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空頭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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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強來我家和我商量結婚需要的東西。他說:「屋裡地家具、沙發他家預備,買一台十四寸黑白電視機。」

  我說:「還應該有台縫紉機做活用,有輛自行車,來回方便,坐公共汽車,車次太少了。」

  志強:「這能辦到,我家有台縫紉機,也沒別人使用,自行車也能買。」

  我繼續說:「婚禮上的外套要像樣的,這個——。」

  還沒等我說完,志強接著說:「我家有兩塊藍色毛料,我爹說給咱倆一人做套料子服。」

  「也可以。」

  我把這些和爹說說,爹說:「我不管,你說中就中唄。」

  我身著一套藍色毛料西裝,內穿紅色腈綸衫,棉皮鞋,靠我使用地那隻箱子站著。看著炕上放著自己張羅的兩個紅色包袱,和一個由紅色包袱皮包著的「聚寶盆」。

  包袱內的二套棉衣褲,「聚寶盆」里的梳子、鏡子、雪花膏,包括身穿的紅色腈綸衫,都是我爹掏出的七十元錢置辦的,棉皮鞋是入冬時自己買的。

  我的心忐忑不安,今朝走出去,不知等待我的是怎樣的生活。

  二十多年在家中進進出出,從不多想。唯這次不同,儘管我家境貧寒,但我很愛這個家,從未嫌棄過。

  今將嫁到城郊他家,不知未來如何,記住爹的家訓:「少說話,多幹活,做人要老實、厚道。」

  突然三姐說聲:「來了。」

  我朝縣道望去,大橋上下來一輛頂著一朵大紅花的綠色吉普車。轉眼間就停在了我家大門口,車門前下來新郎蘇志強,他頭戴羊剪絨皮帽,帽耳卷在上面,絲帶打個漂亮的結;足蹬皮靴,一身藍色毛料中山裝,人分外精神。

  車後對開門打開,下來兩位姑娘。

  一個細高個兒,面色白淨,帶著金屬框眼鏡,穿著一件粉紅色錦緞立領上衣,藍褲子,披肩捲髮。

  另一個個頭稍矮些,面色微黑,穿一件翻領淺紫色燈芯絨上衣,灰褲子,二人均穿著時尚的黑色半高跟皮鞋。

  大哥、大嫂、三姐出去把客人迎進來,寒暄過後。

  高個的姑娘上前來,用清亮的嗓音:「四嫂,咱們戴上紅花上車啦!」說著把一朵「新娘」絹花戴在我胸前。

  稍矮點面色略黑的姑娘也上前撫弄了兩下衣領:「四嫂,真漂亮!」

  兩人左一個四嫂右一個四嫂叫地人怪難為情。

  兩人簇擁著我從後門上車,一邊一個坐下。

  大哥、三姐、小弟上來,坐在對面的長座上。志強還坐副駕駛的位置。

  車一路西行,十幾公里右轉北,上新修的「遼河大橋」,穿過城區,來到城郊公社,橋頭村。車子在路旁蘇家大門口停下。

  土房子,至腿高地土牆,圈著一個挺大的院落。

  七間土房東四間開一門,西三間開一門,過道南面是齊七間房的蔬菜大棚,西邊還有一間房寬的過道。七間房西頭一間空地由板皮釘著,放些不怕風蝕的東西,東頭一間後縮的耳房。

  十多米長的大棚南還有約二十米長的園子。

  朝東開地大門是鋼筋焊地兩扇,立一扇兼做立框,橫一扇擋在門口,橫地不及腿高,關著時成人也能邁過去。

  此時大門口,志強的老姐夫蘇雷,一米六幾地個頭,正用長木竿挑著一掛「大地紅」噼噼啪啪地放著。

  鞭炮響過,我們一行下了車,兩個伴娘各自去了。

  我懷抱著「聚寶盆」,跨過蓋道邊水溝地樓板橋往院裡走。來到窗下,大姑婆迎上往盆里放一張五元票,有意無意地一句:「咋就來這幾個人?」扭頭走了。

  我不解,咋還嫌人少呢?有人送親即可,何謂人多少呢?

  走近東屋「新房」,大姑婆告訴:「新媳婦今天不出門,不幹活,誰來誰走,概不送客。」

  外屋地、西屋擺滿了婚筵地桌子。蘇家是有準備的,三姐、小弟被引到西屋桌坐下。

  大哥被安排在外屋地主賓席,由身穿灰色的確良中山裝的蘇家本家叔叔蘇季昌陪酒。

  此人五十多歲的年紀,眼袋下垂,憔悴的臉上布滿皺紋。「來,大侄子,我是志強叔叔,老蘇家安排我陪酒,一定要陪好,來我給大侄滿上。」蘇季昌手把一瓶綠瓶紅貼的「錦海白」說著就給大哥碗裡倒酒。大哥慌忙用手來擋:「老叔,我不會喝酒。」


  蘇季昌一手抓住大哥擋酒地手:「哎~!年輕人,哪有不會喝酒地,你來吧。」說著將酒倒入大哥碗中,自己倒上,端起來:「干!」眼瞅著大哥。

  大哥:「老叔,我是真不會喝,我家人都不會喝,酒過敏。」

  蘇季昌:「你妹子結婚,大喜的日子,咋能不喝酒呢?這酒你不喝,我可不高興了。」

  大哥:「您是長輩,把酒倒上了。」端起碗看著蘇季昌以及桌上的人繼續說:「我喝一口表示一下就吃飯,你們喝,實在抱歉。」喝一口,把碗放下,扭過頭咳嗽幾聲,回過身來夾口菜壓一壓。

  蘇季昌又拿酒瓶意欲給大哥倒,大哥護住碗:「老叔,別倒,你看我一口就臉紅脖子紅了,心跳加快,再喝就動不了地方了。」

  蘇:「動不了地方就別走了,有地方住。」

  大哥:「我知道有地方住,酒啊!我是絕對不能喝了,若不是今天這場合,我是滴酒不沾地。」

  蘇季昌拿著酒瓶子:「真沒勁,這我陪地什麼酒?」

  大哥尷尬的:「你們喝,別看我。」

  蘇季昌給自己倒上一臉不愉快:「今天我的角色是陪酒,客不喝我們喝個什麼勁?」大有不盡興、未發揮的忿忿之色。

  很快,大哥吃完飯,三姐、小弟也都吃完。三人對看看,心領神會走到一起。大哥:「咱們走了,人家還有下一游呢!娘家客不能壓桌時間長,後面還有很多人等著坐席呢。」

  這時,志強大嫂黑辛甘,二嫂張果之過來。大嫂:「坐會兒,忙啥地?天老早呢!」

  三姐客氣道:「不坐了,你們挺忙的,我們走了你們好招待別人,把我老妹子就交給你們了,有什麼活就讓她干,不會的你們帶著。」

  黑辛甘挺挺她那水蛇腰,轉轉她那大白眼,凹兜地臉掛上僵硬地笑,怪裡怪氣地:「忙不也得把客伺候好了嗎?現在年輕人啥都會呀,還用誰告訴!」胖墩墩的張果之也重複著:「不用誰告訴。」

  三姐向外轉身:「走吧!」

  幾人出前門,過東窗下,上道朝南走。他們是去車站了,把我留下。

  我目送著他們心中發酸。

  新房內,進屋南面窗下是一鋪火炕,炕上鋪著我自己動手做地醬色棉花布炕被。炕沿下迎門擺放著一對簸箕形造革沙發,中間是個樹脂板地小茶几。北邊東頭是地琴櫃,西頭是一個高低高,上擺著十四寸三元牌黑白電視機。門後挨著高低高是蘇雷學做木匠給打地一張圓桌,屋子空間不大,基本擺滿了。

  縫紉機一直放在老人屋裡,沒抬過來。

  新房內,進來看新鮮的不斷。

  傍晚時分,更是有來湊熱鬧,鬧洞房地。本街地誌強發小二頭,頭三兩個準備好了想鬧一鬧。他倆往沙發上一坐,拉開架勢展開語言攻勢,頭三:「來,四嫂子,坐這邊來陪咱哥倆嘮嘮。」

  清蓮:「嘮吧,嘮啥,我站在這聽得清,不耽誤嘮。」

  二頭:「你看,你站著我們坐著多不好意思。」

  清蓮:「沒啥不好意思,在我家裡,客人坐著是應該的。」

  二頭:「站在高低高跟前,跟高低高比個是怎麼著?」

  這時,大嫂、二嫂一人端著一隻扣著的大碗進來,大嫂把碗放在茶几上,二嫂也探著身來放。她胖而五短的身材,往裡放有些費勁,對坐在沙發上地二頭:「你起來讓讓,沒眼力見勁兒地,還坐正位上了,看不出來下面該進行啥了?」

  二頭立馬起身,笑的小眼睛眯眯成一條縫,大聲地:「我宣布,下一項!開——!看新娘子先開哪一碗。」後半句聲音低下來。

  聞聲,幾個侄女:大哥家的蘇麗華、蘇麗榮,三哥家蘇麗波魚貫而入,一溜站在炕沿邊,等著看頭一碗揭開是什麼。窗外,還有扒窗戶往裡看地親友們。

  頭三喊著:「揭呀!揭開!看看先揭哪一碗!」

  二頭:「一、二,揭!」

  旁邊的麗華:「揭——四嬸,揭!」

  我有意不急,假意去揭裡邊的碗,手摸著碗邊不揭,又繞到外邊,把外邊這碗揭開——,這裡裝的是餃子。

  「喔——是餃子!揭餃子——生小子!」人們嘻嘻哈哈打趣著。

  二嫂結結實實來了一句:「這回我們有侄兒了。」

  十幾歲的麗華早跑出去,給西屋炕上的她奶奶報信,幾個妹妹也「突嚕嚕」都跟著跑出去。

  ————。

  人都散去了,志強拿起桌子上用紅布疊地「大紅花」,我幫著打開,志強用夾子夾上兩角,上炕掛到窗戶上,正好是一個窗簾。我不禁讚嘆:「這個做法不錯,一布兩用,恰到好處。」

  坐下來我問志強:「九十九你爹給你了?」

  志強:「給我啥九十九?」

  我:「串門沒給我九十九,說以後給,不就指的是今天嗎?咋不給呢?」

  志強:「我不知道,沒跟我說。」

  我悶悶不樂,明明說給的,咋不給,還不提不念呢?我手上一分錢沒有,出了花項可怎麼辦呢?實指望公公說的以後給,是指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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