巡視自家莊園的傲慢:

  「那是你的炮?」

  「我是威廉·希金斯上尉,第1重型防空團。」

  眼鏡上尉有些侷促地擦了擦眼鏡上的油泥,顯然被亞瑟的氣場給鎮住了:「是的,長官。但牽引車沒油了,而且變速箱也壞了。我們接到的命令是破壞裝備,然後徒步撤往海灘。」

  「命令變了。」

  亞瑟沒有理會他的解釋,而是徑直走到一門博福斯高炮前。


  他摘下手套,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冰冷的炮閂,手指滑過那光滑的供彈漏斗,就像是在撫摸情人那緊緻的大腿。

  在RTS的界面中,這四門炮的圖標正散發著只有他能看見的、誘人的金色光芒。

  【單位:博福斯40mm高炮組 x4】

  【稀有度:史詩(Epic)】

  【特性:對空壓制/對地毀滅性打擊/高射速】

  「希金斯上尉,你的牽引車沒油了?」

  亞瑟挑了挑眉毛:

  「那正好。反正那些貝德福德卡車除了在泥地里打滑和充當德國人斯圖卡的練習靶子之外,一無是處。」

  「至於油料……」

  亞瑟轉過身,用手杖指了指身後那支正在公路上排開的長龍。

  雖然那幾輛裝著補給的歐寶卡車已經在之前的「斷頭谷煙火秀」里光榮殉職了,但他現在手裡有更好的替代品——那八輛從德國人手裡「接管」過來的、塗著深灰色塗裝的Sd.Kfz. 251半履帶裝甲車。

  「看到那些大傢伙了嗎?」

  亞瑟現在就像是向窮親戚炫耀自家豪車的暴發戶:

  「德國人的半履帶車。漢斯們不僅很有禮貌地把油箱加滿了,而且你看,每輛車的側面還貼心地掛著四五個裝滿燃油的傑里罐。」

  「我有足夠的馬力來拉動你的這些寶貝,也有足夠的柴油讓它們跑到港口。」

  「現在,我有兩個提議。」

  亞瑟豎起兩根修長的手指,在希金斯面前晃了晃:

  「第一,你炸了這些炮,然後帶著你的人像一群乞丐一樣走到敦刻爾克,祈禱德國人的斯圖卡不會在半路上把你們炸成碎片。」

  「第二。」

  亞瑟指了指那幾輛正在怠速運轉、發出低沉轟鳴聲的半履帶車:

  「讓你的人爬上那些德國戰車,把你的炮掛在它們的拖鉤上。作為交換,你們要用這些『鋼琴』,為德國人演奏一曲地獄交響樂。」

  希金斯上尉看著那些油桶,又看了看那輛威武的、掛著德國頭盔的B1坦克,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作為一個炮兵,沒有什麼比親手炸毀自己的愛炮更痛苦的事了。那就好比是親手掐死自己的孩子。

  「可是長官……」希金斯猶豫了一下,提出了一個專業問題,「這些是防空炮。我們的高空光學瞄準具已經在之前的空襲中震壞了,無法計算精密射擊諸元……也就是說,如果是飛在兩千米以上的轟炸機,我們根本打不中。」

  「那就別管那些飛在雲層上面的蒼蠅。」

  亞瑟打斷了他,語氣變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根本不是什麼問題,他可是知道,接下來的十幾天內,大概是不可能出現那種萬里無雲的天氣了,高空轟炸機和瞎子沒什麼區別,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斯圖卡:

  「如果那些斯圖卡敢俯衝下來找死,或者試圖把炸彈扔到我的坦克頂蓋上,那我當然歡迎你們把它變成一團漂亮的節日焰火。那是你們的本職工作,上尉。」

  說到這裡,亞瑟的話鋒突然一轉。

  他摘下手套,輕輕拍了拍那根粗長的L/60炮管,臉上露出了一種令所有步兵都膽寒的殘酷笑容:

  「但在它們沒來之前,希金斯,我不希望你們把脖子仰得太高。你們的視野應該放低一點。」

  「放低?」希金斯愣了一下。

  「沒錯,放低。」

  亞瑟湊近了那位上尉,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

  「你聽說過『平射』(Direct Fire)嗎?」

  「用每分鐘120發的射速,把40毫米高爆彈像潑水一樣,潑灑在德國人的步兵隊列、卡車或者是那些脆皮的輕型坦克上。」

  亞瑟指了指前方那條充滿危險的公路:

  「這不僅僅是門防空炮,上尉。在我的車隊裡,它就是一把半自動狙擊炮。我要你們把它放平,去撕碎那些擋在我們路上的任何東西——不管是天上的鐵鳥,還是地上的活人,或者是那個該死的古德里安的自尊心。。」

  亞瑟拍了拍那根粗長的L/60炮管,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迴響:

  「所以忘了那該死的《防空操典》吧。」


  希金斯愣住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想像著那種畫面:四門博福斯高炮一字排開,炮口放平。伴隨著那特有的、富有節奏感的「咚-咚-咚」的敲擊聲,無數枚40毫米高爆燃燒彈狠狠地抽進德國擲彈兵密集的衝鋒隊形里。

  戰鬥將會變成一場高效率的工業化屠宰。

  那些穿著野地灰制服、不可一世的漢斯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會在動能和化學能的雙重作用下被瞬間「物理拆解」。他們會在連續不斷的爆炸中,還原成最基本的有機物質——也就是一團團在這個夏日的空氣中悽美爆開的猩紅色血霧。

  這違反了騎士精神嗎?也許。這殘忍嗎?毫無疑問。

  但希金斯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正在瘋狂分泌,他艱難地蠕動了一下喉結,不得不承認,這種充滿了極致暴力美學的設想聽起來……

  真他媽的帶感。

  「成交,長官!」

  希金斯猛地挺直腰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種炮兵特有的驕傲,「第1重型防空連,聽候您的調遣!只要炮彈管夠,我就能把德國佬轟回柏林去!」

  除了那四門如同天賜禮物的博福斯高炮,亞瑟還在隨後的兩公里內撿到了另一塊寶。

  那是一支隸屬於皇家工兵部隊(Corps of Royal Engineers)的戰鬥工兵分隊。

  這裡必須得科普一個在大英帝國軍隊裡心照不宣的小常識:在這個古板的國家,海軍屬於國王(Royal Navy),空軍屬於國王(Royal Air Force),唯獨陸軍(British Army),前面是沒有「皇家」這兩個字的。

  這是奧利弗·克倫威爾當年砍了查理一世腦袋留下的「歷史遺留問題」。

  從法理上講,陸軍是議會的打手,而不是國王的私兵。

  但工兵是個例外。

  這群甚至早於常備陸軍建立的專業技術人員,憑藉著他們在圍城戰和築壘方面那無可替代的手藝,硬是給自己掙來了一個「皇家」的頭銜。

  不過,千萬不要把眼前這群滿臉橫肉、渾身散發著硝煙味的傢伙,和那些只會修補道路、在後方搭建臨時廁所或者只會揮舞鐵鍬的先遣勞工團(Pioneer Corps)混為一談。

  那是對他們的侮辱。

  先遣勞工負責建設,而戰鬥工兵(Combat Engineers)——或者用他們更喜歡的古老稱呼「坑道工兵」(Sappers)——負責毀滅。

  他們是那種會在槍林彈雨中衝到敵軍碉堡下塞炸藥包、會在敵人的坦克履帶前埋設反坦克地雷、或者在己方撤退的最後一名士兵通過橋樑的那一秒按下起爆器的「專業破壞者」。

  建設也許需要幾年,但毀滅只需要一秒。

  而他們,就是這一秒鐘的藝術家。

  此刻,這群藝術家正圍著一輛斷軸的貝德福德卡車瘋狂咒罵,那含媽量極高的詞彙量足以讓任何一位倫敦東區的碼頭工人都感到汗顏。

  車上裝滿了本來打算用來炸毀橋樑、但因為撤退太匆忙沒來得及用的TNT炸藥塊和成箱的反坦克地雷。

  對於普通步兵指揮官來說,這群既沒有重機槍、又帶著一車隨時可能殉爆的危險品的傢伙,簡直就是戰場上的移動火藥桶,避之唯恐不及。

  但在亞瑟這個熱衷於「土木工程作業」的瘋子眼裡,這哪裡是火藥桶。

  這簡直就是一群散發著硫磺味的天使。

  不,是爆破鬼才。

  「你會布雷?」亞瑟看著那個滿臉橫肉、正準備把地雷埋在路邊草叢裡的工兵軍士長。

  「長官,只要給我足夠的炸藥,我能把白金漢宮炸上天——當然,這只是個比喻。」

  那名軍士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長期抽廉價煙燻黃的爛牙,手裡還把玩著一個雷管:

  「我們第3野戰中隊就沒有炸不開的東西,也沒有我們造不出來的路障。」

  「很好。」

  亞瑟滿意地點了點頭,這種充滿了破壞欲的眼神正是他所需要的:

  「你的車壞了?把炸藥搬到我的半履帶車上去。全部搬走,一塊磚頭都別留給德國人。」

  「米勒!」


  「到,長官!」

  「把這群拆遷專家編入你的特別行動隊。」亞瑟意味深長地說道,指了指那個軍士長,「把你那些『陰險』的布雷技巧教給他們。我要讓德國人在接下來的每一步路上,都要先給上帝寫一封遺書。」

  於是,這支原本只有幾十人的逃亡小隊,在短短的半天時間內,像吹氣球一樣膨脹成了一支擁有三百多名士兵、裝備精良的機械化混合戰鬥群。

  時間來到了中午12:00,當車隊來到一處廢棄的法軍補給站空地,亞瑟下令停止前進並進行短暫的整編。

  這不是為了休息,而是為了確立秩序。

  三百多名士兵,原本來自五六個不同的師和團,有著不同的番號和指揮體系。如果不進行整合,那只是一群拿著槍的暴民。一旦遇到硬仗,立刻就會像沙子一樣散開,即便RTS的紐帶也無法將這群人虛空連結。

  亞瑟站在「凡爾登」號B1坦克的履帶護板上,手裡拄著那根象徵權力的手杖,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些正在領取牛肉罐頭和香菸的士兵。

  他不需要擴音器,因為此刻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是一種混合了敬畏、依賴和期待的目光。

  「先生們。」

  亞瑟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那股族威嚴卻是實打實的,那種只有在倫敦上流社會薰陶出來的腔調,此刻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看看你們周圍。就在昨天,你們還是第48師的步兵,是第1防空團的炮手,或者是第3工兵連的礦工。」

  「但從現在開始,忘掉那些該死的番號。那些番號已經隨著敦刻爾克的混亂變成了廢紙,連同那些把你們扔在這裡的軍官一起見鬼去了。」

  亞瑟用手杖重重地敲擊著坦克裝甲,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敲響一面戰鼓:

  「在這裡,只有一種身份——『斯特林戰鬥群』(Stirling Battle Group)的士兵。」

  人群騷動了一下,隨後安靜下來。

  「我不承諾帶你們回家。因為那是政客的謊言,我不是邱吉爾,我也沒空給你們發船票。」

  亞瑟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沾滿灰塵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我承諾的是——勝利。」

  「我們將不再像老鼠一樣逃竄。我們將是一把要把這團亂麻徹底捅穿的尖刀。如果德國人擋路,我們就炸飛他們;如果坦克擋路,我們就碾碎他們。」

  「想要活著回到英國喝下午茶嗎?那就把你們的槍擦亮,把你們的炮彈裝填好。」

  「現在,整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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