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含沙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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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答應著。和二姐把裝滿韭菜地兩個鐵框,由大棚抬出來,掛在一輛「白山」牌加重自行車地貨架上。

  二姐騎著一輛二六式舊自行車,慢騎在前邊引路。

  我推著帶韭菜的大車子搖搖晃晃向前走,在家時從未騎自行車帶過貨,冷不丁地不習慣。

  拉開一段距離,我大著膽試著騎上去,車把不穩還是搖晃,勉強騎出村。到街里人多起來,我不敢騎了,下來推著走。二姐下來陪我。

  來到「向陽綜合商店」前,二姐站住:「卸下來,咱就在這賣。」

  我說:「這也沒啥人啊?」

  二姐:「沒事地,這地方原來是菜社,右邊那片樓是『基建大院』,是頭些年建設錦海來的南方人,右邊是『火車站、汽車站』挺過流的。」

  把兩隻韭菜框並排擺上,二姐拿出來幾把擺整齊,盤秤放在框邊。

  這時,有兩個從樓區那邊過來,往車站方向走的年長女性,操著南方口音問:「韭菜咋賣的?」

  二姐:「一塊二一斤,這韭菜可新鮮了,剛割來地,您來兩把?」說著拿起兩把往秤上擱開稱。

  兩人「不要,不要,回來再說」往前走了。

  二姐:「我告訴你咋認秤來,這前提開門一星一兩,倆星二兩,往後數到這一斤……二斤,到頭四斤。後提綹開門四斤,到頭二十斤。買的多就用後提稱。」

  我放秤盤一把韭菜稱起來,看著秤「這一把一斤一兩。」

  「對!對!就這麼稱,我有事走一會兒,你看著賣。」說著把一個裝有零錢的口袋交給我。

  「我到那邊樓區看看我小姑去,她貓月子呢。」說著朝那邊走去。

  我認真看著賣兩框韭菜,有些緊張,在娘家時從未賣過東西。

  這時,由車站方向過來一個腋下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問:「韭菜怎麼賣?」

  我答:「一塊二。」

  來人挑兩把扔秤上,我稱過:「二斤六兩,一斤一塊二,二斤兩塊四,六兩七毛二分,總共三塊一毛二分。」

  顧客邊找錢邊說:「我給你三塊一,二分還要啥?」

  「行。」我說。

  旁邊一個大籮筐放下,我看來人,五十多歲一個老漢。小眼睛,黑黃牙,穿著飛邊的黑色舊大棉襖。他掀去框蓋,是一框綠豆芽,看樣兒是來賣綠豆芽地。他把豆芽框和我的韭菜框擺成一排,見人就吆喝:「賣綠豆芽了——兩毛錢一斤!」

  過往地人:「兩毛錢一斤,買二斤。」

  看著他豆芽賣地快,我也欲模仿他吆喝,可我聲音在喉嚨里,發不出來,我害羞。

  一個多小時後,老漢把豆芽框扣過來敲敲,掛在車架木棍上走了。

  我心失落,這裡又剩下我一個人。

  晌午已過,二姐回來了:「賣多少了?餓沒餓,餓了回家吃飯吧。」

  來搬框:「也沒賣多少啊?」

  「嗯。」

  把框掛在車後架上,我們回來了。到屯子中央,二姐:「我到家了,你回去吧,下午我有事,你自己去吧!」

  來到家,把掛韭菜的自行車靠邊放好,蓋上,直奔西屋,把錢袋交給公公,我知道該這麼做,爹是這麼教我的,做人要誠實、敬老。這也是奶奶常說的規矩。這一家當家人是公公,就該把錢交給他。

  公公把稍大面值的拿出去,留點找零錢,又把口袋扔給我:「這你還拿著再賣使用,飯在鍋呢,你吃吧!」

  就這麼,賣韭菜的任務又落在我身上。一天兩天三天,我適應了賣菜,約秤也利索了,算帳不在話下。我的心是愉快的,到正月十六,這些韭菜咋也賣完了,賣完我就可以上班了。

  一晃到了正月十四,早飯後,我收拾完,碗筷放在碗廚里,回身,炕上的婆婆發話了:「今你先不賣韭菜去了,一會兒你大哥大姐他們來,你在家做飯,把蘑菇木耳泡上。」

  「哎!」我答應著。蘑菇、木耳已經在外屋地了,找合適的盆裝好,擓鍋里的溫水倒上。

  婆婆:「擱炕上來,泡開了,我摘。」

  「啊!」我答應著,端到炕上。

  九點多鐘,住本屯子的大伯嫂一家先到,公公端出兩個座暖壺用的大搪瓷鐵盤,一個盛花生,一個盛毛嗑兒糖果,擺在炕上。


  大伯嫂里外轉一圈,眼珠到處撒目,見里外收拾的井井有條,陰陽怪氣地:「有活叫你那孝敬兒子、孝敬媳婦干吧!」說完走出去,到裡邊三間房東屋住的二大嫂屋去了。

  婆婆在她的褥子上坐著,兩個孫女站在眼前,大的蘇麗華十五六歲已經一米六開外了,二的蘇麗榮十三四歲,個頭與姐姐不相上下。婆婆拉著二孫女的手:「冷不冷啊?」兩個女孩搖搖頭。

  大伯哥坐在炕梢炕沿邊上,左手抵著胯,左腳搓著地:「我是糞箕子挎來的。」

  我心疑惑,這是什麼話,是針對我?志強?還是老人?

  爹的話教我們,少說話,多幹活,早已是我們兄弟姐妹的行為準則。我什麼都不去想。

  「砰!吱——!」

  「姥姥!」十歲的蘇姿跑進來。

  大姑姐帶著兩個女兒到了,婆婆看著大閨女:「蘇洪遠咋沒來啊?」

  大姑姐:「那犢子玩意你不用管他。」

  「媽,我上我老姨家。」說著蘇姿已經拔腿跑去。

  「媽,我找我三姐玩去。」十一歲的蘇儀穩當的看著她媽說。

  她媽:「去吧。」

  她姥姥:「揣幾塊糖。」

  沒多會兒,三大伯兩口子帶著女兒蘇麗波到了。

  婆婆看著我:「動手吧,把雞先燉上,給拿個小盆來,我摘蘑菇。」

  「哦。」我答應著到外屋地,把門框上吹風機刀閘合上,吹風機嗡嗡響起來。剁雞下鍋,邊看火邊洗菜,忙活開來。

  三大嫂出來:「我幫你整整吧!」

  「這盤子也不夠啊?哪還有盤子?」

  「泔水桶滿了,倒掉去吧?」

  三大嫂王立秋一邊做,一邊問。

  我清理好魚,扒灰點火,用東鍋燉上,外屋地兩個吹風機作響,盆盆、盤盤擺滿兩個鍋台,一派繁忙熱鬧,雞、魚燉的差不多了,後院住地老大姑姐過來,一進外屋地:「啥都搭兌好啦?一會炒菜讓你老姐夫炒,他炒菜好吃。」

  「啊!」我答應著,心說如此更好。

  把西鍋的雞盛出一個盆里放東鍋台上,溫著,涮乾淨西鍋,蘇雷來了,自帶著套袖圍裙,我燒火。

  孩子們川流不息,里外跑著,屋裡桌子早已放好,炒好一樣,我往桌上端一樣。

  「用我幫你端端哪!」二大嫂穿著一身緊貼身的翻領西裝,手插挎兜從前門進來,後面跟著大高個兒,弓隆肩的大大嫂黑辛甘。

  「不用了,你上炕待著吧,都好了。」三大嫂王立秋接言。

  婆婆坐不住了,拄著拐棍下炕里外轉悠,嘴裡叨咕:「小謙咋還不來呢?」

  正念著,二大姑姐蘇志謙抱著孩子,姑爺曹青學三口人到了。

  菜炒完了,蘇雷解下圍裙:「蘇洪遠咋還沒到呢!」

  炕上,兩張長方桌拼在一起,二位老人,黑辛甘,張果之和孩子們。地上兩張圓桌,里一張,外一張,裡邊是大哥仨帶三個姑爺子,外一張姐三個帶兩個弟弟,王立秋和我插空站在外一桌。

  炕桌上孩子不等人動筷,地兩桌還在等大姑爺。

  蘇志偉手捏筷子一松,「噔噔,」筷子蹾在桌上噔噔作響。

  「動筷!咱一邊吃一邊等。」

  曹青學看著蘇志偉:「先來白的先來啤的?」

  蘇志偉:「白的。」

  曹青學手持「錦海白」由大哥起,二哥、三哥、自己、蘇雷一圈把酒斟滿。

  姐幾個這桌,是一瓶低度「西鳳」,志強把三個姐姐酒杯斟滿,又給自己和老弟倒上。

  剛一動筷,外屋地門「嘎吱——」一響,眾人扭頭透過炕頭上玻璃往外看,蘇洪遠進來。一家人熱情打招呼,把他讓到大哥幾個一桌的上位。

  這位真是一美男形象。三十多歲的年齡,上等個,標準身材,白淨的皮膚,五官標準,八字鬍向上翹翹著,大雙眼皮,大眼睛,眼光犀利。一看便知是一個厲害的主,目前在一家食品企業任車間主任。

  他一邊入位,一邊脫下亮面的皮夾克,蘇雷接過放到箱蓋上,露出來米色藍格羊毛衫,他提提袖子抄碗拿筷,曹給他斟滿杯酒。

  一家人全齊了,緊斟慢飲,喝完白的喝啤的,直至下午兩三點鐘,吃喝完畢,噼里啪啦姐幾個也動手把杯盤碗筷撤下來,全部堆在東西兩個鍋台上,桌子不動換上兩桌麻將,開麻。

  地桌麻不上的上炕,以黑辛甘為首打撲克。

  我一點點把殘羹剩飯收拾好,兩邊的鍋碗瓢盆涮洗乾淨,擺放整齊,已累的腰酸背痛。來在屋,抓把毛嗑,嗯?這毛嗑怎麼這小,也沒看誰挑怎麼全是小的?

  我坐在炕沿邊歇息邊看打麻將,又轉身朝炕上的撲克桌看,只見蘇麗華用力地甩出三張牌:「火箭!」她媽手端著牌:「對,閨女,打得好,贏誰的錢都好花啊!」

  這桌人更多,是六個人玩,三人一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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